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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二十七章 川震1 多地皆震, ...

  •   馨儿醒来的时候,见阳光洒满窗棂。她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看了看周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这是哪里?

      她来不及穿鞋,从床上一跃而下,奔到窗前打开窗子。冷冽而新鲜的空气涌进室内,令她的头脑更是清醒。她看着窗外景物,又转身细瞧屋内陈设,确定自己绝不在夏军的营帐。

      屋中计时的刻漏已是未时三刻的指向,她想昨晚自己早早睡下,竟一觉睡了这许久?但除了那罐美味的鱼汤,其余都模糊不清。好像做了悠长而混乱的梦,梦里有烈焰熊熊、洪水滔天,她坠入业火烧灼的暗域,又是谁给她最温柔的拥抱,在耳边细语……

      她回头看见架子上搁着的宝剑,恁是眼熟。托剑在手,拔剑出鞘,剑鞘虽新,剑身上“梅花”二字却是依旧,果然是她那柄掉落战场、以为再也寻不回来的梅花剑。

      她正自惊喜,门被轻轻推开,景仁迈步进屋。她望而怔愣,反应过来飞扑上前,抓住了他道:“大哥哥,你从回鹘回来了?”

      景仁见她光着脚,再看那半开的窗户,道:“怎么也不穿鞋?”关了窗户,拉着她在床边坐了,终是语声暗哑,“馨儿,总算找到你了!”

      她闻言不觉悲戚,想起景仁离开之后发生的事,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大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兰州城死了好多好多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大哥哥……”

      景仁心疼至极,又满是失而复得的侥幸,抚着她的秀发安慰:“怪我不好,是我回来得晚了。好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掏出帕子给她拭泪。

      “刘大人死了……”她泪眼朦胧抬头瞧他,“是不是真的?”

      景仁点点头:“苏夫人亦殉难城头。”

      馨儿止不住又滚下泪来,道:“她拿了她妹子的盔甲给我穿,我却没能保护她。还有二子,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是为了护我而死的。大哥哥,我真的太没用了,我好难过啊!”

      景仁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好得出乎我的意料。”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道,“不哭了,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须臾,饭食送至,一碗小米粥外加几样配菜。

      景仁说:“如今你脾胃弱,吃些清淡的吧。”

      馨儿洗漱完坐在桌边喝粥,只觉暖呼呼地熨帖脾胃,想着她怎么就脾胃弱了?又倏忽省起,问道:“这是哪里?”

      “潼关。”景仁说。

      潼关?馨儿瞪大了眼,自己如何竟一夜飞渡黄河了?

      “可昨晚我还在风陵渡夏军连营啊?”她道。

      “昨晚?”景仁复摇头,“你已经在这里躺了两天了,你一点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馨儿懵懂,除了那罐鱼汤,她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那你和我说说,舒戈这个人怎么样?”景仁道。

      馨儿愣一愣,说:“我就知晓延州知州是他亲手斩杀,刘大人的死八成与他有关。我那时恨极了他,但他说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我也杀了夏国兵士……”

      景仁按住她扯帕子的手以示安慰,俄而道:“他待你如何?”

      “待我如何?”馨儿有些不明白景仁何以问这样的问题,想了想说,“好像还行。”

      “具体说说。”

      “嗯,他抓了我当俘虏,却没逼我投降,任我恶言相向,也没把我怎样。那日我摔断了他家祖传的簪子,他气得拔了刀,砍了一个桌角。”馨儿微红了脸,顿了顿接着道,“他说那簪子是什么聘礼,是他们家只给嫡长子正房夫人的东西。可张枫给我的时候,并不是这么说的。我说我还他,他又不要,我情急之下不小心将才那簪子摔断的。”

      景仁想起那日夜探玉枫寨听到的话,沉吟不语。

      “但这也不能怪我呀,他说我是他未来媳妇我就是么,我还是安乐王妃呢,啥事没个先来后到啊?”馨儿说。

      景仁抬头看她:“所以你同意做安乐王妃?”

      馨儿尴尬:“我就打一比方,大哥哥不是问舒戈待我怎样吗?总体来说他待我挺好,哦,待小哥哥也好,整日里要和他称兄道弟。”

      景仁问:“他知道你小哥哥的身份吗?”

      馨儿摇头:“应该是不知道,我听他管我小哥哥叫什么‘莫名’。哎,小哥哥人呢,怎么没见着他,我们究竟是怎么到这儿的?”

      “你先把东西吃完。”景仁说:“怎么到这儿的,去问你小哥哥吧。”

      *

      馨儿跟着景仁走进一处门口有士卒把守的院落,不觉打了个寒颤。

      秦晋之地的初春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因有暖阳和煦,气候尚好,到了夜晚,便是寒冷异常。时近酉时,此地墙高径深,森然闕寂,阴恻恻地着实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大哥哥,这是什么地方啊?”

      “潼关军牢。”

      “军牢?”馨儿吃惊得瞪大了眼,“小哥哥他、他在这里?”

      景仁在一间上锁的屋子外停下脚步,守卫的士卒忙开锁推门。

      馨儿跟在景仁身后走进去,见屋中油灯一盏,更显幽暗。

      一人和衣躺在床上,听得动静,颇是不耐烦地道:“我说过不用送什么餐食,我不饿。”不闻回应,不由翻身坐起,待看清是谁,忙下床行礼,“兄长。”复见他身后之人,直是惊喜,迈步上前,拉住了道,“妹子,你都好了?”

      馨儿亦是高兴,不觉又是狐疑,转头问景仁:“大哥哥,我小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景仁沉声道:“问他自己?”

      馨儿疑惑地去看景晖,景晖低下头,须臾抬眸对着景仁嗫嚅:“舒戈他救过馨儿。”

      “哦?”景仁挑眉,“那药是谁下的?”

      “药不是他下的,也不是他找人下的。”景晖急忙道,“是索图,他是舒齐放的心腹。”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馨儿更是疑惑。

      景晖看看景仁,见景仁微微瞪他,便道:“妹子,没啥事,以后再和你细说。”转而对景仁道,“舒戈他不是坏人。”

      “谁又是坏人?”景仁反诘,“你知道为了守住潼关,此一战我军有多少将士葬身在这黑暗冰冷的黄河之中?若是守不住潼关,大宁江山又会面临怎样的局面?而你竟敢公然助敌……你倘有军职,军法必当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呼出,“也罢,你是大宁的安和王,便等打完了这仗,自去向朝廷请罪。”

      一时气氛凝滞,馨儿在一旁越听越是吃惊,惴惴刚欲再问,忽觉天旋地转,屋舍摇动。她脚下踉跄,身子晃两晃,被景仁和景晖伸手一把扶住。

      片刻,屋顶的瓦片滚落下来,砸到地上,劈啪作响。三人急急走出门去,登高眺望,夜幕下,远处西南的天空呈现出一片妖冶的火红,伴着强光闪灼,渐渐亮如白昼。

      几日后消息甫来,川中发生严重地动,多地皆震,川南犹甚,秦晋陇西等地俱有强烈震感。

      战时非常,朝廷救援难至。景仁要留在潼关以防夏军卷土重来,景晖便请命前往。

      景仁想他若能戴罪立功,正好能抵这通敌的罪愆。馨儿要随景晖同去,川中山高水阔,地形复杂,景仁虽不放心,但想有景晖在,也好过待在这孤险卓绝的关隘。

      *

      景晖带着馨儿与三千兵士日夜急行,入川救援。

      地动引起山体崩塌,道路堵塞,行军极是困难,待赶到之时,惨象又令人触目惊心。

      断壁颓垣,满目疮痍,屋舍倒塌及伤亡者不计其数。时偏多雨,连绵不绝,山中野兽出没寻食,咬伤灾民,啃食尸骨,屡见不鲜。

      景晖指挥兵士不眠不休冒雨挖掘,然一片焦土殷红中,埋尸累累,生者寥寥。馨儿观之,只觉仿似又回到兰州城外旷野中的那场大战,哀痛惨绝,艰于呼吸。

      正是伤情,忽有士兵来报,说发现个少年,尚有气息,却怎么也救不出来。

      景晖和馨儿领了人跑过去,只见那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埋着上半身的碎石泥土虽清理殆尽,下半身自腿根处却被大块的山石死死压住,怎么都无法挪动出来。

      少年白净的脸上浮起一层淡紫,神智已显昏沉,若不尽快从山石下脱身,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小哥哥,你快想法子救他。”馨儿拉着景晖道。

      景晖伸手在那山石上推了推,又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微微摇头说不行。那山石委实积压得太死,且压在少年腿上的石头堆叠角度奇诡,若被移动,很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崩塌滚落。

      想救人,除非……

      没人能替少年拿主意。

      听闻动静,少年慢慢睁大了眼,涣散的眼神望着周遭,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时间,馨儿忽然想起了二子。她俯身过去,在少年耳边说:“不会,你不会死,坚持住,我们一定把你就出来。”

      “但……”景晖面色凝重,“怕是要舍了你的腿才行。”

      “没有腿我还能干什么?”少年茫然问,眸中更是灰暗,“不如让我死了吧。”

      “不!”馨儿猛然摇头,“你活下去,不要放弃,就算没了腿,还可以干很多事。”

      “我爹娘都埋在下面了,前两日我还能听见他们与我说话,现在怕是……我不如和他们一起去了。”少年道。

      “不不,他们定是希望你活着。”馨儿说,“你信我,先活下来,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少年怔怔相望,良久不语,忽然闭了眼,又慢慢睁开,说:“谢谢你们来救我。”盯着馨儿,半晌道,“你长得这样好看,我信你,我想活。”

      景晖点头,叫来军医,准备了凝血和止痛的伤药,抬手封住少年身上几处穴道。他让馨儿避开,对着少年道:“一定会疼,疼就喊出来。”

      少年望着馨儿,说:“你能不能别走,有你在,我不那么害怕。”

      馨儿说:“嗯,我就在你身边。”一手按住他肩头,一手覆上他眼眸,道,“你把眼睛闭起来。”

      景晖点了少年的昏睡穴,然而当军医开始锯少年大腿的时候,他还是在被痛醒和痛晕间几番交替。只是他无力嘶喊,浑身痉挛中,连着馨儿覆在他眼眸上的手也一起颤抖。

      景晖伸手遮住馨儿的双目,自己也闭起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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