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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二十六章 溃堤2 景仁转头, ...

  •   风驰电掣,马匹载着两人一路向前飞奔,似也要急着摆脱这呼啸而来、排山倒海的洪水。景晖抱着馨儿回望身后被大水冲得七零八落、尽数垮塌的夏军连营,恍然如在梦中。

      不知道舒戈和那些兵士会怎样,他转头策马,马跑得更快了。地势渐高,不知往前又跑了多久,直到置身一片寂静,他才将马勒住。此处已是中条山麓,保险起见,他想还是再往高处走走。

      他下了马朝山上去,今晚无月无星,山路漆黑,他身上没带火折子,抱着人亦不便攀登,正是踌躇,忽然发现前面有个山洞。

      走进洞中,满目漆黑。景晖不敢深入,只在离洞口不远处蹲坐下来,想着便于此能遮挡些寒风的地方休憩片刻,待天色亮起再做打算。

      怀里的人嘤咛出声,省起刚才舒戈说的话,他忙道:“小哥哥在呢,你哪里不舒服?”

      “热……好热……”馨儿口中喃喃,如同呓语。

      景晖抬掌覆上她额头,触手滚烫,汗意浸淫,复探她脖颈,亦是一手的汗。他这才发现她浑身热汗淋漓,他的衣服被冰冷的河水湿了大半,慌忙间不曾顾及,也不察这寒热相融的水汽,静坐之下渐觉如抱炭火,怀里的身子似正不断散发出无尽的热量。

      她伸手抱住他,说:“小哥哥,我……难受……”

      “没事的,馨儿,等等就好。”

      脑中闪现出舒戈那一瞬尴尬的神情,他倏忽大抵明白索图下的是什么药。那药好像有着穿透力,从她的身体直入他体内,令他在冰火两重天里百般煎熬。

      他想松开圈住自己的手臂,却被她用力抱得更紧。一缕晨曦照射进来,他在渐明的光线中,看见她绯红迷离的脸色和鲜艳欲滴的双唇。他如同梦魇了般,低头将唇轻轻覆上。

      唇间漫出低吟,他倏忽一个激灵,她如今不清醒,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决然放下怀里的人,将她倚靠在石壁上,大步冲出洞去。

      *

      洞外百米处有积雪融化汇成的细小瀑布,景晖冲过去,用手掬了一捧水激在脸上,强压下那份难忍难耐的灼热。他平了喘息,撕下一幅衣襟,在水里弄湿,返回洞中。

      他用之擦了擦馨儿脸上、脖颈和掌心的热汗,冰冷的感觉让她暂时好受了些。

      他边擦边安慰道:“没事的,馨儿,一会儿就不难受了,别怕,小哥哥在呢。”

      他正忙着给她擦拭,身后忽有脚步声响。他慌忙回头,几名玄衣甲士已跃进洞来,二话不说,举刀便砍。

      景晖手中没有兵器,便将那擦汗的衣襟左右挥撒,把几柄利刃卷飞出去,又一脚踹开一个。眼前光线骤暗,洞口已站好一排手持弓箭者,对着他数羽齐发。景晖翻身躲避,飞扑到馨儿跟前,将她护在身下,几枝铁箭堪堪从他头顶擦过。他未及起身,背后复冷风凌厉,两个玄衣甲士举刀又进。景晖怕躲避会伤着护在身下的人,只咬牙闭眼,把后背袒呈给那携风而至的利刃。

      “住手!”身后有人喊道。

      钢刀硬生生停在了离他后背一寸处没有落下,景晖惊魂甫定,想着那喊声,不由回过头去。

      景仁一身玄衣轻甲立在洞口,望着洞中匍匐在地的人,震惊的眼眸里刹那漫起水雾。

      他大步上前,一手扶起景晖,再看那被他护在身下之人,更是惊喜非常,一把揽抱住语不成句:“你们,你们……在一起?”

      景晖自是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景仁,强忍哭泣,哽咽点头。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的?”景仁恍在梦中,立时又觉得不对劲,看着仍闭目昏睡的馨儿和穿着夏军服饰的景晖,问,“她这是怎么了,你为何如此穿着?”难怪那些不识得他的兵士会将他当敌人射杀。

      景晖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只说:“兄长如何到得此处?”

      紧迫中不好多说,景仁也不再问。他想景晖自然不晓别后情形,不晓他已手握大宁三路兵权,率军来守潼关。

      那日他通宵达旦定下战略,全军严阵以待。三天后的一个没有星月的暗夜,数百勇士在潼关城下整装欲发,他玄衣轻甲举酒相敬。

      作为潼关保卫战的先遣者,这些舍生忘死的勇士至关重要。他们一部分要驾着小船,在漆黑一片、流淌冰凌的河水中去到对岸架设滑索。一部分要背负火药,从架设好的滑索上飞渡黄河,于北岸的堤坝处安放妥当,直待令下炸堤,水淹夏军连营。

      景仁则要带领数千精锐从索道渡河,乘夜绕过夏军营帐,向风陵渡北面的中条山麓潜行,于其间设伏,拦截攻打溃逃的夏军,以逸待劳,以少胜多,一击灭敌气势。

      只是这架索渡河、安置炸药和山中设伏,必须在黄河开河的轰鸣声里与浓黑夜色的掩护下完成,而黑夜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

      “王爷,夏军朝这里来了!”兵士跑进山洞禀报。

      景仁将馨儿交到景晖手中,说:“你看着她。”转身出洞。

      埋伏的弓箭手已准备就绪,此处是夏军后撤的必经之路,须臾,便听山下人马行进的杂乱声响。

      黄河夜半溃堤,水淹夏军营帐。漫说水中的冰凌犹如利刃,便是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兵士,来不及穿好衣衫,慌乱中一路自相踩踏,已然死伤众多。

      舒戈率领狼狈不堪的夏军匆忙后撤,“舒”字旗下持戟策马行进在前。

      景仁带兵黑夜滑索渡河设伏,在有限的时间里所率人数亦是有限。好在提前占据有利地形,便可于其措手不及遭水灌三军后,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景仁望着那“舒”字旌旗,道一声:“弓箭!”

      立时有人递上强弓和箭筒,景仁从箭筒中捻了三支羽箭出来,一并扣上拉开的弓弦,屏息凝神,对着帅旗下、战马上的人仔细瞄准。

      夏军虽溃逃而来,但人数依旧远在宁军渡河的玄衣甲士之上,少不得要“擒贼擒王”,速战速决。

      *

      景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踌躇之下将馨儿轻放在山洞中,跑出来观战。

      他见景仁一弓三矢箭已上弦,箭镞上一点银光闪灼生辉。倏忽,弓箭向左滑出弧度,他随之用眼连线,看见山下持戟骑在马上的那人,仓皇间竟未着甲。

      景晖被箭镞反射的光芒晃得眼晕,他知道自己的兄长箭法精妙。他曾在安乐王府的花园里,见过景仁一弓三箭分射远处的稻草人,每每三箭俱中要害。他知道这三箭里的任何一箭,都可能将舒戈毙命。

      他默默站到景仁身旁,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脑中凌乱,却清楚地想起舒戈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你可以和阿雅一样喊我‘哥’。”

      他说:“你说的这些,在哥这儿都不是事。只要你人好、心好、对我妹好,她又喜欢你,这便行了,哥没那么多世俗之见。”

      他说:“兄弟,你努力努力,多建军功,哥会提携帮衬着你,所谓英雄不问出处。”

      他在那满是冰凌的洪水中抱着馨儿,对帐外的自己喊:“别进来!”

      他把怀抱里的人交到他手上说:“快走!”

      他将他扶上马背,说:“别管我,先带她走!”

      ……

      景仁松开扣住的箭尾的刹那,手臂猛然被人向上抬起,三支羽箭破空而出,携带着凌厉之势射向目标。

      两支偏飞,一支噗地穿透舒戈右边的肩胛。

      剧痛使得他手中长戟“哐当”掉地,舒戈的身子被迅猛的箭力后挫而下,滚落马鞍。他用手死死抓住马缰,猛提了一口气,忍着肩头疼痛,重新翻身上马。

      此时哨声鸣响,山上羽箭齐发,顾此失彼中,他的腿上又挨了一箭。

      主帅受创,且不知这山中埋伏了多少人马,慌乱的兵士更是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景仁转头,不可置信地瞪视着身旁的景晖,怒道:“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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