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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时序更迭 “又欺负我 ...

  •   内殿一片安和。

      可松墨仍悬着心,坐在外间的小桌旁,时不时便往屏风那望一眼,连手上的活计都不太能顾得上。

      他见扶檀出来,忙道:“怎么样?”

      扶檀将托盘里消瘀去痕的药膏收回柜子里,瞥了他一眼,安慰道:“你别担心了,我瞧着是没事了。”

      “那就好。”松墨长呼了口气,“当时那样的情形,我回想起来总还是很揪心。”

      “谁见了不怕。”扶檀颔首,“可也是陛下将人送回来,又一直守在榻前,直到早朝才离去。”

      “这些郎主不知道,但我们都看在眼里。”

      二人正说着,殿外忽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是前来镜清殿探听的人。昨儿个已经赶走了几拨,今日竟还有人来。

      松墨听得心烦,撩起袖子便要出去赶人,却被扶檀一把拦住。

      “人那么多,你赶得完吗?”

      奉极殿的风波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众人原以为元卿当众干涉帝王裁决,又是昏迷着被送回镜清殿,此番纵然不被厌弃,也免不了一场冷落。

      谁知之后事情的发展与他们想的截然不同。紧接着,又传出了元卿有孕的消息。

      几件事落在一处,各宫震惊不已,也愈发想探个究竟。

      扶檀朝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圣上还在这儿呢。由着他们瞧,回去见了各自主子,自然知道该说些什么。往后也就消停了。”

      松墨被这么一劝,脑子才转过弯来,坐了回去,自言自语道:“也是。他们一个个都盼着郎主失宠,可圣上看起来,哪有半分厌弃的意思呢。”

      外间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屏风之内,苏羡徽正搂着锦被的一角,窝在榻上。

      宣凊刚替他上完药,身体的瘀青也被揉散了许多,这才没那么难受了,可仍是提不起劲来。

      像她这样在这种事上半宿都不带歇的,寻常时候他尚且招架不住,更遑论碰上她失控的时候,几乎要折腾掉他半条命。

      苏羡徽有些闷闷地想着,任由着一双手臂探上肩颈,感受到对方修长有力的指节擦过肌肤,替他将凌乱的衣衫拢好。

      炉中幽幽吐着安神香,淡烟袅袅。

      直到这会儿静下来,苏羡徽才觉得脑子里乱得厉害,许多零零碎碎的念头,不知不觉又冒了出来。

      昨日他满心都是宣凊,如今再回想,却觉得她当时的情绪太过复杂,或许并不全是因为自己。

      除了疲累,似乎亦有发现事情突然脱离掌控后的愠怒。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贤卿最后的处置。

      在他的印象里,贤卿当初也是得过不少恩宠的。想来,应当也是有情分在的吧。

      旧事经年,真假难辨。纵有过什么,恐怕也早在日复一日的算计与试探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走到最后,满目疮痍,再不复从前。可在这座宫城里,花团锦簇之下,掩埋的,又何止这些呢?

      思及此,他轻轻抬眼,犹豫道:“妻主,您…还难受吗?”

      宣凊系衣带的动作微顿,挑眉扫了他一眼,甚感莫名其妙。

      苏羡徽没得到她的回答,也不觉得意外。他不再追问,只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

      “往后再遇这种事,你不许来。”宣凊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

      苏羡徽一怔,一时没跟上她的话,摸了摸被她捏出一点红的脸颊:“为什么?”

      除了他,还有谁敢去…苏羡徽心里这样想着,但没敢说出口。

      “因为脏。”宣凊惜字如金。

      苏羡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的话,沉默半晌,视线落在她的手上,轻声问道:“妻主,手疼吗?”

      那点力道,和猫咬的有什么区别,而且这话,似乎说反了。

      宣凊抬眸,触及到他担忧的目光。那双眉眼清润温软,神情认真得有些过分。她静看了片刻,忽然觉得不欺负一下,未免可惜。

      “挺疼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羡徽罕见地听她这样说,不疑有他,杂乱的心事也顿时烟消云散,歉疚地握上她的手,仔细端详着。

      可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时情急,他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一时越发过意不去。

      宣凊反手将他的手扣入掌心,指腹捏了捏他纤细的骨节,倾身逼近,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

      “咬了人,就一句对不起?”

      苏羡徽还真的被她唬住了,抿唇想了想,小声道:“那…妻主要我怎么赔?”

      宣凊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他的衣带处逡巡片刻,又慢悠悠抬眼盯着他的脸。

      苏羡徽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不行。”

      方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下却是真的有点怕了。

      他想往后躲,可手还被她握着,抽不回来,只好将锦被往怀里一拢,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露出一双清澈的桃眸:

      “有孩子……许院首嘱咐过,不行。”

      乌发散肩,唇上还带着浅浅伤痕,雪肤映着一点殷色,有雪中绽梅之感。

      偏生抱着被子,一脸戒备地望着她,给人一种不自知的蛊惑感。

      “是吗。” 宣凊抬手将人拉回身边,指腹落在他的唇上,轻挲着那点血痂,“朕倒不知道。”

      她来的时候许院首恰好离开,怎么可能没同她说。这哪里是帝王,分明就是个惯会欺负自己的无赖!

      唇上传来细细的刺痛,苏羡徽被她困在怀里,察觉到她另一只手已经搭上自己的衣带,又恼又慌,眼眶都快红了:“真的…您别…”

      话音刚落,他便撞上她蕴着笑意的凤眸,这才后知后觉,对方根本在故意逗弄他。

      “又欺负我,昨天就那样,求饶都…”苏羡徽偏头咬了一口她的指尖,随后将脸埋进被子里。

      瓮声瓮气道:“哪有这样的,好不容易等到孩子…”

      方才被逗出来的羞恼倏而淡去。

      这一日他期盼了很久,可真正盼到了,比起即将为人父的欢喜,更多萦绕心头的,却是不安。

      他心思敏感,也见过太多期待落空、事与愿违。彩云易散,琉璃易碎。越是得来不易,便越怕留不长久。

      种种念头压在心里许久,平日不去想,也还能压得住,可一提起孩子,全都翻了上来。

      “好了,不逗你了。”宣凊收了玩笑,轻叹一声,捧起他的脸,用那只还印着浅浅齿痕的手,将他垂落的发丝拢在耳后,“别害怕。”

      这一声"别害怕",让苏羡徽心口猛地一涩。

      他凝望而来,眼睛泛红,润润的水光漫开到眼角,宛若煦日下一池消融的春水。

      “臣侍知道,陛下恩怜,已经对臣侍很好了,可是…”

      他话语未尽,忽地被妻主抵过下颌,龙涎香浮漾而来,她的指腹熨过他的眼角。

      “没什么可是,一切有朕。”

      窗外春光正盛,静静漫入殿中,将二人交叠的身影投映在地,一室俱暖。

      _____________________

      又过了好些日子,一派风平浪静。

      苏羡徽一直待在镜清殿养身子。有孕之后,本就容易倦怠,春日匆匆而过,已入了夏,天气渐热,人便更不想动弹了。

      自奉极殿那日后,宫里的天便彻底变了。

      贤卿倒台,前朝兰家也一并被清算。听松墨说,其下场比当年的温家好不了多少。不仅后宫格局重新洗牌,前朝世家亦渐显颓势。

      皇帝扶持寒门,先前制举推行后,拔擢了一批寒门士子,世家一手遮天的局面,已成过去。

      谋害龙嗣一案尘埃落定,季清思解了禁,善文也被放了出去,受了些刑伤,养了好一阵子。

      至于季清思当初为何会被卷进此事,苏羡徽也没想透。他那样的性子,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其间还有许多不解之处,但他也没有精力再去细究了。

      内廷之中,宣凊将宫权交回了他手里,顾及他有孕,不宜太过操劳,又命白鹤眠同季清思协理。

      说是掌宫,可那象征宫权的印册,大半时候都安安稳稳放在他手边,真正繁杂的宫务,几乎全落在季清思和白鹤眠头上。

      季清思倒是乐得其成,白鹤眠却被一堆宫账折磨得头昏脑涨。

      临近殿选,事务愈发庞杂,他隔三差五便跑来镜清殿诉苦,恨不得苏羡徽立刻生下孩子,好叫自己解脱。

      今日天气晴朗。

      扶檀将镜清殿的窗纱换成了棱格式的新隔窗,外头的珠帘也换成了竹帘,帘边又用双金线细细绞了一圈。

      微风一过,竹帘轻晃,满室都是明净的日光。

      松墨在一旁煮茶,炉上水汽氤氲,茶香弥漫,将殿中残留的安胎药味也冲淡了几分。

      苏羡徽坐在案边,一边翻着白鹤眠不知从哪搜罗来的话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楼荔絮叨。

      现下阖宫,大概只有他和楼荔最为闲适。楼荔日日都往镜清殿跑,不是陪他说笑解闷,便是带些宫里的新鲜事来。

      他一身浅绿薄衫,翡玉佩耳,五彩发带将卷发编成几条小辫,松松搭在肩头,容貌未改,却褪去了几分稚气。

      整个人一如既往地明丽鲜活,似新枝吐绿。

      案上摆着各色糕点,已经空了大半。楼荔现在已经习惯了中原的饮食,最爱这些甜腻的糕点,每次来,都要让镜清殿的小厨房好一顿忙活。

      楼荔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翻过一页,含糊道:“这个家世不赖,可惜年纪太大了。”

      “这个年纪倒合适。” 他继续翻过一页,低头瞧了两眼,顿时没了兴致,“庶男啊…那还是算了。”

      “这个更离谱,母尊官位低就算了,人还比我小。”他撇了撇嘴,嘀咕道,“最好长得比我好看,不然礼部也好意思往陛下面前送?”

      礼部送来的只是留选名录,记载的无非家世、籍贯、年岁等信息。真正见人,还要等到殿选当日。

      “你这是替自己选,还是替陛下选?听你说了半天,竟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

      苏羡徽忍俊不禁,让人将空盘撤下,又把没吃完的糕点往对方面前推了推。

      面前的少男头也不抬,振振有词:

      “我这还叫挑啊?主选还是哥哥你呢,我不过随便看看。到了白鹤眠他俩手里,可比我严多了。”

      “对了,哥哥,他们昨日又吵了一架。”楼荔想起什么似的,啧啧两声,“我还没进院里,隔老远就听见了。”

      苏羡徽翻过一页话本,抬眼看他:“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宫务呗。”楼荔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拍了拍手中的碎屑,懒洋洋往后一靠。

      “一个人说,事情哪有做得完的,今天做一点,明天做一点,不也一样。另一个非要今日事今日毕。”

      苏羡徽莞尔摇头。这两个人,一个做事利落,一个能拖则拖,凑在一起,不拌嘴才怪。

      楼荔接过松墨奉来的茶,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随即感叹道:“他们两个一边吵,一边还得把东西整理好送到哥哥这里。”

      苏羡徽颇有些赧然:“其实现在这些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哥哥身子重,好好养着就是帮了大忙了。”楼荔弯眸一笑,“那些东西送来给你过过目就是了,谁还真舍得让你费神?”

      “你也来打趣我…”苏羡徽无奈,伸手用话本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楼荔也不躲,只笑嘻嘻地揉了揉脑袋。

      看着看着,他忽然“咦”了一声:“哥哥,你看这个。”

      苏羡徽放下手中的话本,顺着他指的地方瞧去。

      “祖籍写的是绛京,送选却是北疆。”楼荔皱眉,纳闷道,“我还当礼部写错了。母家是京中世家,人怎么会在北疆长大?”

      苏羡徽思忖片刻,温声道:“我也说不好,或许是家里的安排吧。”

      楼荔点点头,没再纠结。他将名录翻到最后一页,随手一合:“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最后能留下几个。”

      “怎么?方才还嫌这个不好、那个不行,现在倒替他们操心起来了?”

      “我可没操心他们。” 楼荔道,“只是觉得,今年宫里兴许又要得有些变动了。”

      “怎么这么说?”

      楼荔略微停顿,才道:“哥哥,钟粹宫那位…怕是不大好了。”

      柳潇前些日子便行了册封礼,搬入了钟粹宫。

      苏羡徽一直在镜清殿里养胎,极少打听外界信息。只知道奉极殿送去的赏赐、药材从未断过,宣凊也时常过去看他。

      他原以为总能慢慢养回来,现在看来,到底还是收效甚微。

      碎光溢入殿内,松墨提着茶壶默默替二人添了茶。

      茶香清苦,雾气升腾。

      苏羡徽久久无言,望向窗外。院中草木葳蕤,一树瘦柳低垂,在夏风里静静摇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时序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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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昨天本来想着下课先去看日全食 回来再发 结果途中包被那个了…很多东西包括电脑也在里面 昨天发过一次说明但没显示出来?..等解决了第一时间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