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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软禁 他被陛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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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羡徽在床榻上醒来时,身侧锦褥凌乱堆叠,只剩一片空荡的冰凉。
殿内蟠龙香炉中云雾悠悠腾散,萦绕在帷帐之间。
他怔怔望着头顶的帐幔。
那些银纹绣成的龙凤暗纹在他眼前漾动,昨夜的画面也随之断断续续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抬手揉眉,只这一个动作,腕上便传来钻心的酸痛,似乎在提醒着他昨夜狂烈的炽热还未从骨髓里褪尽。
那些暴戾的气息、滚烫的肌肤和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掠夺。
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疯狂。
即便她一向于枕席之间恣意,甚少存有怜惜收敛之心,但从未如昨夜般让他感到陌生。
甚至是....心有余悸。
苏羡徽阖眼,慢慢侧身,将半张脸埋进一旁的锦褥,忽嗅到一股独属于帝王的龙涎香。
那味道是一贯的冰冷,却较往日淡了许多,表明这香气的主人已离去多时。
但偏偏是这浅淡得所剩无几的气息,熟悉得让他生出一丝安心,奇异般地抚平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就这样静静躺着,任由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将自己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隐约传来更漏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竟又昏沉了一刻。
“扶檀……松墨……”
他开口唤人,可话语堪堪滚上喉间,便骤生一股刀割般的锐痛,声音生生滞在干涩的喉间,最后只溢出一缕沙哑的气音。
帷帐轻拂,香雾氤氲开一片祥和的宁静,那点气音便也随着香雾消散了。
苏羡徽等了片刻,外间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听起来很陌生,轻而谨慎,与扶檀松墨平日里的节奏全然不同。
他心下一紧,一名年轻小郎已掀帘步入。
小郎身穿式乾殿样式的宫装,低眉顺眼,在距离帷帐仅半步的地方站定。
苏羡徽见状,抬腕掀开帷幔,起身之际,腰间的酸沉疲软骤然袭来,令他眼前昏黑,身形也随之一晃,幸而那侍仆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才没叫他摔下床榻。
他只好撑着榻沿又坐回去。缓了半晌,才堪堪压下身子的不适,目光垂落在腕间那片触目惊心的淤红上。
苏羡徽哑然,将衣袖向下掖了掖,直至那抹淤色全然隐没在布料之下,才缓缓抬眼,望向那名始终垂首侍立的侍仆。
“陛下现在何处?”
“回元卿,陛下正在奉极殿议事。”
苏羡徽又问:“我的侍从呢?为何是你在此?”
侍仆恍若未闻,只转头朝外间招来两名小郎,他们低头走进,分别呈上一碗汤药和一套常服。
那汤药具有止痛化瘀的效用,是君卿侍寝后的常用之物,青瓷碗沿的纹样他认得,是司寝局里惯常使用的样式。
但那常服通体缥碧色,料子是极其寻常的细绢,衣襟素净,没有一丝纹饰,就连最简单的暗纹都未绣上。
苏羡徽望着那衣裳,一时语滞。
他身处后宫多年,对君卿各品阶的衣制再清楚不过。
这样的服饰,其实在宫中并不少见,却绝非他作为元卿应有的服制。
元卿之服制,当以纹章为序,玉带为饰,纵是常服,也不至如此素简。
这套衣服,倒更像是给寻常侍仆,或是失了品阶的侍君所用。
他心口忽然沉了一下,隐隐生出几丝不安。正想开口问询,却先听得对方恭敬的声音响起:
“明侍官命仆等在此服侍元卿,不得有误。”
明琢的吩咐,也就是圣意。
他静默半晌,才哑声道:“替我更衣,我要回镜清殿。”
三名侍仆闻言,顿时齐齐跪倒,领头的那位回禀:“圣上有口谕,命仆转达元卿。”
话音方落,殿内香柱燃尽,香灰坠下,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雾,在殿中氤氲盘旋。
侍仆们跪在帷帐不远处,影子被窗棂间透进的日光拉得很长,斜斜落在他身前。
苏羡徽恍惚抬首,眸光在那燃尽的香柱上顿了片刻,复又回落在面前那三道低首而跪的身影上,心中升腾起的那股不安瞬间又混杂着些不祥的预感,如浓雾般,又沉又闷地压上胸口。
殿内明明是闲适的气氛,却无端令他感到阴沉压抑。
他听得那名侍仆一字一句道来,平直的语调复述着帝王冰冷的裁令,在寂静的殿内,透出一种荒谬肃然的压迫感。
“元卿苏氏,荐人不清,看管不利,有负皇恩,着即日起镜清殿封门,元卿禁足思过,无朕亲诏,不得擅离。其主理六宫之权,移交贤卿代掌。禁曲一案,亦由贤卿协理详查。”
侍仆的话音随着香炉中的青烟慢慢弥散。
那语气其实称得上恭敬,可那字字却仿佛刚从冰湖里捞上来,带着凛冽的寒意,漫淹上他的心头。
苏羡徽怔在原地。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慢慢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像是急于确认那句话的真伪,目光紧紧盯着那侍仆,似要从对方的神情间寻出一点端倪。
可侍仆始终低首垂眸,神色规矩得近乎木然,半分情绪也不曾泄出。
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惊惧与困惑刹那间一齐涌上来,纷杂的念头如潮水翻卷,将他裹挟得几欲窒息。
他此刻分明身在式乾殿,可那道口谕,却命他禁足镜清殿。
既是禁足又兼夺权,最后连同彻查之权都一并交给了兰则钰……
思极此,苏羡徽忽觉脊背发寒。
缩在宽袖下的指尖倏忽蜷紧,随即使了几分力道牢牢攥着镶了薄绒的袖边,试图将这一切悉数压下去,可徒然无功,反倒使腕上的酸麻愈发浓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缓缓浮起,顷刻之间,便化作铅石砸落。
……陛下此举,是彻底厌弃了他?
那徐眉素和流照……他不敢再深想。
“那徐典侍呢……”苏羡徽蓦然抓上侍仆的手,嗓音破碎,“还有流照,陛下如何发落他们?”
侍仆只将头俯得更低:“仆等不知。”
“陛下何时回来?”
“仆等不知。”
“那……”苏羡徽张了张嘴,似还想再问。
那侍仆已抢先回答: “仆等不知。”
......
此后的时日,再无熟悉的身影入殿,连荷华明琢都未曾踏足,更遑论再见皇帝一面,他似乎是被遗弃在这帝王寝殿之中。
无论他如何询问外界状况,那几名侍仆都缄口不言,除了必要的伺候之外,一字都不多答。
但只要他意欲出殿,那几名侍仆便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恭敬地将他拦下。
殿门紧闭,从窗外望去,隐约可见禁卫肃立的身影。
苏羡徽至此才明白。
对外而言,他是触怒天威,被褫夺权柄,封禁在自己宫中的失宠罪侍。但实际上,他被陛下无声无息地软禁在式乾殿深处,与外界一切音讯断绝,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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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思殿却是另一幅光景。
内殿,织金镂彩的绒毯铺满整殿,镌刻着青莲纹路的半人高铜炉屹立在殿中央,炉中火星纷飞,暖意盎然。
兰则钰正倚在临窗的案几旁,微微偏首,如墨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如溪流般淌在他纤薄的肩背。
西斜的日光透过窗纱,漫开一片静谧的金色。
他的五官就浸在这片金光中,眉似静山,目若碧湖,分明生得一副极温柔模样,可偏偏此刻神情疏淡,姿态闲雅,生生将那温柔敛去了七八分。
整个人便如霜雪初霁,周身透出了一股清寒气质,连那暖融的日光也压不下去。
他略一转眸,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只锦匣上。
匣盖半开,露出里面的银印和册籍。
这是内廷司遵皇帝的谕旨,方才遣人送来的掌宫印册。
西泠当时满面喜色,将锦匣恭恭敬敬地呈到他面前。
那银印方寸大小,印钮雕成伏兽,兽首低伏,四爪蜷敛,象征着掌宫之权,册籍数本,绫面包角,整肃厚重,详载着后宫事务。
彼时他静静端详了许久,却并未伸手取出,只是指节在案沿轻轻一叩,旋即又停住。
镜清殿封门,元卿因触怒陛下而被禁足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六宫。如今这份印册,终是从元卿的掌间,移到了他的案上。
兰则钰抬腕,指尖滑过精致的雕饰,将匣盖轻轻合上,眉宇间是一片淡然。
外间这时传来一阵掀帘声,吟洲入内禀报,道六宫各处听闻掌宫之权易主,纷纷遣人送礼致贺,贺礼适才已清点完毕。
兰则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嘲意。
后宫之人,多是趋炎附势的庸常之辈,在这时争相送来礼物,不过是嗅着权力更迭的气息,见缝插针般想来沾些便宜罢了,跟真心祝贺沾不上半分关系。
吟洲未觉他的神色,得了允准,便捧着礼单站在下首念了起来。
“华阳宫送了何物?”他忽然开口,打断吟洲的念诵。
吟洲稍作停顿,有些欲言又止:“只漱泉阁送了礼....是一枚青玉簪,雕作丹凤展翅,镶了碎金明珠。”
“嗯。”兰则钰垂下眼帘,缓缓摩挲着手中的一件木雕。
“白鹤眠素与苏羡徽交好,如今友人被封禁,主理之权被褫夺,他若送礼与我这个渔翁得利之人,才不合他那自诩清高的脾性。”
余晖斜落,沿着他修长的指尖寸寸勾勒,映亮他手中的木雕,那是一件人形木雕。
轮廓利落,身形颀长,宽袖高冠,栩栩如生。
衣袍处刻纹尤为繁复,龙凤纹层层交叠,依稀可辨帝袍的形制。
只是那面庞处,未刻眉眼,空空如也。
“至于柳潇嘛,”兰则钰指腹掠过木雕上繁复的纹路,停在空白的眉眼处,笑意盈盈,“尚在禁中,也不指望他能送些什么来。”
他抬眸看向吟洲,削薄的唇勾起的弧度甚是好看,“你可还记得他在宴席上为徐眉素说话的模样?”
吟洲被问的一愣,随即答道:“是,仆记得柳御郎那时说了一句,徐典侍没有那个胆量。”
“是啊,他彼时突然站起来道:‘徐典侍没有那个胆量。’ 满殿的人都听见了。”
兰则钰的音色低阮柔淡,咬字轻盈,似柳叶于暖阳微风中簌簌,漾开一片和煦的春意,即便是此时刻意模仿着柳潇惊惧抖颤的语调,听起来也好似在婉转轻吟。
“真是蠢货。”
他嗓音微冷,明明字字皆是唾骂,却无凌厉之感,倒像是在嗔怪,“他那点自以为是的落胎之仇,我原以为他会乐见其成。”
“徐眉素没那个胆子,难道他有吗?”兰则钰顿了顿,又道,
“三言两语就被诓着去害人,但他以为他放的那点艳曲能杀得了谁?他该谢我,帮了他一把——”
兰则钰微微摇头,唇边噙着几丝讥诮,声音却忽然哽住,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喘,震着他瘦削的肩头不住耸动。
“郎主,暮色已沉,当心受凉。”
吟洲连忙上前阖上案边的小窗,又唤人取来外衫,替他披好,紧了紧衣上的系带,指腹掠过锦衣的绒边儿,忧心地看了兰则钰因咳嗽而变得苍白的面容。
“可仆不明白,区区一个徐典侍如何值得您如此大费周章对付....您身子不好,本不应多思竭虑....”
“他当然不值得我如此煞费苦心。他如今荣宠不再,若非因为元卿,只等死罢了...”
兰则钰将手中的木雕收入一旁的匣中,喝了口热茶才勉强压下喉间浓重的咳意,再开口时,声音多了一丝虚弱的沙哑。
“但元卿太干净了,若要夺权,只能从他身边人下手。这不是....他宁可搭上自己也要替那两名贱籍求情。”
“是,幸而郎主算无遗策,早早派仆暗查那二人,果真有了不小的收获。”吟洲伸手又为他斟了一盏茶,道,“那玉扣,货真价实,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禁曲一案,看似落在徐眉素身上,可兰则钰心里清楚,那不过是递出去的一枚棋子。
他算准苏羡徽会为徐眉素求情;即便算错,也足以借荐人不当、宫宴失察之名,挫损帝王对他的信任。
但兰则钰深知,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皇帝震怒到动摇苏羡徽的主理之位。
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禁曲,而是徐眉素与流照之间那点情谊,以及那对玉扣。
天家体统最容不下什么,他再明白不过。
也幸而他素来善察人心,早早察觉那二人之间的微妙异样,暗中遣吟洲查探。没想到竟真查出些端倪。
当时只当是意外之获,如今看来,这两枚棋子,连同元卿那份纯善,反倒都成了他最趁手的刀。
茶雾袅袅,氤氲出兰则钰沉静冷淡的眉眼。
他托颌,搭在案上的指尖抚上茶盏边沿上的细纹,漫不经心地轻轻叩着,看着清亮的茶汤旋即漫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指尖一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
“飞絮那边,可处理干净了?”
吟洲瞟了眼外间,见珠帘静垂,无人靠近,这才凑近半跪下去,仔细理了理兰则钰袍角的褶皱,压低声音道:
“郎主宽心,邓掌事已处理干净。”
“如此甚好。”
兰则钰将盛着印册的匣子推至案心,又把装着木雕的锦匣移来,与之并排而置。掌心在匣盖上停了须臾,方才缓缓收回。
匣面光滑,隐隐泛着冷光。
窗外暮色已然深沉,长思殿的灯火一盏盏静静亮起,不过片刻便已灯火通明。
但在那更深的式乾殿和内诫狱里。
有人正被困禁深处,也许再也看不见这片灯火。
因为作者要倒时差所以更新晚了
跟读者宝们说一声抱歉

最近学校要忙的事情有点多要兼顾备考和论文
更新也许不定时但是有时间一定会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