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交转站》衍郁

14、“他”的日记 他写下这些

　　莫诚懒得去管纪昱在干嘛，他撑着下巴，在心里把现有的线索又给梳理了一遍。
　　见他那么认真的思考，纪昱轻咳一声说道：“所以说，那只章鱼把你带到什么房间里去了？”
　　莫诚撇了他一眼：“你猜？”
　　纪昱：“……”
　　“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了。”
　　莫诚叹了口气，有点苦恼：“是‘莫诚’的房间。”也是我的房间。
　　当然，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纪昱解释说自己其实在做梦而已，所以这个所谓的“莫诚”也有可能就是他自己本身。
　　梦境世界的自己消失了，本人却因为做梦来到梦里，发掘梦中的自己所经历过的事。
　　莫诚也不是没有想过，这里的世界线本就是自己梦见这里开始才运行起来的，规则和时间都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开始运转。
　　但转念一想，每次梦醒后再回到这里，又发现这里的时间不会因为自己离开而停止下来，它仍然在运转，甚至转动的速度比现实生活的时间过得还要快。
　　虽然每次都用“在做梦”这个理由来搪塞自己，但每次静下心再来思考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总说不上来。
　　莫诚有时候不禁想，如果这里的“莫诚”还在，会不会有些答案就能迎刃而解了？
　　虽然还不能很确定“莫诚”就是自己潜意识中想象出来的自己，但假如以这个为基础，“莫诚”就是自己，那以自己的角度来看，在遇到这些事后，我会怎么做？
　　莫诚将所有事都重新串联起来，细细理了起来。
　　假设“我”真的是某科研人员的儿子，那么住在合格实验体住的地方要么是与父母关系很一般，父母根本不在意“我”过得怎么样。
　　这样的情况下可能会造成“我”性格上的不合群，所以会和常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对象交朋友。
　　比如之前那只“章鱼”，比如身为实验体的纪昱。
　　要么在父母眼中，“我”的存在就是累赘，跟其他实验体本就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如果“我”不是那些人的孩子，那住在实验体住的地方也就不奇怪了。
　　孩子的名义只是幌子，只是为了将“我”带到这个基地来。
　　可是……“我”又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过来呢？
　　“呃啊啊啊啊！”
　　莫诚抓着自己的头发，烦躁地乱揉一气。
　　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纪昱还淡定地坐在那里，翻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文件。
　　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脑子里现在也乱的不行。
　　莫诚泄气的趴在桌上，看着一言不发翻看文件的纪昱，问道：“喂，纪昱，你真的确定‘莫诚’是科研人员的孩子吗？”
　　纪昱闻言放下文件，抬头看他：“你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问题？这么反复的问都给我问的不自信了。”
　　你以为我想啊！
　　要是完全跟我没关系，我就不去纠结了！他是谁家儿子管我什么事啊喂！
　　见莫诚满脸颓废不说话，纪昱也就没追问下去。
　　“我确定，是他自己告诉我，他爸爸妈妈是这里的实验员。”
　　莫诚震惊。
　　原来还是被本尊认可过的父母吗！
　　正常的父母会时刻监视自己的孩子吗？会在孩子记忆出现问题的时候坐视不管吗？
　　而且……一个孩子会在什么情况下，无论如何也要逃离这里，甚至不顾家人也要逃跑。
　　莫诚把脸埋在手臂里面，闷声哀嚎。
　　他甚至都想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莫诚”短暂地复活一下，解答完这些问题再消失也不迟啊。
　　“啊，对了。”
　　莫诚猛地抬起头。
　　纪昱看着他，等待下文。
　　但莫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
　　“我在‘莫诚’房间里找到的。”
　　风铃也跟着那两张纸被掏了出来，既然风铃会自己跑进抽屉，那应该也和“莫诚”有关。
　　纪昱却只注意到了风铃，两指轻轻捻住风铃的吊线，拎起来仔细确认，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你也是在他房间里找到的？”
　　莫诚点头：“对啊。”算是吧……
　　“我以为被他们收走了……原来他根本没带在身上啊……”
　　“？”
　　莫诚顿悟：“你认识这玩意儿？”
　　“当然，这是我亲手送给莫诚的。”
　　“……”
　　莫诚忽然就没敢告诉他其实最开始是在便利店里面找到的。
　　重点的你送给“莫诚”的风铃怎么还会跟着我去到梦境以外的现实世界。
　　想不明白……
　　在莫诚还在心里跟自己纠结的时候，纪昱又把风铃塞回莫诚的手里。
　　“这个还是你拿着吧。”
　　莫诚感受到手心冰冰凉凉的感觉，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风铃，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给你呢。”
　　莫诚抬头：“这不是等你自己说嘛。”
　　纪昱低低的笑了出来，眼里忽然多了些莫诚看不懂的情绪。
　　“其实之前在村子里，我就是想找这个风铃的，想找回来给你，结果倒好，被你自己误打误撞的找到了。”
　　莫诚却只注意到“给你”两个字：“找这个……给我干嘛？”
　　“……大概是因为，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吧。”
　　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明显低落起来。
　　莫诚忽然觉得这家伙怎么这么像一只被丢弃的大型犬科动物……哇，好像都看到耳朵耷拉下来了！
　　“咳咳咳……”
　　他连忙咳嗽几声来掩饰自己离谱的想法，撇过头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啥……我想再去‘莫诚’的房间看看，一起吗？”
　　————
　　几分钟后。
　　纪昱难得一脸新奇地看着屋内的摆设，像极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小顾也满眼星星似的。
　　莫诚没管他俩，轻车熟路地在所有自己有可能放东西的地方翻翻找找，试图找到什么和“莫诚”有关的东西。
　　而就在莫诚将注意力全放在翻找东西上的时候，纪昱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就这样坐在书桌前，看着他走来走去翻翻找找。
　　半晌，他终于盯着莫诚又开口了。
　　“阿诚，你好像很熟悉这房间的布局的样子。”
　　莫诚翻找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听出来了，是陈述句的语气，没有任何疑问。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房间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布局？”
　　莫诚试图糊弄过去。
　　“有个问题我一直忘记问你了，你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
　　纪昱继续很平淡地问，但莫诚却突然愣住了，看着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吗？”
　　“……”
　　莫诚转移目光。
　　要是和他说了自己是做梦来到这里的，告诉他其实他只是他梦见的幻想产物，这个梦境会不会坍塌……
　　但除此之外，莫诚也没办法作出任何回答。
　　“怎么不说话？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纪昱忽然站起身，往莫诚呆立的方向靠近。
　　莫诚下意识后退两步，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我……不能说。”
　　这次倒是纪昱愣了一下，又一副释然的表情：“我明白了……”
　　……哥，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别打哑谜了好吗，我好慌！
　　“你继续找吧，我去旁边待着。”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搬了条凳子在角落坐下沉思。
　　莫诚：“……”
　　神经病啊！
　　过了一会儿，两人终于静下心来各做各的事，不约而同地忽略掉刚才的小插曲。
　　而还在一旁翻找的莫诚终于从床垫下面掏出一本小本子，刚想庆幸一会儿，却在看清本子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清本子封面的瞬间，就想起来一件事。
　　这本本子是他小时候一个阿姨送给他的。
　　阿姨长什么样他早就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有一段时间，自己很喜欢这本本子。
　　但是后来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心爱的本子被人写了好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而且每天都在写，写满的页数每天都在增加。
　　为了这个，他还跟闵邱哭闹了好一阵子。
　　他记得年幼的闵邱看过本子之后，表情僵硬了一瞬间，可奈何当时自己年龄太小，也就没注意到这些。
　　现在再仔细回想一下，闵邱的表情确实不太对劲。
　　小时候看不懂，也就把本子丢在一边了，后来又找到新的喜爱的东西，自然很快就遗忘了被人写满的本子了。
　　但这本本子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莫诚控制不住地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总不能，当初写这本本子的人，就是梦里小时候的“莫诚”吧？
　　咦……细思极恐啊。
　　莫诚拍去本子上不知道从哪来的早就干裂的泥沙，迟疑地翻开本子，细读起本子里曾被自己翻来翻去无数次却一直都看不懂的东西。
　　————
　　【2012年3月1日，爸爸妈妈终于肯给我本子写写画画了！这个房子里好空，好无聊，还好有那个好大的树藤陪我玩！就是每次都会把身上搞得黏黏的。
　　2012年3月13日，妈妈说，今天是她在这里给我过的第三个生日，还给我带来好多好吃的！以前她才不会让我吃这么多好吃的！
　　2012年5月23日，妈妈说我表现好的话，就带我去他们工作的地方看看！我会乖乖的！
　　2012年6月5日，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好多人啊，连好大的罐子里都有人在里面睡觉。但是为什么要在他们身上插管子呢？爸爸妈妈还要我跟他们在罐子面前合照。
　　……
　　不要去实验室！不要去实验室！不要去实验室！不要去实验室！不要去实验室！……】
　　翻到这里的时候，莫诚被满页“不要去实验室”给惊了一下。
　　上一页还是小孩子一样记录这在这里的生活点滴，下一页就被狂乱的字迹看的心尖一跳。
　　不过2012年，十年前了啊。
　　莫诚下意识觉得从这一页开始，大概就是小时候自己看不明白还莫名觉得有点害怕的东西了，于是又接着翻看下去。
　　————
　　【2012年11月7日，顾叔叔说基地出事了。
　　2012年11月9日，我看见一个男孩子从实验室那个方向跑出来了，看他那么慌乱的样子，就趁他不注意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里藏起来了。他说他叫纪昱。
　　2012年11月12日，好久没有人这样陪我玩了，要是纪昱能一直待在这里该多好。
　　2012年11月13日，纪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蓝色的风铃给我，说要我一直带着，只要有风铃在，他就能找到我。
　　2012年11月21日，纪昱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2021年11月22日，顾叔叔说我的房间里有摄像头，他们突然想起来去挨个翻录像了。难怪他们能找到纪昱。不行！我要把他再从实验室里带出来！
　　……
　　我叫莫诚，不可以忘记！我有名字！我不是A-013！
　　为什么我总是会忘记好多东西？
　　还好有顾叔叔会帮我。
　　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才不会让我躺在实验桌上！
　　……
　　2012年12月15日，好冷啊，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装满水的罐子里了。
　　2012年12月17日，那些人总是拿着本子和笔，对着我，讨论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2012年12月21日，顾叔叔给了我一张纸，他说这是整个基地的平面图，说不定可以在哪天帮到我。
　　2012年12月25日，不知道那些白衣服的人去哪里了，基地被他们搞的乱七八糟的。
　　……
　　我终于找到纪昱了！可是顾叔叔不见了，他说他会帮我们逃出去的，顾叔叔去哪里了？
　　……
　　找到顾叔叔留下的纸条了，他说他回家了，叫我们赶紧逃出去。
　　到处都是奇怪的人。他们说那是丧尸。
　　路上我还看见之前和我一起被塞进罐子里的两个人，是C-x269和D-w1293，他们也逃出来了啊，但是纪昱抓着我一直往前跑，没来得及叫上他们一起。
　　纪昱总是问我在写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只能说这是我以前写的日记，偶尔会看看。总不能告诉他，不写下来的话，我会忘记的吧？
　　从基地一路跑出来全是那种叫做丧尸的人，见到人就咬，要不是我们会翻墙钻洞跑得快，说不定就被抓住了。
　　一直没看见顾叔叔，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又忘了。
　　……
　　后面好多人凶巴巴的追着我们打，纪昱说他去引开他们，叫我快跑。
　　我躲在一片玉米地里面……我跑不动了……】
　　————
　　“啪”的一声，本子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