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交转站》衍郁

13、房间 打脸

　　莫诚转身将房间所有的尼龙布全都掀开，扬起的大量灰尘让他忍不住不停咳嗽起来。
　　跟他想的一样，这些东西的位置都没有任何改变。
　　他反反复复在房间里确认。
　　除了书桌上那张照片，其他物件都和自己离开前布置的一模一样。
　　可那只“章鱼”又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难道是把我错认成“莫诚”了？
　　所以说其实它和“莫诚”关系还不错！？
　　莫诚感觉自己误打误撞知道了什么很神奇的东西。
　　他又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相框反复摩挲照片，若有所思。
　　原本的相框里装的应该是年幼时的自己和闵邱出去玩时拍的照片，但这张照片……
　　同样是年幼时的自己，跟着几个不认识的大人，几人身后是一排装满液体的玻璃培养仓……
　　没猜错的话，这就是“莫诚”小时候和家里人在基地拍的了。
　　虽然“家里人”这几个字有待商榷，但莫诚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前面几个陌生人身上，而是死盯着他们身后的其中一个培养仓。
　　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被沉浸在培养仓的透明液体中，身上插着数不清的导管。
　　莫诚忽然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
　　他突然就意识到这些人所谓的实验究竟是什么样的了。
　　说的好听点，是为了人类基因的进化，说的难听点，就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实施的非法人体实验。
　　纪昱曾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他们提取基因的主要实验体，莫诚看着照片上那个身上插满导管的人，忽然觉得当初的实验其实根本就没那么轻描淡写。
　　甚至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他无法想象这些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这些所谓的实验体。
　　会不会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甚至更加残忍？
　　他无从得知。
　　莫诚万般复杂地讲照片放回原位，打算再仔细翻翻抽屉里面，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然而刚打开第一层抽屉，一声清脆的“叮铃”随着拉开的动作响起。
　　莫诚看见一个熟悉的风铃躺在抽屉正中央，仿佛就专门等着他拉开抽屉来发现它似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并没有找到一直被自己遗忘在口袋里的那枚风铃。
　　莫诚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奇怪……”
　　这风铃还带自己转移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风铃，这才又注意到被压在风铃下面和抽屉颜色几乎一样的纸。
　　莫诚下意识就觉得，这是“莫诚”留下的东西。
　　于是他随手又将风铃揣进兜里，把纸拿了出来，刚一翻开就又有一张折起来的白纸飘了出来。
　　但他没去管落到地上的纸，却差点被手上纸的内容惊掉下巴。
　　这张书本大小的纸上俨然是一张完整的手稿地图，甚至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和警告。
　　莫诚又连忙捡起地上的白纸，打开一看，蚂蚁一样的字占据了一整面。
　　……这是为了方便携带又要把所有事情写满，所以写这么小吗？
　　莫诚眯着眼，就差把眼睛贴纸上去看了。
　　————
　　【第一天，在有意打乱他们实验药物计量比例后貌似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没听见有人喊实验出错，所以说，果然实验报告什么的都是幌子。】
　　【第二天，他们在地下室搞出好大动静，还说实验出错爆炸了，可我明明听见有什么东西吼叫的声音。】
　　【不行，得躲着他们下去看看，不能妨碍到计划的实施。】
　　【……】
　　【实验体A-c101号个体失控了，地下室有病毒，不能去。】
　　【C组实验体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被他们转移出城了，可是病毒？】
　　【他们到底在造什么怪物！档案室，不能去！】
　　【……该规划逃跑的路线了，但愿这次，我不会再忘记了，全记下来，记下来……】
　　————
　　莫诚越看越觉得稀里糊涂。
　　这张小小的纸里，像在记日记，但更多的又是在反复提醒自己某些事，就好像生怕自己转眼就忘干净了。
　　地图都有了，批注也写了，那这张纸意义何在。
　　莫诚抵着下巴，喃喃着。
　　“不会再忘记了……”
　　再？
　　敢情忘记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他完全可以用本子把所有的事都记下来……
　　他忽然就想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
　　这种东西自然是不可能让那些实验人员看到的，可什么情况下会觉得本子记事会容易被发现？而经常贴身带着的纸不会？
　　在处于被经常监视的情况下。
　　莫诚猛地抬头，心突然被提了起来，慌乱地寻找有可能被藏在角落的摄像头。
　　为什么“莫诚”也会被天天监视？他不是某个科研人员的儿子吗！？
　　这些人怎么这么丧心病狂，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来不及在心里一顿国粹输出，莫诚将两张纸重新折起来放进兜里，慌不择路地打开门就跑出房间。
　　卧槽，这里到底是哪啊！
　　莫诚进入走廊就挨着墙壁轻手轻脚地一路往前。
　　好在走廊上灯光还是比较足的，不至于摸黑。
　　“背包落在“章鱼”在的杂物仓了，蓄电池也没找到，现在连纪昱说汇合的老旧档案室也……”
　　莫诚突然住了嘴。
　　等等，档案室！刚刚是不是看到纸上写了档案室不能去的吧！？
　　那纪昱……
　　莫诚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安慰自己。
　　“不对，这张纸一看就是好多年前留下的了，要有事肯定早就出过事了，哪还轮得到我们。”
　　他重新掏出地图，仔细对比。
　　“卧槽这个基地还蛮大的，药物储藏室……会议厅……”
　　啧，这么小，眼睛都要看花了。莫诚眼睛贴纸上看了五分钟，这才在最右下角找到杂物仓，手指指着一路向上，又找到“莫诚”的房间。
　　“……居然连自己的房间位置也标注了，不过说起来……”
　　怎么感觉地图上批注的字和另一张纸上记事的字完全不一样？
　　难道地图还能是别人给他的？
　　纪昱……不太可能，一个还需要“莫诚”帮助的实验体，怎么可能记住整个基地的构造，还能批注地这么仔细？
　　能对基地如此熟悉的人，也只能是他们内部的人了，可既然是科研人员中的一员，又怎么会将地图交给“莫诚”？
　　想不明白……
　　莫诚有点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打算先找到纪昱所在的档案室再和他一起商讨。
　　当事人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档案室……档案室……啊，找到了！”
　　莫诚指着这个平面范围靠右上一点的地方，潦草地记住路线便匆匆将纸收起来，加快脚下的速度。
　　希望不会让纪昱等太久。
　　十分钟后。
　　莫诚感觉到自己越走越偏，终于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扇写有“档案室”的破旧门扉，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莫诚探头往里面看，却见里面一片漆黑，瞬间又打起了退堂鼓。
　　……试着往其他方面想想，许是自己找错了呢？
　　莫诚默默地合上门，打算再四处找找。
　　刚转身走出两步，却听见身后那门又“吱呀”一声。
　　莫诚整个人僵在原地，在心里一阵默念。
　　……是风吹开的是风吹开的……
　　“你要去哪……”
　　“额啊啊啊——”
　　在身后有人说话的瞬间，莫诚整个人原地弹了起来，却被人猛地按住肩膀捂住了嘴。
　　“……你在发什么神经？”
　　纪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怒。
　　听见是纪昱，莫诚这才松了口气，示意他松手。
　　“呜呜呜呜！”
　　然而纪昱没有理他，反而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为了防止你又莫名其妙地怪叫，先跟我进来。”
　　说完，莫诚就被他从后面拖着走进档案室。
　　莫诚：“呜呜呜呜呜！”你才有病吧！
　　两人刚进门，那门就自己合上了，莫诚眼前又恢复成当初在便利店的书房，蜡烛突然熄灭的那种伸手不见五指。
　　真是一点缝隙都没留啊！
　　“嘘，这边。”
　　纪昱凑在他耳边继续低语，拖着跟瞎子没什么区别的莫诚往不知道哪个方向走，而莫诚也只能任他摆布。
　　不知道被拖着走了多远，莫诚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狭窄的通道，又走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四周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这时纪昱才松开手。
　　“站那别动，我去开灯。”
　　莫诚“嗯”了一声，便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纪昱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莫诚有点觉得不对劲，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纪昱？不是说开灯吗？”
　　“……人呢？”
　　一连喊了两声，对方都没有回应。
　　莫诚有点急了，刚想摸索过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冷不丁听见小顾的声音悠悠地从自己右手边传来，吓了一跳。
　　“他……忘记开关……在哪了……还在……里面找。”
　　莫诚：“……”
　　一个大写的好家伙。
　　“不过说起来，小顾，你能在这么黑的环境下看清东西吗？”
　　莫诚问出了憋了好久的一问。
　　“能看见……但是……有点模糊。”
　　好吧，至少也不会走两步撞到东西。
　　说话间，忽然“叮”的一声，白炽灯的光让莫诚重见光明。
　　他有点不适应的揉了揉眼，这才慢慢睁开。
　　“书……书房？”
　　莫诚的嘴角有点抽搐。
　　纪昱刚从一间房间里出来就听见他这么说，眉头一挑，一语道破：“书房怎么了？别告诉我是你在把我唤醒的书房里吓出阴影了。”
　　莫诚嘴硬：“……怎么可能！像我胆子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被你吓到！”
　　“哦？那刚刚在档案室门口被吓得鬼叫的……”
　　“好了好了好了！快说现在要干嘛！”
　　莫诚连忙高声打断纪昱的话，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事先说明，你要的蓄电池我可没找到。”
　　纪昱在一旁的圆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左手食指轻轻叩了几下桌面：“没事，还有其他能源可以代替。”
　　“其他能源？”
　　莫诚也跟着在圆桌前坐下，还不忘帮小顾拉开椅子。
　　但纪昱没有继续跟他纠结能源的问题，而是正了神色，看着他：“我先说说在分开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了什么。”
　　“嗯。”
　　“在我被之前那些村民封印前，你知道，我本来是这里的实验品，而在我逃出基地之前，这栋房子本是他们用来关押一些新抓来的合格实验体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已经基本被废弃了，只是偶尔将一些失败品带到这里来，关在地下室。”
　　莫诚没等他讲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脸讶异了。
　　纪昱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怎么了？有问题吗？”
　　莫诚斟酌了一下，抬头说：“你之前说‘莫诚’是科研人员的孩子，是吗？”
　　“对啊，怎么了？”
　　“那你知道他平时都住在哪里吗？”
　　纪昱愣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不知道。”
　　莫诚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既然这里是关押新来的实验品的地方，那之前找到的‘莫诚’的房间……
　　联系上之前纸条上写的，‘莫诚’好像很容易忘记很多事，再加上被监控，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其实‘莫诚’根本就不是什么科研人员的儿子，而是像其他人一样，像纪昱一样，只是实验体而已？
　　因为实验的原因，副作用会让他经常忘记事情，需要靠自己写下的纸条来回忆。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和研究他的科研人员们拍合照？这不合理啊！
　　莫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旁边的纪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去打断他的思路。
　　等他逐渐冷静下来，纪昱这才继续开口。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有的房间存在一些非人的怪物，不知道你遇到没有。”
　　莫诚：“……”
　　你是说那个像绿色藤条一样的“章鱼”吗？
　　“章鱼”算不算？
　　“我建议你离那些怪物远一点，他们富有攻击性，很危险。”
　　莫诚：“……”
　　把我卷起来带进‘莫诚’的房间，离开前还会摸头一样拿触手点我脑袋，甚至还会随手关门的“章鱼”，算不算有攻击性……
　　纪·毫不知情·昱：“哦对了，刚刚在外面就想说了，怎么感觉你身上黏糊糊的？”
　　莫诚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一只大章鱼留下的。”
　　纪昱：“？”
　　莫诚：“大概就是你刚刚说的非人的怪物。”
　　纪昱：“……”
　　莫诚：“它把我带进一个房间，会摸头，会随手关门。”
　　纪昱：“……”
　　莫诚：“真的，好可怕呢。”
　　末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空气静默了一分钟。
　　过了一会儿，纪昱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你怎么了？”
　　“……没什么。”
　　纪昱神色淡淡，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