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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一)过去的他们 最是人间留 ...

  •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
      “你不觉得他很傻吗?”
      陈浩祁穿着一身利落笔挺的西装,泠然凝视着眼前的废墟残骸,哪怕烈火焚烧几遭依然看得出这里曾经的辉煌。
      这里曾是他奋斗过几千个日夜的地方,曾是他不断追逐那个人的地方,是革命之火燃起的地方,亦是那个人埋骨的地方。
      “谁知道呢?”
      另一道高挑的身影立在他身后半步,黑色的兜帽遮不住的半张脸看起来与陈浩祁差不多年级,却更加瘦削几分。
      “我一直想知道...明明可以逃出来,可是他......啧,你说呢,S?”
      S仰了仰脸,露出几分眉眼,他笑了笑,一颗小小的虎牙一闪而过,带着几分未离开的少年意气。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S斜睨了一眼陈浩祁“或许他乐意呢。”
      陈浩祁也不恼,随和的丝毫看不出一位当代政府最高领导人的样子,继续说:“也对,他这个人真的是没什么舍不得的,更何况你们毕竟没见过面......”
      “啧,谁说的。”
      S上前两步,在废墟的边缘蹲下了身,伸手捻起了一点低下的尘土,放在指尖来回捻动。
      似是错觉,那一片焦黑的土壤里掺杂着几点灰白,故人犹在。
      “那个傻乎乎盯着别人打球的小古板,”S看着指尖的灰烬慢慢消失,似乎就那般化入皮骨,融入了血脉“和他打招呼,也不知道回应我一下。”
      S直起身,看了眼表情复杂的陈浩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了,似乎不远千里奔波而来,也只是为了那指尖的一抔土,一抹灰白。
      陈浩祁长久地端详了一会儿这片废墟,最后也耸肩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哪家计算机系的奇葩天天去打篮球锻炼身体......哎,一对傻子......”
      ...
      张宸翰进入国安部技术科报到的那一天,收到了两份请柬。
      一分给他,另一份送给另一位故人。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双手交叉搭在腿上,端正地靠近椅子里,看着黑色桌面上大红鎏金的喜帖,抿唇不语。
      直到烈日西陲,他才谨慎又吝啬地深处一只手指拨开上面那一封的封面,那两个字的名字竟然熟悉得有些陌生。
      “兄弟啊,你再不回来,你喜欢的姑娘......可能就不等你了。”
      “你把我拐带到这条路上学了计算机,然后你呢?十二年了啊,混蛋玩意儿,你跑哪去了......”
      忽然间,张宸翰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摆放着的电脑上。国安部技术科...可以直接接入全国最详细的资料库。
      “SSS级加密......”张宸翰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片空白的界面,故人的美颜依旧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但那名字上的黑框却让他心里凉了个彻底。
      难不成,那一见真的就是永别......
      张宸翰正僵硬的坐在那里,一只大手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
      “你在查什么要接内网?你为什么要找他??”
      “汪老大!”张宸翰心里一惊,猛的回过头,是他的上司。带他入职时全程带着笑的脸上此时却面沉如水。
      “你怎么会认识这个人?”汪越盯着自己新来的小下属,一瞬间甚至怀疑伊甸暗网再度复活这是安插进来的眼线。
      “我...我想给他送个请帖。”张宸翰感受肩上力道渐松,叹了口气,指了指桌面上的东西“他前女友要结婚了。”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直到张宸翰忍不住回头,才发现对方红了眼眶。
      “他走了十二年,原来还有人记得他。”
      一时两人相顾无言,忽然平地起了一缕清风,拂过漆黑的桌面,合上了那张精美的喜帖。
      纸张响动,似乎是一声隔着时光的轻叹。
      ...
      楚杭擎着一把漆黑的大伞立在众人之前。天在沉默却迅捷地下着雨,细而密的雨丝连成一片压抑的雨幕。雨滴从伞的边缘溅起,打在他的肩头濡湿了一片布料。
      当年那人走的那天,似乎也这般下着雨。
      他面前,是吴归的墓碑,再边上,是老八的。这里只是城郊的一片普通墓地,这两个人最后都没有被埋葬进那片属于警察的墓地,但此时来扫墓的无一却都穿着警服。
      楚杭轻轻提起裤脚蹲了下来,平视着对方的遗照。
      他伸出手擦去石碑上凝着的水珠,却又因为下着雨,很快就又打湿了对方的面孔,雨滴落在那人瘦削的脸侧,像是那倔强一生的人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
      楚杭就再次伸出手去擦,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直到深色的袖口彻底被打湿。
      最后楚杭轻叹了一口气,稍稍倾斜了伞,罩住故人的容颜,一如从前。
      “好久没来和你说话了啊。”楚杭推了推眼镜“你还是那样,我都有白头发了。”
      身后传来细微却利落的脚步声,楚杭没有回头,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我爸早退休了,现在在家喝茶遛鸟,把他的担子扔给了我。我说啊,这本来应该是你的活而儿。”
      “这才不会是他的活儿。”有些冷硬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楚杭顿了顿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不出意料的发现对方又没有撑伞,军绿色的短袖打湿大半,利落的短发也贴在耳畔。
      楚杭偏过手腕昀给她一半的伞,却被对方躲开。
      “师哥的功勋足以让他盖着国旗入土。”来人语气并不客气“可是为了你们那所谓的面子,便把这些优待与补偿都堆在我身上,我一个通缉犯的女儿,现在也混成了个少校。”
      楚杭沉默不语,他的目光偏移,投向老八的墓碑。当年他们这些人能做的,确实只有在离开禁闭室后好好照顾在那次事件中牺牲人员的亲眷。
      可那个人呢?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却还得不到一个正名,他什么都没有。
      “后来查清楚了,我们也想将他们的墓迁过去,可是......”
      她冷笑一声,打断了楚杭的话,躬身在两个墓碑前各放下一只白菊,声音比那雨丝更冷更尖锐。
      “人都死了,尸体都是烂的不成样子才找到。这些东西,除了让你们有点心里安慰,还有什么用处?”
      “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动我父亲和师哥的墓的,千万不要让贵局那纯粹的土壤,脏了他们的轮回路......”
      ...
      “太后娘娘,好久不见了。”
      依旧是那间古朴的禅房,那间几十年似乎都没有改变的禅房,仿佛无人之时那窗下的残局都未曾改变过分毫。窗外屋檐下的铜铃已然垂着长长的流苏,随着风轻摆。
      外面的时光太匆忙,而这一方天地之间,似乎依然死死抓着几十年前的光阴。
      陆离依旧穿着素裳,她伸手轻拂了拂自己眼角的皱纹,却笑得宛如二八的少女。
      “我怕再等等,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她侧身坐在矮榻上“你说是吗,思空大师?”
      思空也低笑了几声“你可别这么讲,倒显得你我不清不白似的,那两位知道可是要问我罪的。”
      陆离笑得更开心了,笑骂道:“这么多年,你还是个不正经的和尚,真是一点没变。”
      “不,都变了。”思空收了笑,叹了口气“这个时代,或是你我,都已经变得我不敢认了啊。”
      “其实我开始后悔了,”思空仰头看着檐角的铜铃“这场改革虽然到现在为止看来都卓有成效,但说来惭愧年过古稀我才觉出其中利弊......”他顿了顿,阖上眼睛“后患无穷啊......”
      “世上没有第二个宁安侯,”陆离的神色也黯淡下来“自然也培养不出第二个先帝。”
      “并非是我们现在的制度不完美,只是行之愈深越能觉出它真的超出我们的时代太多,先帝在时之所以我们一直无知无觉,可能就是执行它的人也超出常人甚远吧。”
      思空苦笑一声“那个人聪明绝顶,若说宁安侯不知我信,但他不觉我是不信的。或许他是真的想让这个拖垮了那个人的江山殉葬吧。”
      “他天生偏执,始终在贪图,却总在得到的那一个刹那顿悟,他失去的其实是更重要的东西......”
      窗外传来钟磬之声,陆离推门离去,却彷如故人再临。
      除了这两个人,其实没人知晓,那千古一帝的陵寝虽是双人墓却并没有当今太后的位置,而那陵寝中只有两套华服。至于尸骨,或许早就随风而去,直抵了星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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