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74、番外（二）现在的他们 朝菌不知晦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
　　“统帅这是明天的行程，您确认一下。”
　　新上任的亲卫队长微微躬身，给陆铮展示自己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明日日程。
　　陆铮正有些发愁地翻看着最新出来的演习报告及数据评估，闻言在上面做笔记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嘴角竟然勾起了几分笑意。
　　他抬头看着亲卫队长年轻稚嫩且在此刻有些紧张的面孔，忽然升起几分逗弄的兴致。
　　“明天不用安排日程，我请一天假。”
　　“噢好的......啊？统帅？”
　　亲卫队长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知道那安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消失在自己的电子回收站里，他才一脸见鬼地回过神来，头一次以下犯上地直视自家统帅一脸难以置信。
　　星际闻名工作狂，陆铮，陆统帅，现在一脸笑意地说他要请一天假？
　　亲卫队长魂不守舍地看着自家统帅照例给灵均翻倍了训练量，提起自己的外套打算早退，迷茫的想，据说当年统帅还是上将时和著名女星朱迪丝安娜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请假去约会过......
　　直到陆铮绕过办公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没克制住抽了一口凉气。
　　“我请一天婚假，应该不过分吧，明天也给你放假可以来喝喜酒。”
　　可怜的亲卫队长，因为头一次见到另一种模式的统帅，再一次石化在了原地，成了一根僵硬的人棍。
　　...
　　“我和程钺要结婚了，你还不打算回来吗？谁当初说给我当伴郎的？”
　　一片漆黑的驾驶室里，个人终端忽然弹出的消息带出萤蓝的光，照亮了吴归深邃的脸。
　　空荡荡的星舰带着足够他一个人生活到死的营养针和能源，除了他自己，连个会说话的人工智能都没有。他就那般在宇宙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航道，像是做工精良的太空垃圾。
　　那场谈判后，吴归一言不发地回到地面，一切如常地工作，直到恒星风暴过去，他流放了自己。
　　“打开...回信栏...”长时间没有与人交流，他再次开口时带着陌生的沙哑与停顿“我就...不去了...百年好合......”
　　然而信件还没发出，又来了另一封短信，这次来自程钺“你自己别扭和自己过不去，不要打扰我家陆铮的好心情，赶快死回来，别逼着我派人去捞你。”
　　过了两秒似乎刚刚那条没有说完，又补充似的接着发“真当我们记得你那些破事，赶紧回航！”
　　吴华忽然嗤笑一声，总算是多了几分人气，这次倒是利落的回复——“我不。”
　　但可惜回信还没发送，驾驶舱一片大亮，自动驾驶关闭，星舰的警报系统在他耳边疯狂播报。
　　“警报！警报！有大型战舰逼近，预测对方试图对我舰进行捕捞！请驾驶员迅速回避！警报！警报......”
　　吴归眯着被灯光刺痛的双眼，模糊中辨认出对方战舰独特的外观和优美的设计——是当今星际统帅的爱舰，笑着叹了口气，手指离开了操作盘。
　　“看来，我这个伴郎还真是非当不可啊......”
　　...
　　“小尧，”程钺轻轻敲响了严尧实验室的门“我想请你帮个忙。”
　　严尧从一堆机器零件中抬起头，向程钺笑了笑，温和得有几分吴华的影子。
　　他开口打趣对方：“怎么，我们的总理大人是因为要当新郎官太紧张来找我这个闲散人员聊天了？”
　　程钺好笑地隔空点了点他，这个孩子也是，难得这么放松得同他开玩笑，那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帮不帮？”
　　“帮，怎么不帮。”
　　“明天说是我和师哥的婚礼，倒不如说就是个聚会，所以，这倒是个旧友重逢的机会。”
　　程钺半让开身，露出他身后的奥内尔。奥内尔看向严尧，微微躬了躬身，依旧是原来那副打扮，分毫未变，就连那个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温顺与忠诚。
　　“好久不见，主人。我很想念您，果然比起上一位主人秦先生，我还是更喜欢您多一些，毕竟您不怎么喜欢使用我，我能更省电一些。”
　　严尧却瞬间变了脸色，嘴角挑起的弧度降了下来：“程哥，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挺直了脊背，毫不客气地顶撞这位掌管整个星际的总理大人，不进不退。不屈不挠。
　　一时间双方对峙着，谁有没有说话。知道程钺一声轻笑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上前两步揉了揉小孩的头。倔强的短发有些扎手，真的像一个气鼓鼓的小刺猬。
　　“没让你做人工智能，几个全息投影而已，就当哄哄我们这些幼稚的大人好不好？
　　我知道你排斥奥内尔，我暂时解开了他的权限，你试试模拟一下他们的行为模式好不好？哪怕是假的，我也想让他们见一见。”
　　哪怕是假的，我也想让那些死于反抗的人们见一见这个盛世。
　　让生者与亡者相对，说白了，是对活着的人一个虚假的安慰。
　　...
　　程钺离开实验室，无奈的看着刚刚被小孩眼泪打湿的前襟。
　　在回办公室换衣服收拾得人模狗样和以此为由跑路回家之间，因为陆铮跑去抓吴归而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前者，原路回了办公室。
　　本来总理大人打算以权谋私吧统帅圈在自己的地盘，却遭到了统帅大人的武力镇压。统帅离开驻地尚且说得过去，但总理大人眼巴巴地要搬到驻地这说来就上不得台面了。
　　没错，怂唧唧的总理大人哪怕想和自家师哥贴贴也不敢麻烦自家工作狂离开工作岗位，只好眼巴巴自荐枕席，结果还失败了。
　　只不过为了安慰自家这位赶鸭子上架的总理，众人也是默许了他三天两头就去驻地名义视察实则探班的行为。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程钺颇有一些生无可恋的应对这寻他而来的各路人马，一心只想找机会回家找自己的师哥。
　　他本就不是一个钟爱权力的人，上一辈子或许年少轻狂想得到那丹壁下的位置证明自己，但后来一旦得到了，却又发现那根本非是自己所愿，故而早早就把位子让给了那个抱养来的孩子。
　　而这一辈子，更是被他的将军逼着才不情不愿地接下了这个担子。
　　谁叫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要守着这江山，他也只好与他共担，他可是怕累坏了他的将军。
　　星辰初现，程钺等在家门口，一手拨弄着那串佛珠，另一只手擎着一只桃花，直到大门悄然打开，他站起身，迎向他的一生所归。
　　“一只桃花赠将军，我的将军，欢迎回家。”
　　...
　　随着电子时钟的一声轻响，鱼缸的饵盒便自动投入了适量的饲料，那自远古地球时代便一直存在的物种——两只小巧的海马便从水藻从中游了出来。
　　吴华也因为听到了提示声，从繁杂的数据中抬起头来，不远处的空置台子上是半凉的晚饭以及一套簇新的礼服。
　　他该早些休息了，不然明天该赶不上那二位的婚礼了。
　　那两位......
　　吴华想起刚刚那一位傻乎乎举着一只小破花回家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这哪里是尹深口中的千古一帝，又那里是新纪元的首任总理，只不过是一位想讨好爱人的凡人。
　　只不过，吴华看了眼自己实验室角落单独开辟出来的一块生态园，一棵茂密的桃树正夭夭灼灼开的正好，满是科技感的实验室也多了几分生气。
　　这些个人啊，还真是不尊重他的专业，他可是个学生物科学的啊，结果这一群人，看病找他，配药找他，这还有一个让他种花的，还有之前那个让他修复基因链的......
　　正想着，吴华忽然顿住了拿餐具的手，当初，是谁让他修复基因链的？
　　是陆铮...?
　　不，陆铮的性子不像是能做出这种死皮赖脸的事来的人，那么那个本应在自己记忆里耍无赖的人。又是谁？
　　吴华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在寻找记忆这一件事上一回生两回熟了，好像自己这几十年的记忆就没有什么齐全的时候。
　　但无言思忖半晌，吴华从头回顾了一下自己折界后的记忆，除了那一点点模糊的错觉般的违和，那个虚构般的人物再不曾露出什么马脚，就连这一点点的违和甚至也本可以用陆铮遮掩过去，好像从始至终根本没有过这么个身影一般。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那一定只有神明才能这么彻底地抹去他在人间的痕迹。
　　呆滞地凝视着自己的小海马们，吴华忽然觉得那种违和感更强了，明明现在普遍使用的都是封顶式鱼缸...为什么他的鱼缸是淘汰许久的开放式...
　　还有当初的基因链改造...资料库分明被炸毁了，最后奥内尔却在他实验室发现了录入全部信息的试验版生态舱，这才更新了数据在十五天内完成了全人类的基因修正...
　　秦晟偏激的性格，怎么会容忍这么一条漏网之鱼......
　　这一切，未免都太过巧合了......
　　吴华叹了口气，看来着又将是一场漫长的破局之路啊，不过这一次的布局之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至少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不觉得一个拯救了世界的人会是闲来无事救着玩的。
　　看来，又有事情干了啊...
　　吴华忽然生出几分兴奋的感觉来，似乎自从新政成立以来便萦绕在他身边的倦怠一扫而空，有点事情做，自然是开心的。
　　“行吧，今天先收工。”吴华伸了个懒腰，摸出几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却在收起糖盒时发现自己的抽屉里的一堆杂物下压着一份古老的纸质档案袋。
　　吴华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么一份应该出现在博物馆的档案怎么会在自己这里落灰，便把它抽了出来。
　　档案袋打开后是薄薄的几页纸，看着纸上粘着的二寸照片吴华才恍然记起，这是当初他改造基因链时陆铮给他找到的当年更改了人类基因链的那个人的私人档案，只不过当时他忙的焦头烂额没空八卦就随手一放。
　　而今他总算是细细看完了这位天才短暂却波澜的一生，叹了口气，吴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小小的证件照上，看着那张精致到惊艳的、与他身上的白大褂格格不入的面孔，吴华轻啧一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顾...灵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