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72、第七十二章 随遇（终） “你是谁？

　　“你是谁？你属于这个世界，还是客居于此？你将于何时睡去？又将于何处醒来…… ”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你正经历的是一场不知何时会醒来的梦……”
　　…
　　“好了，我可算是看够了你们这些儿女情长。”秦晟轻啧了一声“还有最后一道题了，到你了吴先生。”
　　吴归本来拧着眉看着眼前反复反转的话剧般情节，忽然被点名也是一愣，总算是想了起来自己也是进退两难。
　　“杀了他，我就投降，这次我不反悔。”秦晟像是累了一般打了个哈气，挑眉示意吴归看向他身后的人“这只是一个我读取你记忆复制出来的拙劣的人工智能，是不是很好选择？”
　　吴归听到拙劣的人工智能时双手突然握紧，他自是知道那只是个机器人，他也想像陆铮程钺那般果断，但他现在甚至连转身都做不到。
　　“吴归。”老八的声音忽然响起，就在吴归身后，依旧如同原来那般沉静“转过身来，怎么，我教你的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吴归僵持半晌终是转过身来，他不敢看别处，只得盯住了老八的一双眼，期冀从里面找出些许破绽说服自己这是堆机器。
　　可惜，这终归是秦晟做出来的人工智能。再怎么拙劣，也是别人远不能及的。所以你看，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鸿沟。
　　吴归悲哀的发现那么一双眼睛，就像曾经他无数次见过的一般，那双他仇视过逼视过怒视过甚至当年最后一眼心虚错开时的匆匆一瞥的眼睛，没有丝毫破绽。
　　他的老师，就像是从那个时代苟且偷生至今，也像是从坟茔里坐起，只为站在他面前诘问他一句“为什么？”
　　“小鬼，你在犹豫什么？”老八缓慢开口，就像是曾经无数次给他讲课那般，循循善诱“你还是看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两个人为什么能选的毫不犹豫吗？”
　　这次，不仅是吴归了，就连一直装聋作哑的顾灵修也好奇的眯起了眼睛。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工智能是秦晟借格罗伊操控的，但是对于秦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或者说他有什么见地，他还是好奇的。
　　“其实很简单，都是一个原因。”顾灵修注意到此时吴华也嗡动了一下嘴唇，就连严尧也露出了了然的笑，倒反而是他真的一无所知。
　　“执念啊。”老八或者说秦晟轻笑了一声。
　　顾灵修忽然有点怅然，他想起来陆铮刚刚颤抖的双肩，想起程钺扣下扳机的手指，想起吴华坚定的眼神，也想起严尧含着眼泪的嘶吼。
　　“我是个将军啊。”所以我不能选他啊，我身后还有百姓啊……
　　“我爱他啊。”所以我舍不得他辜负自己忠贞一生的信仰啊……
　　“我是个科学家。”所以我追逐的一直是未知和探索啊，科学不死，探索永存啊……
　　“哪怕差百分之零点一，那也不是人啊。”所以我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复刻人类社会，那不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是人类啊……
　　吴归举起了枪，他看着站在他对面的人，透过准星，他的脸被分割成四份……只要他扣下扳机，他们就不算前功尽弃……
　　可是，他真的要救这个马上就要消失的世界吗？再一次杀死这个从未亏欠过他半分的人吗？
　　枪声响了，他打偏了。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枪鬼，他是那个黑暗世界求而不得的帝王，他是警界的神话，他还是吴归。
　　他从没被世界接受，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么几个在乎过他的人，他的执念从来不是家国，而是那无法偿还的亏欠……
　　“……对不起。”吴归低垂下头，喃喃的道歉。
　　陆铮也没什么可以责难的，只是叹了口气，对上秦晟了然的目光，甚至都生不起计较的心思，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放行吧……”
　　他看着医疗舱里昏迷不醒的程钺，自己叩问自己“我能强求他什么呢？”
　　吴归无力的看着灵均熄灭了粒子炮，让开了一条通向虫洞的通道。颤抖着举起了手，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看着呆立在对面的人，笑了起来“老师，对不起。”
　　激光发射，打穿的确是冰冷的机械身体。老八攥着吴归的手腕，抵在自己的胸膛上，他已经脱离了格罗伊的控制，此时他确实是那位故人。
　　“净干傻事。”他看着眼前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笑得责怪却慈祥“这债我替你还了，你好好活着吧，谁叫我是你师父呢？”
　　秦晟看着抱着一堆没了智能的冷冰冰的机器呆坐的吴归摇了摇头，好脾气的打了个响指，那一整个房间瞬间密闭起来脱离了诺亚方舟，被陆铮的战舰快速捕捞回去。
　　“各位。”秦晟在消失在虫洞前最后嚣张的大笑“愿彼此好运吧。”
　　“各位主世界公民及旅者，你们好。我是陆铮，非常抱歉的通知各位，原联盟首脑以及独立军团高层在半个小时前自虫洞逃离，灵均所属拦截失败。同时，我们虽然已经掌握了基因链的漏洞，但是有关设备已经被他们摧毁，暂时无法使用。并且，叛军逃离时释放我们暂且无法破解的虫洞干扰，导致虫洞无法使用。此时，距离恒星粒子风暴，还有十一天。”
　　陆铮端坐在自己的指挥位，刚刚醒来的程钺立在他身后。陆铮正通过奥内尔链接了主世界所有电子设备进行这场仓促的公告发布。
　　“我们会尽力屏蔽干扰，恢复虫洞稳定。如果能够成功，有意愿离开主世界的人，可以在直播结束之后来灵均驻地报名。灵均会安排你们转移。但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帮助我们……”
　　说道这里，陆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帮助他们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这群什么都不清楚的群众能干什么？
　　正当他手忙脚乱想关了直播时，不知道按了哪里，开放了自由发言模式。一瞬间及其嘈杂之后，频道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操，你们这些骗子！”一声粗声粗气的辱骂犹如开了先河，愤怒的群众一个接一个的通过这道小口宣泄自己心中浩如汪洋的愤恨和恐惧。
　　陆铮不能关了吗？他能，只是他不想。他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听着一句又一句的怨愤。那些人，或许有很多都曾在他凯旋而归时向他道贺，或许很多曾将他引为信仰，视为依仗。
　　程钺听不下去了，他攥着陆铮的手腕想关上直播，却被陆铮抬手制止了。程钺看着陆铮脸色惨败的笑了一下，继续凝神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论。
　　他的将军，从不曾有过任何背叛，却要平白无故担下这所有的恶意，他心疼。
　　“你们这些死基佬，恶心的同性恋！你怕不是因为□□的下不了床才打了败仗吧！”
　　一道尖刻的声音炸响，一时间频道了彻底没了声音。陆铮脸上彻底没了血色，他真的是做梦也没曾想到，原来，他拼死守护甘愿放弃一切的，居然是这种人……
　　“我不是…”程钺触电般撒开手，刚要胡乱解释，却被陆铮伸手拉住，十指相扣。
　　陆铮举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扯开一个笑来。一直冷面冷心的将军忽然柔和了神色，他第一次这般出现在群众面前。这般狼狈，这般温柔，这般，沾了人间烟火。
　　“没错，这是我的爱人。”陆铮仰起头看着程钺的双眸，坚定而怜惜。那滚烫炙热的情绪重重的砸进程钺眼中，烫开了他纠结的五脏六腑。
　　“我是同性恋那又如何，我早就脱离了联盟，于情于理都没有义务再守护你们。但是我觉得同是为人，我既然被人拥戴信赖就应该对得起这份信任，这是出于人道主义。我选择为你们而战，是因为我爱这个世界，但我不允许你们侮辱我的爱人。这是底线。”
　　程钺看着脊背笔直的陆铮，竟然有些鼻尖发涩。他的将军是爱江山，可那江山里终归还是有一个他啊。
　　“阿铮。”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忽然在频道里响起，“祝你幸福。”
　　陆铮愣了愣，好半天才认出这是朱迪斯安娜，他的“前女友”白月光。
　　“大家好，我是朱迪斯安娜。”朱迪斯安娜似乎是犹豫了下措辞，继续说道。
　　“可能大家都知道我和陆上将之间有过那么一段......”朱迪丝安娜说至此轻笑一下。
　　“在此容我表示对于陆铮上将的歉意，那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由我的公司和管委会联合筹谋，我借如今的机会讲这件私事，是希望对于陆上将本人造成的名誉损失进行挽回，请大家相信陆上将为人与品行，相信他真的为我们所有人在拼尽全力。”
　　“请大家保持理智，我相信我们的每一位将士都曾竭尽全力守护过我们的家园。现在不是我们互相抱怨发泄自己毫无用处的恐惧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团结起来，无论是帮助贮备能源还是仅仅安分守己不拖慢他们的效率，我们都应该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做些什么。毕竟我们是这么的热爱我们的世界，人类同心，何不最后一搏。”
　　随着她甜美却坚定的声音，人们的精神似乎都冷静了下来，这位著名的影视明星在此时发挥了她无与伦比的号召力，随着第一声迎合响起，千山同路，人类一心。
　　程钺关掉了直播，他们也该行动起来了，但在关掉的那一刹那，他几不可闻的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你为什么会对自己开枪？”就在程钺要直起身时，陆铮在他的怀里忽然问道。
　　程钺一顿，索性伸长了手臂揽住怀里的人，把头埋到了对方肩窝里“因为你很爱这里，所以我希望这里也同样爱你。”
　　注意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他刚要起身，陆铮却回身回抱住了他，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他双臂的颤抖，以及他压抑着哽咽的声音“那你想没想过，我也爱你。”
　　程钺一愣，更加用力的抱着了他的世界。
　　人类灭绝倒数第十天，储备能源不足。
　　人类灭绝倒数第九天，吴华恢复设备失败。
　　人类灭绝倒数第八天，民间暴乱，灵均前五卫队合力镇压。
　　人类灭绝倒数第七天，独立军团余党出现，提供大量物资，但仍不能支持全部人类迁移。
　　人类灭绝倒数第六天，基因链对比数据被秦晟遗留病毒清除，严尧恢复失败。
　　人类灭绝倒数第五天，严尧销毁顾灵修曾储备的人工智能躯体，清除奥内尔所有有关人类行为模式备份。
　　人类灭绝倒数第四天，旅者集体表态誓与主世界共存亡。
　　人类灭绝倒数第三天，虫洞干扰突破失败。
　　人类灭绝倒数第二天，地下防空洞屏蔽模拟粒子流失败，三十个自愿者全部脑死亡，失去自我意识，出现典型波普崩溃症状。
　　人类灭绝倒数第一天，所有人回到自己住处，等待恒星风暴。
　　顾灵修沉默的坐在自己别墅的窗台上，就像曾经他最喜欢的那样。吴华他们都在楼上，楼下只有他一个人，连奥内尔都和严尧一起在实验室里。
　　他没开灯，就那么近乎凝滞的端坐在窗外洒进来的星光里。精致的犹如刀刻的容颜朦朦胧胧，没了阳光下的冲击力与尖锐，反而多了几分亘古不变的孤傲与冷淡。
　　自从那天秦晟走后，他就再没有说过话，只是沉默得注视着一切，沉默得看着陆铮等人做着最后得挣扎，沉默得看着群众从暴怒到悲哀然后满怀期冀再到失望然后绝望……
　　他始终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
　　哪怕吴华想让他出来主持大局，严尧求他说出折界得秘密，陆铮在人声鼎沸中投来深深得一眼……他也一个字也不曾说，只是沉默着。
　　他觉得自己惯来是随遇而安的，但是这么群人却彻底让他再次看不明白了人类，弄不清了人心，随遇而安，得过且过……
　　“呵。”顾灵修无声的笑了笑，他扪心自问见多了七情八苦，确实终归没看明白人心啊。
　　到时间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睁着眼睛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遥远的星河那端，一颗巨大的恒星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冲破了层层叠叠的防护网，轰然炸裂。灿白的光芒吞噬了宇宙的一切星光，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顾灵修站起了身，他弹了弹自己的衣袖，打开门。如同他每一次出门，但也不同于他任何一次外出…
　　这一次，他孤身一人，走向了，那漫天光华。
　　顾灵修就那么慢慢走着，他像是能从那一片纯白中看到一切，又像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身后似乎是宇宙法则冰冷无情的声音，冷酷的宣判人类的命运“恒星粒子风暴中止，人类寿命缩减回一百年，基因链恢复原状，人类，祝你们好运……”
　　这一切对于顾灵修来说都不怎么重要了，他缓慢合上眼睛，放任自己慢慢堕入黑暗，直到一点光芒乍现，他睁开眼又难耐的合上。
　　接着他听见耳畔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对他说了四个字……
　　“欢迎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