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71、第七十一章 随遇（十） To be

　　To be or not to be? —Shakespeare
　　…
　　“想必陆上将也是清楚，我这架诺亚方舟上虽然没有像您一样能征善战的将才…”秦晟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只不过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的把握我还是有的，是吧，格罗伊？”
　　站在他身后的人工智能乖顺的点了点头。他有着与奥内尔一般无二的面孔，只是留着利落的寸头，披着独立军团的军装，冷硬又凶悍。
　　“第一道选择题，”秦晟稍一抬手，身后的人就压着尚不清醒的程钺靠了过来，而秦晟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型激光枪。
　　“我的将军，您是选择您的信仰，还是您的辜负呢？”
　　秦晟看着陆铮几不可见的变了脸色，饶有兴趣的继续用他那宛若箜篌的声音宣读题干。那一刻，他似乎比身后的格罗伊更像个机器。
　　“你可以不让开，让你的灵均与我同归于尽…”秦晟挑着眉”但你不想救他吗？你自己比我更清楚当初是谁让他来到我这里羊入虎口的吧，是你啊，我的将军。”
　　“所以现在，陆上将，您是选择给这些没有几天活头的愚蠢大众一个…可能都不会被他们接受的‘交代’？还是选择，你这位爱人同志？”
　　陆铮依旧保持他惯来四平八稳的站姿，扬着下巴，眼皮都未曾多抬几分。深蓝色的大衣披在他肩上，僵直的垂坠的面料像是个套子，也像是个牢笼，护着这个人人模狗样的戳在哪里，也拦着他内里的感情一丝不泄。哪怕他现在五脏俱焚，肝胆欲裂。
　　“你以为，我不敢吗？”陆铮甚至动作优雅的理了理他的白手套，可就在他垂眸的刹那，他听到了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枪声。
　　“如您所愿。”秦晟得意的将手中的枪旋转一圈，轻轻拂过微烫的枪身。然后随手抛给了站在一边丝毫未动的格罗伊。
　　秦晟这个动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陆铮甚至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就那么呆楞着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软倒下去，然后被人毫不留情的拖走，就像对待一个无用的垃圾。
　　“程钺哥！”严尧难以置信的低呼唤回了陆铮的神志，或者说，这一声低呼硬生生把他几欲破碎的精神强行合了回来。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当初被扔进太空那种寒冷都不及此时心间分毫，四肢百骸，再没了人气。
　　“那个人，死了？”这是陆铮听见他自己心底唯一的声音“那我还活着吗？”
　　难以言喻的羞恼和憎恨在密密麻麻的绝望中给了他几分指引，陆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瞬间暴怒起来，是他从未有过的愤怒。
　　“秦晟，你敢…”陆铮的手猛地攥紧，爆出一声脆响“灵均所属，准备开火！”
　　就在灵均所有粒子炮蓄能完毕等待陆铮一声令下发射的时候，那尚且连着的通讯却传递来了秦晟戏谑的大笑。
　　他抚掌大笑，近乎失态的前仰后合。最后他终是笑够了，倒进椅子里，看着陆铮铁青的脸，勾着嘴角开口“你听到了？无论多少次，你永远是被抛弃的哪一个。”
　　这没头没脑的话却猛地触动了陆铮脑海中的一根琴弦，紧接着，他难以置信的看见一个人自秦晟身后的护卫群中抬首，脱下那挡住半边脸的帽子走到前面来…
　　那张脸，正是程钺，他的，程钺。
　　“你们，骗我？”陆铮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来，随后他就闭了嘴，沉默的凝视着那道冰冷的屏幕。
　　不是不想说，他是不敢说了。他难以忽视自己心中那近乎狂喜的触动。哪怕明知自己被欺骗了，玩弄了，但失而复得的滋味，竟令他险些得意忘形，险些，湿了眼眶。
　　“所以，下面是第二道选择题。”秦晟收了放肆，温润儒雅的脸上倒有几分讽刺般的悲悯。
　　“陛下，您是选择杀了我，还是杀了你自己？”
　　他十指交迭抵在嘴前，格罗伊把刚才那把激光枪递了上来，声音里有蛊惑人心的魔力“杀了我，你就是诺亚方舟的主人。我相信陆上将不会拦你的路，你可以带着整个联盟最顶尖的科技穿过虫洞，找到一个新世界，然后，称霸世界。”
　　“或者，杀了你自己，然后我立马缴械投降。但可惜，你们修复基因链的设备已经被我毁了，你们来不及了。”
　　吴华听到这里猛地变了脸色，他冲到严尧那里抢过他的电脑，调出了居民聚集区的医疗室监控，那里，一片狼藉。
　　“就像我们之前约定的那样”秦晟还在说话，他转过了身，拉起程钺的手把枪抵在自己眉心“你们到了新世界之后，格罗伊会帮你做出陆上将的人工智能，超级人工智能，保证分毫不差。”
　　“好啊。”直到这时，程钺才缓缓出声。他看都不曾看陆铮一眼，只是凝视着秦晟镜片后的眼，缓慢的坚定的，扣响了扳机。
　　看到秦晟无力的倒了下去，程钺这才第一次对上了陆铮的目光。他无声的笑开了，两人穿着款式相似的军装，却站在了完全对立的两端。
　　“格罗伊。”程钺头也不回的喊道“我现在可以命令你吗？”
　　“可以，主人。”人工智能依旧站在那里，从始至终连站姿都没变过，哪怕他的前任主人现在尸骨未寒。
　　“很好。”程钺的目光落在了陆铮手腕上的佛珠上，乌黑的珠子圆润温柔的亮着。而陆铮却像被什么刺到了一般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指尖颤动像是想要将其摘下。却听到程钺终于开口和他说话“你还是抛弃了我啊，师哥。”
　　“一点犹豫都没有啊”程钺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摆弄着手里的激光枪“就当是赔罪，你可否行个方便呢，陆上将？”
　　陆铮沉默着，吴华上前一步想要搭上他的肩膀，轻声说“没必要了，陆……”
　　“闭嘴。”陆铮打断了他，手中攥着的佛珠硌在自己的腕骨上，却灼烧的厉害。
　　吴华感受到自己手下的肩膀正在细微的抖着，一时间也再难开口，只得叹了口气，抽身离开。
　　“灵均所属…”陆铮感觉自己几乎是合着血气在说话，不知道是那里被自己咬破了还是自己的肺炸了，总之要不是时候不对医疗舱已经冲上来警告他身体异常了“开…”
　　枪声再起，这次倒下的依旧是程钺。
　　“执行命令，诺亚方舟卸下武装……执行命令…命令中断……”
　　格罗伊宛如卡机一般的念叨几次，忽然从画面外伸出的一只手打了个响指让他闭了嘴。秦晟好整以暇的坐了起来，偏头示意格罗伊架起不知死活的程钺塞进了一遍的生态舱，送出了诺亚方舟。
　　陆铮感觉今天他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般，直到顾灵修指挥战舰把生态舱捕捞回来，确认程钺只是昏迷而已，他都那么直挺挺的愣在那里，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嘶”秦晟轻轻揉了揉迸出一条血线的眉心，重新架好自己的眼镜“倒是真没想到他会反悔，不过可惜，题目还没念完，这一次我可没说要乖乖听话啊。”
　　看着陆铮惨白的脸色，秦晟撇了撇嘴，颇有些啧舌的说“陆上将，爱你还是爱自己，他选的可是毫不犹豫啊。”
　　正是因为我爱你胜过爱自己，所以我毫不犹豫想要护你所爱，哪怕你的挚爱并不是我。我希望哪怕只有不到寸许的光阴你可以好好看我，那我也心甘情愿。
　　你想护这山河无恙，你觉得但凡你在一天也要守那黎民万千……那我就更没有理由让你背叛自己的信仰，既然你犹豫不决，那我替你选择，选择放弃我自己。
　　我爱的从来不是王权富贵，从来也不是那万顷河山，我之所以成那一代明君，兢兢业业，机关算尽，大抵不过是不想要辜负把这山河托付给我的你。
　　将军，苍生不值得，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