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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桃花?(七) 凡是始终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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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始终肯定的东西,都是始终没有生命的。——黑格尔
…
依然是那间临街的酒楼 ,李藏墨依然穿着那身白衣,只不过今天他面前的茶盏是两杯。
直到一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拉开了椅子,李藏墨才不紧不慢的把目光从街上挪了回来。
“好久不见,”他笑眯眯的开口打着招呼,说出的却是流利的番邦话,甚至装模作样的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教皇陛下。”
来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但他高耸的鼻梁、浅淡的发色和深邃的眼眶,以及一双不同寻常的湛蓝色的温柔眼眸,哪怕他穿着一身宽袍大袖,也不足以掩盖他是一个西洋人这一事实。
教皇并不奇怪,李藏墨一点也不对自己的到来表示惊讶,毕竟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男人确实令他捉摸不透,哪怕相交多年他也从没有看明白那张笑脸之后到底是什么意味。
“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了?”教皇也学着李藏墨的样子看向窗外,脱口而出的却是更加流畅的中国话。
李藏墨对他报以一笑并没有解释,只是也转过了头,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对坐着看着窗外。
“你看这里是不是很美?”李藏墨忽然出声问道,说是询问,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
教皇也垂着眸子,看着街上的熙熙攘攘,开口打趣道:“说句实话,我觉得我们的西洋也很美。”
旋即,两人对望一眼,遂放声大笑。
李藏墨冲下面的人努了努嘴继续说道:“你看这些人,大字不识一个,却天生知道什么是家国,若无意外,他们可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就那么活一辈子。”
“但若有意外发生,国将破亡,他们却人皆可兵,正是因为愚昧,所以他们才格外忠诚。他们没有习惯去思考为什么要被人统治,所以这令这个民族分为团结。”
教皇似乎觉得这个观点颇为新奇,坐直了身子看着李藏墨,等着他继续说道。
“只要不侵犯他们的利益或者干扰他们的生活太过,这片土地上的人大多是逆来顺受的,可若实在太过分了,他们却又都敢于为自己的国家献出生命。”
李藏墨捧起了眼前的茶杯,靠着氤氲的水汽掩去了自己,眼底复杂的情绪,他继续开口说着。
似乎是说给自己,又似乎是说给教皇。更似乎是说给其他的什么人。
“改革是利益的重新分配,但反观我们的历史是一个无休止的圆,从起始到灭亡,再起始再灭亡,哪怕有无数前车之鉴,却依然不思进取偏安一隅,其实不是不想改,而是不敢改、没法改。”
教皇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清了清嗓子好笑的看着对面的人,接过了他没有说完的话。
“所以你们想到的办法,是至死地而后生。”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李,我相信你,不仅因为你是个很有故事和见地的人,但你说的没错,这个地方的人一定有那种决绝的勇气。”
“我从西洋来到这里好几个月了,但我却一直未曾笃定他们能与我们抗衡,但是,”教皇抬起手,伸向李藏墨“若是因为你,我愿意放弃这个发兵的机会。我会好好照顾这些可爱的人们的。”
李藏墨晦明一笑,握住那只手:“那我可真是荣幸啊!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教皇出了茶楼,在对面等着他的骑士迎了上来,不解的询问道:“陛下,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
老人回头,对上那故人的目光,他点头示意,然后,匆匆的离开。
走出颇远,他才向身边的人解释道:“我忌惮的不只是这个有潜力的民族,更是那个由一个比李更强大的人,所一手调教出来的君主。”
他随手拿起小摊上的一样东西把玩着:“能下得了勇气倡导商业,这位帝王是一开始在没有李的时候就在至死地而后生。”
…
“荒唐!”程钺一挥衣袖,扫落了御案前的几份奏折,俊逸的脸上盛不下怒火,利落的剑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西洋人都踩到大梁的脸上了!你们还想要割地饲虎狼?退什么退!今后谁再敢同朕提退兵,就给朕干脆的辞官滚蛋!”
霎时间朝中安静下来,几位世家族长脸色不好的上前打官腔,心里却暗暗叫苦。
近年来太平,他们将自己的直系都安排在了江南富庶油水多的地方,西北苦寒处都是陆铮的旧部。
没想到程钺登基还没满四年西洋人就已经打上门来,他们的直系没法回撤,之前置办的田地也多被吞并,这一通下来可算是大大伤了气血。
现在长江以南的地区完全被西洋人把控,他们连封信都传不过去,更别提之前在南方囤积的产业财富能转移过来,可以说是狠狠地伤了筋骨。
程钺打量了几位家主铁青着的脸,向李藏墨使了个眼色,李藏墨会意的点了点头。
下朝后,程钺、李藏墨、叶宁三人就一起聚在了城郊的别苑里,叶宁向程钺汇报了一下西部地区的田产收购,那里的田地几乎都被收了回来,真正受到几个大世家控制的也只有长江北部的沿海地区了。
但就这么一部分田产几乎掏空了慈恩寺以及国库他们一切能动用的家底了。
最近三年的时间里,程钺与西洋教皇暗通条款,一直在为这个计划做着准备,足足三年多的时间,这世界将要开始变革了。
程钺看着叶宁咂舌心疼的样子满不在乎的一笑,安慰道:“没什么关系,等过两天那些大世家散台了,到时候自有钱进账。”
“况且,”李藏墨补充道“教皇那边虽说拿走了未来几年江南所有的营业收入,但要帮咱们建设起之前说好的那一系列东西,他也不见的真的捞走太多油水。”
“行,”叶宁一想反正不是自己家底也就不在乎了,继续请示道“过两天我就带着之前那些人去江南监工了,我们得赶快走,等过两天那些世家回过神来,就会封锁官路,这沿线的交通就不好办了。”
程钺点了点头,这两年他一直派叶宁在暗中联系曾经那些落榜的书生 ,因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各大世家走关系换掉的真正的可用之才。
这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与叶宁一起去江南,与西洋人会和联合办厂,全用那边的人程钺是不可能放下心来的。
叶宁走后李藏墨才从自己的袖子中,掏出了一份密信,递给了程钺。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舍得把江南交给他们。”李藏墨等着程钺读信的时候开口调侃。
“只有江南是最合适的,”程钺头也不抬“江南富庶,可以支撑起这么庞大的改革,而且朝中那些大世家的产业都集中在江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大大伤了他们的元气。”
“教皇既然答应了不动我的百姓,那我把这两年江南的盈利给他们又怎样呢?只要不打仗,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师哥的旧部除了在北部边境镇守的都被我派去了江北前线,保证那些世家插不进手去。但即使这样,我们也要尽快动作,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哪怕咱们三天两头安排练练兵,也怕这些世家反应过来是我们联合做的戏,到时候可就被动了,所以,趁其病要其命。况且如果西洋人心怀不轨,只是江南的话,我们还有能力反击。”
李藏墨半晌没有回话,程钺的一席话让他想起了陆铮,永远那么冷静,永远那么理智,泾渭分明,丝毫没有私心,以至于有时候冷漠的令人心寒。
“这名单上的人最后剩下的,是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程钺看完信,抬头确认 ,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上很多“差不多了,下一步是回笼白银发放纸币了。”
程钺手指敲了一下桌面,眯起了眼睛:“给教皇传信,就说两年为期,发行纸币就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强制个大世家兑换,把钱从他们手里抠出来。”
李藏墨回想了一下那份烂熟于心的计划,却微微皱起了眉,虽说一模一样的历史不会再重演,此时大梁皇权的公信力和权威还是很高的,百姓应该会慢慢来兑换更方便的流通货币,但那些老奸巨猾的世家就不好说了。
李藏墨一直觉得程钺之前拟定的方案过于理想化,但他也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只能有些破罐子破摔般的领命下去拟旨了。
等到整个院子里只剩下程钺一个人,他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那棵古树边坐了下来,他扬起了头 ,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