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55、第五十五章 桃花（五） 战战兢兢，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大梁对于西洋的了解太少，你们甚至不知道对方并非一个整体，而是一众小国，只不过不幸的是他们恰巧有一个相同的信仰，并且为了那个颇为虚无缥缈的奢望甘愿去听一个老头子的话。
　　说实话，哪怕我与那老头子私交不错，但我也想说他就像个神棍，那些人的想法愚不可及。上天堂？有人告诉你天堂存在吗？
　　说来他们的政治与大梁的本质是一样的，他们的教皇叫做上帝的使者，你们的皇帝叫做真龙天子，仿佛只有与那些未知的看似强大的东西扯上关系，就能生来高人一等。
　　说起来，可能只有一些昏聩无能的统治者才会傻傻的信这些劳子，这种概念说白了就是统治者的工具，稳固自己地位的借口。
　　统治别人在这个全民教育普遍不高的时代，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对于统治者怀有敬畏。人类对什么东西会心怀敬畏？对于生来强大的东西罢了，可人类才是归根结底这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那么统治者就会虚构出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顺势而为，是老祖宗近乎赤裸裸告诉后世帝王子孙的东西。
　　然后却总有那么些脑子有坑的蠢货，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什么天赋血脉，简直荒唐的令人发指。
　　为什么真正的明君或者说比较成功的帝王在告诫自己的继承人时都会说那么四个字——以民为本。
　　真当所有人都是那高高在上的圣母不成？民心所向才是大势所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哪怕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大字不识，但凡他们中有那么几个人敢挥起锄头时，那么就会轻而易举的开始颠覆一个盛世王朝。
　　所以，信仰的重要就不言而喻了吧？西洋教皇轻轻松松通过一本圣经拿捏着那么多国王，哪怕伤筋动骨也心甘情愿的铲除自家后院里吸血的贵族，还地于民，放开土地倡导生产。
　　大梁和西洋不一样，太过封闭，太过安逸，西洋人敢于在海上驰骋乘风破浪，但大梁人却甘于守着一小块土地活一辈子。
　　这种体系太过脆弱，脆弱到近乎不堪一击，却也太过顽强，顽强到只要有一块可以种植的土地，就可以再生，所以让大梁改革，远比让西洋改革难上千百倍。
　　西洋人改革，改的是他们不注重生产，过于依赖贸易，需要进行土地的改革。你们大梁改革，最应该改的是这闭塞的市场，是百姓的愚昧无知，是官宦的只手遮天。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我没办法在一个农业的时代去培养工人阶级，我只能让你们植根于资本，把你们引导上一条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实践过的制度。
　　所以我想要你们走上一条于现在的西洋异曲同工的道路。
　　...
　　小小一方庭院，男子高高束起了自己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条马尾，他没有穿宽袍大袖，反而穿着一身修身的长衣长裤，十足的不伦不类。
　　他对面额两个人，具是一身白衣，此时却是怔愣着，似乎是在消化他之前的高谈阔论，那一通堪称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言论。
　　没有人想过这种东西，或者这个时代从来没有人敢于去揣度这个时代的制度，敢于去以一种批判的角度去这般赤裸裸的揭露统治者很多自己都不自知的用心险恶。
　　设想，在这个允许百姓讨论新颁法律都可以被称道一句明君的时代，怎么可能有人会去试图挑衅那原本刻在骨子伸出的贵贱思想。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所有人都一度认为那是人类的天性。
　　“呵，”良久一声轻笑在院子里响起，带着些坦然和自嘲，随后是几声清脆的抚掌声“我现在相信你来自未来了。”
　　程钺看着李藏墨，看他穿着一身奇装异服却落落大方，仿佛这才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李藏墨也不奢求自己这简略的过分的解释能讲的多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分析这个时代的特性，讲解他提出那份制度改革的基础背景。
　　说实话，他讲的时候一直提着一口气，生怕这位皇帝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砍了，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我本以为这种东西要我继位后多年摸索才能摸到一个影子，”程钺一挑眉头“先生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李藏墨刚刚松开那口气又提了起来，饶是他这个林林总总活了快两百岁的老妖精，也就只有一条命啊，说的有点忘乎所以了，哪怕这人是陆铮养出来的总归也是一国之君啊。
　　叶宁刚从李藏墨庞大的信息里回过神来，猛地听到程钺这似笑非笑的一句话，脊背马上冒出了一把冷汗。开什么玩笑？这话是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这话说的好听是活得明白，说的难听那是活得太明白了，就是大逆不道的枉顾天家颜面了。
　　叶宁觉得一定是自己当初做和尚时破戒太多到现在报应上门，不然他在家待得好好的，偏偏被小皇帝一道口信拉来这里听什么关乎大梁未来的谋划，还有这位半个时辰前才认识的猛士。为什么一定要坑他一把？程钺不会直接连坐把两人一刀砍了吧。
　　叶宁不由自主的把目光钉在了李藏墨身上，李藏墨还在硬着头皮装的泰然自若对付程钺，忽然感觉另一道目光也火辣辣的落在自己身上。
　　李藏墨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扫了一眼就看见那位发型颇为潮流的兄台也一脸含冤带恨的看着他，顿时心下一紧觉得今天自己可能要凉。
　　“不要紧张，我没那个意思，”程钺看着额头冒汗的两人忽的一松口挂起了颇为和顺的笑容“实不相瞒，我早有此意。”
　　李藏墨和叶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程钺这堪比变脸的功夫，刚才的骇人气势荡然无存，可却足以令这两个先前颇为轻视程钺的两人谨慎起来。
　　果然，皇家的子孙没一个省油的灯。
　　程钺感觉施压也差不多够了，总算让李藏墨认认真真的对待他了，这才缓慢的开口询问，全无架子的样子，甚至笑眯眯的人畜无害。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们改革成功，与现在西洋势均力敌......但改革过程中怎么保证他们不会乘人之危？还有，改革完成后，我这个皇帝该何去何从啊？”
　　李藏墨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思索一下答道：“我可以去找西洋的教皇，那老头子不是个好战的人，就算那些小国王有心打大梁，他也能压的住，我们可以签协议。”
　　李藏墨说道第二个问题时犹豫一下，斟酌着回答：“您当然是继续做皇帝，只负责制定了法规后，执行和监察需要另外立一个机构，和您...共治，相互制约...…”
　　程钺还没什么态度，叶宁却直接惊得掉了茶杯。这何止是大逆不道？这是干脆直截了当的同程钺商量要架空这个皇帝的权力，看程钺的态度怕是早就知道李藏墨的意思还颇为赞同。
　　叶宁觉得自己怕是见到了一个假的皇帝，还是他干脆是在做梦。
　　程钺也懒得理难以赶上两人思路的叶宁，沉思一下对李藏墨说：“我觉得不成，签协议不是什么长久的事情，不如你问问西洋教皇，我意图组织一个类似于监察协调的部门，每个国家都派出些人来，负责协调各国的矛盾，也监督各国之间协议的遵守，如果出现违约状况可以统一进行制裁。但这个设想是我临时想到的，还得仔细斟酌。”
　　这回轮到李藏墨不可思议了，自己仗着自己是未来人的优势把后世的制度生搬硬套到这个时代，这个大梁皇帝到是好，干脆提出了他当初压根觉得执行不了才没往外说的东西，看来真的有人是天赋异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