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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海马(三) “我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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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百依百顺的孩子,至死不变,但只顺从我自己。--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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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您好。”吴华依然拿着笔记本,闲适地站在办公室中,像一幅令人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山水画。
吴华看着白发苍苍的教授,不由自主的记起上课时老先生驳回他的理论时的眼神,眼中划过一声叹息般的动容又归于平静。
那里面带着羞恼的愤怒和忧愁的迷茫,还有身不由己的委屈。
他是一个教了几十年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师,但他更是终生淫浸此道的科学家,他怎可能不曾想过这一点。
毕竟少有几个人未曾在年少时想过离经叛道,干出什么经天纬地的壮举,只不过绝大多数难以付诸行动只是徒劳地宣之于口。
但他也只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所以那一刻,他不能也不敢单纯的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去思考学生提出的想法的科学价值。
在那个时刻他一丝一毫的赞扬都是罪过,都有可能成为那个孩子未来科研道路上的阻碍,成为未来他敌人手中锥心的矛。
所以他必须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独裁者去批判、去反驳、去大声呵斥,毕竟声大的人似乎总是更占道理。
他似乎改变不了任何事,他改变不了学生的思想,更改变不了学生口中的可能。而且,很显然,这种事情很大可能成真。
人类自有历史记载以来对于长生不老有这刻在血脉里的追求,这么一条道路的出现,自然早就有了无数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实践。
这似乎成了所有走上这条道路的人们心知肚明但从不言说的潜规则,只要那一层蝉翼般的遮羞布仍掩盖着,这世上的普通人就看不见那鲜血淋漓的事实——在无人的角落里无数尸骸就此沉眠。
教授甚至不敢想象,或许他的身边就有这种人类的存在,但除了闭着眼睛教书他无可奈何,他不敢睁开眼,他会不甘心,因为他无可奈何,所以他也只能不甘心罢了。
他能做的只有近乎于胡搅蛮缠的打断了这个孩子,不惜狠狠斥责,以希冀剩下的学生不再走上这么一条所谓的歪路,为了那天光乍现般的真实而断送未来。
那些孩子需要未来,哪怕是虚假的未来,而国家的未来也需要那些孩子,需要他们先做出贡献,需要他们达到一个高度后再向他一样,迟迟明白这些东西。
因此他合上了那些孩子的眼睛,是因为他在尽一个一生胆小懦弱的人最大的勇气去保护他们,甚至不惜接受眼前这个孩子嘲讽般的怜悯眼光。
因为在这个时代,无知是最好的盔甲。
他这种人啊,说好听了,是忧国忧民,但其实是多管闲事。
不知道什么叫非我族类,死了活该。
吴华自认为自己做不到,他的心小,装不下这世人天下。但他很敬佩这种人,一个不顾平凡人生命的人,诸如他,或许可以成为优秀的科学研究员,但绝对不会成为德高望重的教授。
虽然,他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也没有悲天悯人宽恕世界的胸怀去包容一群理想主义中的空想家。
说他轻狂也好不自量力也罢,他就是看不惯这种虚假的和平。世道黑暗撕破便罢,作甚么自己不肯睁眼还要遮住别人的眼睛,像拉磨的驴一样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毕竟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两种人,是没有信仰的博学多才及有信仰的愚昧无知。
老教授看着眼前的学生,泰然自若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这么一副温润的皮肉下,泡的是一把离经叛道的反骨。这种人,是天才,更是疯子。
毕竟所谓的天才,其实就是克制到极致的疯子罢了。
“你上课说的东西,你自己知道它代表什么吗?”
“知道。”它代表我在质疑整个世界而已。
“荒唐!这种想法,你知不知道我足以因为你的言论开除你!这些年来因为反人类罪入狱的人还少吗?那些300年以上刑期的人哪个罪状里没有这一条!你是想以后进到监狱里去发表你的空谈吗?”老教授看着眼前的孩子,恨铁不成钢。
吴华轻轻笑了一下,这个老先生到是蛮可爱的,一辈子在“最正确”的体制内成长然后老去,一辈子天真无邪,认为问题总有办法解决,凡事皆有退路。
“教授,我从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你的言论足以构成反人类罪!私底下说就罢了,这里不是你的小高中,这里是大学课堂,隔壁就是国家直属研究院,那些人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些东西,但凡一个人把你今天说的话传出去,科研界就再无你的位置!”
“教授”吴华看着疾声厉色的老人,温言细语“所谓的制度与自由从来都是相对的。您听过那首诗吗…”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那您觉得,这黑暗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吗?”
对立沉默半晌,老教授忽然笑了,这个孩子竟然让他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个早就在记忆中模糊了轮廓和声音的人。
他叹了口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吴华“我觉得没有用了,但我忽然就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那是一个早在半个月前便送来寄存在他手中的信封,由他来最终决定是否送出去。现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将信封交出去的瞬间,他仿佛是在交付自己心爱的女儿的未来。
吴华看了看信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老教授看着空荡的办公室追忆着那丝熟悉的感觉。
似乎在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大放厥词。
那人举着啤酒,搂着他的肩膀“我们永远不知道国家手中有多少技术是未曾公开的。但我敢说,假如所有技术都公开,我们的科技至少前进几十年!那些领导阶级总是顾及这顾及那,只为维护那所谓的和平,我看都是扯淡,阶级立场都不同了,怎么可能考虑我们凡人的利益和生活。我啊,就想逼他们掏掏老底啊。”
那时他怎么说的呢,脸色大变?打掉那个人的手,斥责他离经叛道毁灭人性?还是说什么,政府这么做自然又他们的道理?
可这么多年来,对于早已烂到根子里的政府,到底什么才是对的呢?真的所有的决定都没有私心吗?还是说,有任何的决定不是出于私心的吗?
世上总会有像这个孩子和那个人一样的人,这种人永远都奔走在通向盛大未来与星空的路上,他们始终牵着死神的手。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够阻止他们。
其实这个孩子上课说的理论没有问题,甚至他的疾声厉色早已有失专业水准更谈不上学者风度。老教授想着吴华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叹了口气。
他是希望趁早给那个孩子心中拴上一条名叫道德的链子。细细一根便好,在他要迷失时,拉他一把,毕竟无论是天才还是疯子,都还只是肉体凡胎罢了。
…
“华哥!华哥!”吴华下楼时,陈浩祁正在楼下等他,开心的向他挥手。心想自家华哥果然是最帅的,赏心悦目,光摆着都舒心。
“回宿舍呗?要不咱们逛逛校园?让我炫耀一下我的大腿爸爸?哎吴哥,咱们商量商量,我带你去别的学院逛逛,你站人家门口照两张相呗,再给我签几个名,等考试的时候我挂网上这么一卖,看脸估计也能卖出去不少,到时候咱们五五分账怎么样?”
“回宿舍吧,我回去拿点东西,能看到什么就看看,不用特意绕。”
吴华有些好笑的看着好奇同学,除了有些贼眉鼠眼,倒也算身姿挺拔长手长脚,也不知道这孩子爸妈当初怎么给他起的名字,叫好奇,还有个外号叫耗子,这很亲生啊。不过这投机倒把的水平很可以啊,还是个机会主义者。
正午刚过的校园没多少人,学生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寝室吹空调以躲过秋老虎。吴华忽然停住脚步,光洁的大理石墙修成了一条走廊,墙上是优秀校友的介绍,仔细一找刚刚和自己谈心的老教授也赫然在目。
陈浩祁双手抄兜抬了抬下巴,这就是学霸和普通人的区别,自己来看的都是校园里好看的学姐,这人来就看优秀校友。
“其实啊,据说这面墙上的人不全。咱们学校有一个合作的研究院是国家机密单位,凡是进到那里的都是大拿中的大拿,就是不让公开,所以这上面也没有。就刚刚那个老教授据说他同届的一个老前辈吧特牛逼,被研究院直接要走后就没了消息,但江湖至今流传着他的传说。”
吴华默然,国家机密他都知道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吗“我也听说过,你是说这个研究院吗?”
陈浩祁看着自己华哥手中举着的信封,上面明明白白的印着自己口中研究院的方章,还有三个大字--举荐信。他也是一时无语,这是不是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好奇同学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单方面绝交两分钟,或着去找老教授吵一架?触发个隐藏剧情然后完成和教授谈心的任务最后获得神级道具举荐信一张?
“对了,华哥,你住宿舍吗?”“嗯,不住了,麻烦。”
吴华到宿舍收拾了一下刚刚扔在桌子上的文件转身欲走,清空的差不多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自以为礼貌地同自己的舍友打了声招呼悠悠然然的离开了所谓的寝室,其实那姿态在别人看来和领导点头没什么区别。
“啧,傲什么傲。这种人……装什么啊。”其中一个室友不满的开口,看向四周的人寻求共鸣,总有人会莫名其妙的对未曾对自己另眼相待的优秀的人抱着一种恶意。
“我劝你闭嘴。那种人?那种人啊,永远和我们不一样。”陈浩祁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不正经的笑,声音却冷了下来。透过宿舍的窗户,他看向楼下远去的那个人。哪怕是背影,也带着一身清晖,似乎没有人能与之并肩而行。
绝大多数的人从生到死都是平庸的,但是,也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注定生而不凡。
卓然不群,孤注无依,皮糙似铁,不知炎凉。
...
吴华独自坐在窗台上,父母都说今天要去公司值班,别墅里只剩他一个活物,其实不太准确,或许还有些虫子什么的。
窗外的花园里有一条人工的小溪,在夜幕的笼罩下恍若静止。远处是市区的灯火阑珊,而他在黑暗中怡然自得。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太阳已使我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艾米莉·狄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