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图》枕宋观唐

85、聂惟真篇（四十二）

　　聂惟真从快递箱中将新买来的行李箱拎出来，开始收拾行李。
　　她打算去滇南一趟，亲眼看一看纪筠迟所说的阵法，或许能够帮纪筠迟从中发现些什么有用的，毕竟两个人的脑子总比一个人的好使。
　　“咚咚咚”，客厅里传来敲门声。
　　聂惟真一顿，除了纪筠迟，没人知道她这个住址。不是说要在滇南多待一段时间吗？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聂惟真起身去开门。
　　由于她笃定来人是纪筠迟，所以没看猫眼，这就导致她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周明柔时，当场愣在那里。
　　“当当当！”周明柔张开双臂，“真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明……明柔？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剧组……务工吗？”聂惟真不得不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其实比起喜，她更多的是惊，她都不记得自己跟周明柔说过自己的住址，周明柔是怎么找过来的？
　　“嗯”周明柔狐疑地皱起眉头，“你怎么好像不欢迎我？难道？”周明柔双目“唰”一下变得雪亮，她露出八卦的神色，伸长脖子往室内望，“里面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难不成，有男人？”
　　聂惟真倒是希望此时此刻她屋内有一个男人，这样她就有借口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让周明柔进门，而是带她去逛街了。
　　可是她屋里没有男人，只有一块画满了关系图的白板。如果白板被周明柔看到，无论如何她都解释不清。
　　这块白板，可比男人可怕多了。
　　“没~”聂惟真心虚地否认，“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正在收拾屋子，里面太乱了，怕你周大小姐想起而已。”
　　“哦？”周明柔故意拉长了尾音，不太相信聂惟真的话，“没关系，乱就乱呗，我不嫌弃，你放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聂惟真再不让人进门就显得过于刻意了，可是一旦让周明柔进门，她必然会看到白板上的内容，到时要怎么办？
　　“哎呀，你快让我进门嘛，”周明柔一脸急切，“快把洗手间接我用一下，待会儿再说！”
　　“洗手间？好，你快进来！”聂惟真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洗手间就在玄关对面。”
　　聂惟真无比感激这间房子的开放商将洗手间射在了进门的左手边。周明柔急着去洗手间，只要她稍微挡一挡周明柔的视线，从进门到进入洗手间，周明柔根本无需经过客厅。
　　聂惟真用周明柔去洗手间的这一段时间差飞快地将白板上的内容抹得一干二净，然后环顾四周，还好，周围没有其它容易引起怀疑的东西。
　　聂惟真放了心，进房间将行李箱放好，这时，周明柔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唉？真真，你怎么买了一块白板？这是用来干嘛的？”
　　聂惟真闻声走去客厅，“哦，之前梳理剧本的时候做笔记用的，觉得白板画起来方便就买了。”
　　她仓促之间想到的说辞还挺好用，周明柔点头，“我们剧组也用白板，是方便。”
　　“你吃水果吗？我刚买了梨。”聂惟真从茶几的水果盘上拿起两只梨去厨房处理，“哎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忽然来了？剧组放假？”
　　周明柔跟着聂惟真去厨房，一边看她给梨削皮去核，一边回答道，“算是放假吧，我们组男主女主以及男二女二都被上面点名运进沙漠里给国家拍对外宣传片了，得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剧组只能先停工，我现在出于待工状态，无业游民，只能过来投奔你了！”
　　聂惟真削好梨去完了核，用直饮水冲洗后一切两半，她随手塞了一半进周明柔的嘴里，周明柔“咔嚓咔擦”几口就吃完了，“这梨不错，挺甜的。”
　　吃完了梨，周明柔拍拍手，笑嘻嘻地盯着聂惟真看，盯得聂惟真毛骨悚然，“你盯着我干什么？”
　　“你说呢？”周明柔眨眨眼。
　　聂惟真顿悟，“有事要我帮忙？”
　　“答对啦！”周明柔在空气里画了个勾，然后双手抓住聂惟真的胳膊晃了晃，“真真，你陪我去个地方呗……”
　　聂惟真上下扫视周明柔几个来回，这副谄媚的样子，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她推开周明柔的双手，“去哪里？先说来我听听。”
　　“咳咳，”周明柔清了清嗓子，“岐山宗。”

　　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聂惟真累得腰酸背痛，到了酒店以后，周明柔殷勤地给她捏肩捶背，“辛苦辛苦，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去岐山宗。”
　　聂惟真不可置信地指了指窗外华灯摧残的夜景，“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腰不酸腿不痛，那我们现在就要去岐山宗？”
　　“不不不，”周明柔摆手，“没有没有，你饿不饿？我们先出去吃饭？”
　　“行，先去吃晚饭。”聂惟真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件厚一点的风衣，北方比南方冷了不少，一下高铁她就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冬日气息。
　　套上外套，聂惟真转头看了看补口红的周明柔，叮嘱道，“你也穿多点。”
　　印象里，聂惟真从未踏足过北方，这是她第一次来。
　　她和周明柔漫步在川流不息的街道旁，空气中飘来一阵一阵的孜然味。
　　周明柔猛吸一口气，急不可耐地拉着聂惟真往前赶，“真真，我们快点走，步行街上的人马上就多了！”
　　聂惟真被周明柔拉着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最终停在了一家羊肉泡馍店的门口。
　　“我们今晚就吃这个？你看行不行？”周明柔期待地问道。
　　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谁会忍心说不行？
　　“好~”
　　店里人不少，但是她们来得巧，恰好有一桌吃完了正准备走。
　　“您二位这边请。”服务员引两人来到店内唯一一张空着的桌子，将菜单摆在二人面前，“二位也可以扫桌子上的二维码下单点餐。”
　　“好好好，我们自助。”周明柔扫了码，将手机推到聂惟真面前，“真真，你看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都行，你帮我点吧，反正我都没吃过。”
　　周明柔点了两份一样的，下单以后从包里掏出湿纸巾，“先擦擦手，一会儿掰馍。”
　　“掰什么？”聂惟真没听清。
　　“馍啊，哦对，你没吃过，”周明柔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这里的馍都是要自己掰碎的。”
　　说话间，服务员上了两份馍。
　　周明柔给聂惟真示范了一遍，“你就这样掰，再这样掰，想吃多碎就掰得对碎，懂了吧。”
　　“懂了。”没想到就是吃一顿晚餐而已，还需要自己和厨师合作完成。
　　“出发的时候忘了问你，”聂惟真问道，“你怎么那么相信那位岐山宗掌教？”
　　他说你最近水逆需要亲自去岐山宗做法改运你就信？
　　“逍羽掌教吗？他很灵的，我小时候撞邪，也是他给治好的。”周明柔解释了两句，觉得话很苍白，对于聂惟真这种不信鬼神的人而言，越解释越会让她觉得掌教是个神棍，不如不解释，“哎，逍羽掌教这个人真不是神棍，明天你见了就知道了。”
　　聂惟真笑而不言，低下头继续掰馍。
　　她当然知道岐山宗掌教不是神棍，之所以这么问周明柔，是想从她口中多知道一些有关岐山宗的事。她这么轻易就答应周明柔来岐山宗，不仅仅是为了陪朋友，更是为了调查纪筠迟交代的事。
　　聂惟真本来就要去岐山宗。
　　纪筠迟在鹫山宗脚下发现了倒月宗的太极阵，他说，根据他的推测，其它三宗的附近很可能也有这个阵，他现在离不了滇南，所以拜托聂惟真前往其余三宗的任何一宗所在地探查，只要在三宗中任何一个的附近找到类似的阵法，就能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既然周明柔邀她去岐山宗，聂惟真便顺水推舟，有周明柔在，她还能近距离接触岐山宗的掌教。
　　岐山宗坐落在岐山山顶上，岐山海拔超过1500米，用一句高耸入云来称赞并不为过。
　　聂惟真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发自内心地感叹，“好高啊，”高到看不见山顶，从半山腰处就被云雾遮挡住了。
　　“走吧真真。”周明柔呼吸了几口早晨的新鲜空气，感觉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要不是父母不让且岐山宗不收女弟子，她都像出家住在这里，与闲云野鹤为伴。
　　“等等！”聂惟真一把抓住周明柔，“你不会是想爬上去吧？”
　　周明柔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不爬上去怎么显示心诚呢？”
　　好吧，聂惟真认为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她们活活爬了三个小时才到达山顶。
　　聂惟真靠在岐山宗前的一棵百年云松旁大口喘气，她真怕自己将心脏都喘出来。
　　“真真，你还好吗？”周明柔拍着后背给聂惟真顺气。
　　聂惟真满怀怨念地看了她的好朋友一眼，她这样子像是还好吗？
　　“二位居士，”一名素衣小道恭敬地行至两人身边，“掌教久候二位多时了。”
　　“哦，是风溟道长，道长有礼。”周明柔扯了扯聂惟真，聂惟真便依葫芦画瓢。
　　“二位请跟我来。”
　　岐山宗香火鼎盛，一路信客不断。
　　聂惟真跟在道长后面进了岐山宗。周明柔拉着小道询问逍羽掌教的近况，听上去她对岐山宗十分熟悉，怎么从前没听她提过？
　　她们在小道的带领下在道观内穿梭，最终停在一方庭院前，“贫道送二位到此，掌教就在里面。”
　　周明柔道谢，小道走后，她对聂惟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掌教可能在打坐，我们动作轻些。”
　　二人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
　　院子古色古香，里面种满了青竹和云松，空中不时飞过一两只孤鸟。
　　太冷清了，聂惟真觉得。
　　“来了？”寂静的庭院忽然响起了人声。
　　聂惟真往前方看去，院里的石桌旁坐了一个人，此人背对着他们，但是光看背影，便让人觉得道骨仙风。
　　“掌教。”周明柔难得郑重。
　　原来这人就是岐山宗掌教。
　　他缓缓转身，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在聂惟真看来，就是一位平易近人的老爷爷，只不过比山下那些多了几分仙气。
　　“你朋友？”逍羽看向聂惟真，点了点头。
　　“对，她叫聂惟真，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掌教，你不是说我来才能做法吗？现在我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周明柔问道。
　　“不急，”逍羽从石桌上的茶盘里翻过两只茶杯，往里倒了茶，“你这位朋友刚上来，体力不支，容她歇一歇，请用茶。”
　　聂惟真抿了一口，她喝不出来是什么茶，但是喝下去五脏六腑都像被洗过一遍，清爽至极。
　　“那趁着歇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掌教你给真真算一卦呗。”
　　“不算。”周明柔才刚说完，逍羽就回绝了她的请求。
　　“为什么？”
　　逍羽看了聂惟真一眼，目光中带着探究，很快又别过了脸，“她的运，贫道看不清。”
　　聂惟真面色大变，掌教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