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图》枕宋观唐

84、方回锦篇（四十二） 狡兔三窟，

　　方回锦在滇南待了一个月，期间傅梓栩来了两回，两人真正见面的日子也不过只有三四日，大多数时间她都是静静地待在山庄里看书，以及整理导师传给她的科研资料。
　　管家问过方回锦几次，说如果她觉得无聊，可以派人带她出去走走，方回锦婉拒了这一提议，山庄内的环境好，又安静，是个能让人静下心学习的地方。管家见她挺能自娱自乐，便由她去了。
　　八月初的时候，方回锦参与的国际项目要在欧洲召开第五次交流研讨会，导师匆匆将她召回浦江，她的暑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从滇南飞回浦江，没过两天，又随着一众师兄师姐飞往瑞典，长途奔波之下，方回锦的疲惫直接反应在了脸上。
　　傅梓栩在定安的戏杀青那日，迫不及待地给远在瑞典的方回锦打了视频电话，结果看到她惨白的一张脸，眉心拧成了好几道。
　　“等这个会开完就可以休息了，还有两天而已，”方回锦见傅梓栩脸色不对，急忙开口，“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对了，你下部戏定了吗？”
　　“转移话题有用？”傅梓栩真冷脸的时候，方回锦是有些发憷的。
　　“有用没有，决定权在你那里嘛，”方回锦委委屈屈地咬着下唇。
　　对面的傅梓栩长叹一声，“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等回国，你给我上称，但凡少了一两，你都得给我补回来一斤。”
　　方回锦惊惧地摸了摸自己的腰侧，“太多了吧……”
　　“太轻抱起来硌手。”傅梓栩一点也不给方回锦讨价还价的机会，他的小姑娘，一米六八的身高，却堪堪只有九十斤，他总觉得太瘦了，又不混娱乐圈，要这么瘦做什么，他之前就想将方回锦养胖些，可是小姑娘不配合，这回总算给他逮到机会。
　　“哦……”

　　回国以后，傅梓栩真就让方回锦上了称，少了五两，一两换一斤，方回锦得在原来九十斤的基础上长到九十五。
　　这个消息于方回锦而言如同晴天霹雳，她的体重从来没超过九十三，现在傅梓栩居然强行要她长到九十五？！
　　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九十五，她脸得圆成什么样？
　　她想趁傅梓栩不注意的时候偷工减料，奈何傅梓栩心如明镜，将她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但凡她少吃一口，都会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如此两三次，她再也不敢阳奉阴违。
　　体重秤上的数字每一天都以零点零几的微小涨幅在上涨，方回锦的心在滴血，“傅老师，您不是很红了吗？这段时间没有工作吗？您为什么这么闲？”
　　“有啊，明天就有，”傅梓栩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方回锦按耐住窃喜，“惆怅”地问，“这一回要离开多久啊？”
　　傅梓栩笑了笑，“上午出门，傍晚回来。”
　　方回锦垮了脸，不过很快她又激动起来，傅梓栩上午出门，那她可以趁着他出门，赶紧溜回学校啊，然后再找个借口不回来不就行了？！傅梓栩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绑回来吧！
　　傅梓栩怎么可能看不出方回锦在想什么，小姑娘还是太单纯了些，不懂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道理。
　　于是，当晚的方回锦又被折腾得很惨，凌晨的时候才睡过去，等到睁开眼睛，傅梓栩已经拍完杂志回来了。
　　方回锦一脸懵逼地看着窗外摇摇欲坠的夕阳，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好在傅梓栩在她的体重达到九十四点九的时候离开了浦江，离开前，傅梓栩盯着她的体重长吁短叹，“就差那么一点，好可惜啊！”
　　方回锦冷笑两声，“就差零点一，傅老师您当是养猪呐？非得体重达标才能吃是吧？”
　　傅梓栩抱臂，含笑望着炸毛的小鹿，“你再仔细想想最后一句话。”
　　方回锦静默两三秒，从手旁抄起一只抱枕砸了上去。

　　傅梓栩离开浦江以后，方回锦做好了两人又会有很久见不上面的心理准备，结果分开不过一个月，她便在校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车牌。
　　傅梓栩离开时说，现在的这一部戏需要拍上四个月，而今才一个月就出现在浦江，想必是临时有什么活动，顺路来看看她，结果发现她猜错了，傅梓栩是特意回来的。
　　当天上午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第二天再乘最早的飞机离开，接下来的每一个月里都是如此，方回锦曾委婉地让傅梓栩不必如此，傅梓栩只笑了笑，依旧我行我素。
　　见劝不动，便随他去了。
　　流光瞬息间，方回锦结束了她的大学生涯，导师有意让她继续读博，但是方回锦并没有这样的意愿，研一的时候参加的那个公益性质的国际项目，在她意识到她身处的时代远没有那么和平，在她的祖国之外的一些国家，战乱与动荡随地随地都在上演。
　　生活在那里的人，除了要忍受枪林弹雨带来的威胁，还需要同无数疾病相抗，很多儿童因为抵抗不住疾病的侵扰，未长大便已死亡。
　　她阻止不了战争，但是她想争取多救一个人，导师听完她的理由，虽然觉得惋惜，但还是支持她的决定。所以方回锦加入了亚洲总部设在宴城的那个国际性医学公益组织。
　　三年前，她在傅梓栩的家乡，路过鲜花市场的时候，帮这个组织的志愿者做过一份问卷，三年后，在命运的安排下，她成为了这个组织正式的一员。
　　这三年中，凡是重要的节日和日子，傅梓栩必定会来陪她，毕业这样的日子也不例外。傅梓栩特意空出两天的假期回到浦江，她提心吊胆地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傅梓栩时，傅梓栩如她所料地那样沉默下来。
　　“并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国外，”方回锦急忙解释，“而且我有没有资格被选上援外的医疗队还是未知数，能去国外的，都是万里挑一……”
　　她越解释越心虚，不会一年四季都待在国外这是真的，但是以她的履历，加上她有个在医学方面的研究堪称国内顶尖的导师，进援外的医疗队是早晚的事。哪怕前三年得在国内接受培训，如无意外，三年之后的战地实践是绝对免不了的。
　　傅梓栩握着方回锦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显而易见，他不想让方回锦去，但也清楚，自己没有理由干涉方回锦对于自己人生的选择。
　　“你生气了。”方回锦笃定道。
　　傅梓栩想说，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选择，但是如果他对方回锦说出这句话，二人一定会发生争吵，这是他不愿见到的。
　　“会有危险吗？”傅梓栩叹了口气。
　　“不会。”方回锦再三告诉他，援外医务人员的安危是受到高度保障的，让他放心。
　　“好吧，”傅梓栩勾起方回锦垂落在腰间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几圈，“我的阿锦要济世救人，我能怎么办呢，只好支持了。”
　　方回锦没想到傅梓栩会这么快想通，心头重石落地，露出了做下这个决定之后的第一抹笑容，“等明天参加完毕业典礼，再跟漾漾她们道别，就能去晏城了。”
　　晏城是首都，也是傅梓栩的常驻地，几年前工作没现在这么多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晏城，不过近几年因为方回锦的缘故，除了片场，浦江才是他待得最多的城市。
　　“那我让陶末找人将晏城的房子重新整理一下，到时带你过去。”
　　陶末是傅梓栩的新助理，今年三月的时候，白淼的父母兄长移民国外，她也跟着过去了，离开前还特地来看了方回锦，邀请她有机会跟傅梓栩一起去她国外的家作客。陶末在白淼走后接替了助理的工作，是个刚毕业的男生，吃苦耐劳人又本分，傅梓栩看中的就是他的本分，认准自己真正的雇主是谁，才不会被傅芸牵着鼻子走。
　　傅芸这几年没少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每隔几个月必定要给方回锦找一找不痛快，但也只仅限于口头上的不痛快，真正伤害到方回锦的事，她没那个胆量做。
　　这几年里，方回锦也算认清了傅梓栩和傅芸之间的关系，傅梓栩碍着亲情给予傅芸后优渥的生活，但是仅限于此。作为晚辈，方回锦每回毕恭毕敬，表面给足了傅芸面子，实际上对傅芸的话秉持“左耳进右耳出”的原则，半点没放在心上。
　　当然，方回锦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傅芸的话免疫的，前几次她放在了心上，被傅梓栩看出来，第二天傅梓栩不管在哪个地方，都会连夜回到浦江，小心翼翼地哄她。一来二去，方回锦意识到傅芸的所行所为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会让傅梓栩一天比一天患得患失，她觉得好笑又无奈，渐渐地就不当回事了，但傅芸只长辈，她不想傅梓栩以后落人口舌，所以表面该有的尊重，一分不少。
　　说到晏城傅梓栩的住处，方回锦忽然想起什么，“你这部戏不是在晏城拍吗？不会一直没回过家吧？”
　　“嗯，”傅梓栩发现方回锦腰间的头发被他玩得打了结，起身拿了把梳子一根一根给她梳开，他对方回锦的长发情有独钟，方回锦为了满足他的癖好，便将以前及肩的长度留到了及腰，自打头发长了，每回见面，必定忍不住拿梳子梳上几遍，“回家又是我一个人，不如住在剧组。”
　　这话暗示的太明显，方回锦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得出口，她原本想说住员工宿舍的，但傅梓栩成功给她堵了回去。
　　“你不怕被人拍到吗？”方回锦仍旧有顾虑，晏城的房子早被网友扒了出来，不像浦江的这处，一直是个隐秘的所在。
　　傅梓栩将梳好的头发用发带扎好，将扳着方回锦的肩将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狡兔三窟，你怎么知道我在晏城只有一个房子？”
　　方回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