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图》枕宋观唐

83、聂惟真篇（四十一）

　　滇南气候温和，一年四季春光不断，然而纪筠迟却无心欣赏风景。
　　聂惟真说，她在息山遇到了诡异的幻境。
　　根据聂惟真的描述，她所遇到的幻境极有可能是有人利用命戏图中的阵法造出来的，意在将其引过去。
　　这一消息令纪筠迟喜忧参半。
　　喜的是，聂惟真误打误撞之下竟探到了有关命戏图下落的线索，忧的是，他们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
　　他原想第一时间赶回浦江，可转念一想，还是留了下来。他始终认为傅梓栩一定在滇南布下了什么。既然息山那边打草惊蛇，那么滇南这边会不会有所行动？
　　打定主意以后，纪筠迟跑遍了滇南的几个公墓园。
　　傅梓栩的生地在滇南，这是对外公开的信息，但是具体在滇南的哪里，却是明面上查阅不到的。
　　于是纪筠迟想了个办法。
　　傅梓栩的姥姥姥爷都是滇南人，并且在滇南去世，按照常理，傅梓栩一定将他们葬在了滇南。只要找到他们的墓，他就有办法从墓园看守人那里得到立墓人的信息地址。就算这个立墓人不是傅梓栩，也会是傅梓栩所信任之人，到时他就可以顺着查下去。
　　不过，纪筠迟这一次的运气出乎意料得好。
　　他找到傅梓栩姥姥姥爷的合葬墓时，遇到了一位前来扫墓的人。
　　来人年过花甲，对墓主人态度恭敬，然而他全程一言不发，郑重地祭拜后便离开了墓园。
　　纪筠迟悄悄跟了上去。
　　这人是开车过来的，好在纪筠迟有先见之明，提前在当地租了辆车。怕被对方察觉，纪筠迟不敢紧跟，只敢远远坠在后面。
　　周围的人流越来越稀少，这人竟然开到了郊外。纪筠迟开始神经紧张，他以为对方发现了他的跟踪，故意将他往郊外引，在掉头中止跟踪行为和继续往前这两种做法之间，纪筠迟选择了后者。
　　他按下转向灯，鸣了鸣喇叭，然后猛踩油门，一下子超过了那个人的车。
　　纪筠迟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看了导航，这条路笔直地向前延伸，没有岔路，不用担心被他甩在后面的那辆车会中途消失。
　　开了大约五六公里，纪筠迟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山。今天阳光充足，他坐在车里可以直接看到山顶。
　　难道后面那辆车想去的地方是那座山？
　　纪筠迟看了眼后视镜，后面的车突然打起了转向灯，随后他听到了喇叭声。余光瞥了眼导航，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向左的岔路，有且只有这一条，并且这条岔路的重点，就是前面的那座山。
　　纪筠迟默默让对方超了车，而后他继续沿着笔直的道路行驶。
　　即使知晓了那人的目的地是山，那么他也不用再跟着他。
　　到了山脚下，纪筠迟找了块空地停车。
　　看起来眼前这座山并不是什么知名的旅游景点，因为在场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纪筠迟甚至怀疑，这是一座未经开发过的山。
　　越往山上走，他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
　　上山的山道由青石板堆砌而成，青石板至少也有百年了，上面长满了青苔，一脚踩上去险些站不稳。
　　纪筠迟脑中浮现出四个字，“人迹罕至”。
　　他从山道旁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勉强当做登山杖，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顺着青石板路往上爬。
　　没想到这座山看起来高，爬起来却十分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片被杂草覆盖的平整空地，还有一座荒废了的八角亭。八角亭的旁边有一棵参天榕树，长得枝繁叶茂，旁逸斜出。
　　纪筠迟走近了榕树，看到树下立着一块石碑，他伸手将石碑周围的杂草拂开，发现石碑上有斑驳的字迹。
　　经过日晒雨淋，字迹已经不甚清晰，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个“京”还有一个宝盖头。
　　纪筠迟心神一荡，他立即想到了“鹫山宗”。
　　四宗在百年前山河动荡的岁月里几近覆灭，鹫山宗门徒守慎护送被封印的乾坤命戏图前往未被战火波及的西南，并在西南重建鹫山宗。守慎掌教仙逝之后，继任掌教长清将鹫山宗迁回了旧址鹫萝山，西南便再无鹫山宗。
　　难道这座山的山顶就是当年鹫山宗的遗址？！
　　纪筠迟赶忙将空地周围探查了个遍，发现有许多断壁残垣被掩映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于是他笃定，这里便是当年守慎重建的鹫山宗！
　　竟然如此之巧！他跟踪替傅梓栩扫墓的那个人，没想到居然到了鹫山宗？！
　　他不禁怀疑，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突然，手机震动，在寂静破败的山顶上显得格外响亮，格外诡异。
　　纪筠迟划亮屏幕，是聂惟真打过来的语音通话。
　　“喂？你那边出了什么事？”纪筠迟沿着山崖的边线往西边走，他刚看的是东边，西边还没去过。
　　聂惟真“嗒嗒嗒”不知道在白板上写了什么，“这几天我一直待在家里，没什么事，纪老师，你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找到了傅梓栩姥姥姥爷的墓，发现他将傅洵也葬在这里，然后正巧有人来扫墓，便跟踪了一下，你猜怎么着？”不等聂惟真回道，他便继续说道，“跟着那人，我无意中发现了鹫山宗在西南的旧址，不过就剩一片废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跟命戏图相关的……”
　　纪筠迟忽然熄了声音。
　　“喂？纪老师？你听得到吗？”聂惟真看了看手机屏幕，信号没断啊，“纪老师？纪筠迟？你那边信号不好吗？能听得到吗？”
　　纪筠迟错愕地盯着脚下这一块悬崖的正下方。
　　“纪老师？”聂惟真怎么叫都不见纪筠迟回答，她担心纪筠迟这边遇到了什么意外，“纪……”
　　“聂惟真，看手机。”
　　纪筠迟说完这一句话以后，就掐了语音，紧接着，聂惟真收到了一张照片，点开以后，她发现是一片建筑的俯瞰图。
　　“这是？太极图？”
　　纪筠迟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下方的情景，来不及给打字，就发了语音过去，“准确地来说，这是反过来的太极，阴阳颠倒，克而后生，或许，我知道为什么四宗穷尽多年也找不到尤决和命戏图了，但是我需要证实一下。”
　　纪筠迟说完这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就消失了。

　　第二天，聂惟真收到了纪筠迟发过来的消息。
　　纪筠迟告诉她，昨天他下山找了那一片建筑，发现是一处山庄。他在跟前台的交谈中发现，这座山庄原本是一个私人山庄，但是几年前改成了一个度假区，每年旅游旺季的时候，都会有游客住进来。更巧的是，他查了查这家山庄的持有者，发现持有者是滇南本地一家很有名的企业，叫紫峰。
　　说到这里，聂惟真就明白了。紫峰是王家的产业，而王家，就是傅梓栩的姥姥姥爷家，所以这座山庄的实际持有者是傅梓栩。
　　“可这一切和命戏图有什么关系？”聂惟真问道。
　　纪筠迟接着说，命戏图被封印许久，需要大量的能量去恢复，然而现在和几百年前不一样了，想要大量的活人生祭是很难的，所以傅梓栩就用了倒月宗的倒太极，在鹫山宗的旧址下面打造了一座度假山庄，不断吸引活人进来，以活人之气温养命戏图，并且也用活人之气掩盖尤决和命戏图的踪迹。这种方式从每个活人身上汲取到的力量微乎其微，但累积起来却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聂惟真又问，“不对啊，你能从山上看出下面有个布局像太极图的山庄，没道理其他人发现不了啊，这样做太冒险了，万一引人注目成了热门的景点，他怎么解释这一切？而且，为什么是鹫山宗旧址附近设阵，而不是在现在的鹫山宗附近？”
　　“别人不会发现，因为山庄根本不是倒太极的样子，只是因为他在里面设了阵法，而我又是从命戏图下死里逃生的祭品，所以才能看得出来。”纪筠迟说道，“至于为什么在鹫山宗旧址附近，大概是因为尤决出自鹫山宗，现任掌教乃其师兄，他有所忌惮吧。”
　　“按照你说的，这个山庄里设置了阵法，不断汲取活人之气温养命戏图，那么命戏图会在里面吗？”聂惟真还以为命戏图会在息山呢，毕竟那里也处处透着诡异。
　　“不会。”纪筠迟格外笃定，“这里离鹫山宗的遗址太近了，只适合设阵，若将命戏图放在这里，一定会被鹫山宗的人寻过来，这里除了阴阳阵，应该还有另一种传送的阵法，能够将汲取到的活人之气传给命戏图。”
　　“你不会想闯阵吧？”聂惟真突兀地说道，她怕纪筠迟报仇心切想不开。
　　纪筠迟失笑，“我有那么傻吗？”
　　“看样子没有。”聂惟真放了心，“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待在哪里？”
　　“再待几天吧，看能不能将阵法摸个清楚。”纪筠迟有一个想法，既然命戏图的一部分力量是靠着这个阵，那么毁了这个阵，是不是相当于断了它一只胳膊，不仅可以削弱它的力量，也能让四宗察觉到它的下落。
　　对了，四宗！他怎么给忘了。
　　既然鹫山宗旧址附近设了一个，那么其它三宗附近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