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图》枕宋观唐

82、方回锦篇（四十一） 她低估了傅

　　院门像是有感应一般，在方回锦敲了门以后，自动向两边分开。
　　方回锦跨过门槛，步入庭院之中。
　　庭院不大，距离正厅前的回廊不过二十多步，院中景致的风格有些像她在滇南住的那个院子，连花草看着都十分相似。
　　回廊下悬了九只铜质风铃，上面的纹路奇特，一阵微风吹过，风铃轻轻晃动，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当方回锦站上回廊时，正厅的门也自动开启，屋内传来醇厚的香气，压过了庭院中的花香，走入厅中才发现，香气来源于紫檀。
　　正厅的正中央，是一处巨型的盆景。由紫檀雕琢而成的八座嶙峋山峰呈合围之势，将正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团团圈住，九峰之下一片汪洋，中有几尾锦鲤摇曳。
　　方回锦凑近了闻，她平生第一次闻到如此浓郁的檀香，檀香细腻，年岁越久越醇厚，而面前的檀香山造景，醇厚中藏着一丝辛辣。
　　“你目不转睛盯着它看了这么久，它有我好看？”傅梓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方回锦身后，抱怨的声音响起，方回锦被吓了一跳。
　　转身时，怀中被塞了一大束玫瑰，红艳如火，最中间的一朵花芯中露出一截银色的链子。
　　“傅老师……”方回锦有数月没见过傅梓栩，尾音中带出她未曾察觉的思念，和委屈。
　　傅梓栩的心实实地落回远处，她会委屈，情况就不算糟。
　　“把它抽出来？”傅梓栩点了点最中间的玫瑰。
　　方回锦单手抱着，另一只手捏起露在外面的链子往上一拉，一只小鹿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随着银链摇摇晃晃。
　　傅梓栩取过吊坠，打开扣子，环上方回锦的脖颈，扣上以后，就势将人抱紧，一大束饱满的玫瑰被压扁。
　　“花！”方回锦下意识往反方向挣扎。
　　“让我抱抱。”傅梓栩哑声道。
　　方回锦停止挣扎，任凭怀中的花被压得七零八落。
　　屋内静悄悄的，檀香混合着玫瑰香无声无息地流淌。
　　许久，傅梓栩才开口，“生日快乐，阿锦。”
　　方回锦一怔，“傅老师是专程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是也不是。”傅梓栩将人环得更紧了些，紧密得能够感知彼此心脏的跳动。
　　“是来给你过生日，但也有别的事，”傅梓栩没给方回锦说话的机会，“来找我却被姑姑堵了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相信我？”
　　方回锦身体明显紧绷起来，“我……”
　　“在酒店外我看到你的背影了，让白淼去找你，结果你已经走了，”傅梓栩将脸埋进方回锦的脖间，用力嗅了嗅她的气息，继续说道，“我让白淼订了第二天的飞机，想回来找你，却被几个商务绊住了脚，我还是不够有钱，不然，毁约赔钱……”
　　“别！”方回锦立刻打断傅梓栩，傅芸告诉她，傅梓栩没演闻弦是因为她，这已经让她很不好受，若傅梓栩再起这种念头，她会更加愧疚，“本来我也是一时冲动，到了酒店我就冷静了，当时就想离开，不管任何人的事。”
　　“为什么一时冲动？”傅梓栩顺着追问。
　　方回锦迟疑，傅梓栩抬起头，注视着她的双眸，重复道，“为什么冲动？”
　　“因为，”方回锦刻意避开傅梓栩的目光，紧了紧怀中的玫瑰花束，忽然鼓起勇气问道，“傅老师，放弃出演闻弦，你后悔吗？”
　　毕竟，《黑白琴键》的成绩有目共睹，代替你演闻弦的那个新人，提名了最高电影奖项的最佳男配。
　　傅梓栩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想问，选你我后不后悔？”
　　“不是，我……”
　　“不后悔，”傅梓栩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方回锦不知所措。
　　“以后无论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不要自己一个人默默猜测，也不要听任何人的闲言碎语。”傅梓栩将方回锦脖子上的吊坠轻轻拉正，转而言道，“我们还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相处时间，你确定要一直在闻弦这个角色的问题上纠结下去吗？”
　　方回锦摇头，摸着脖子上的小鹿，顾左右而言他，“为什么是小鹿？”
　　傅梓栩抬手在她的眼角处按了下，“觉得合适便买下了。”

　　第二日，方回锦在阳光中睁开双眼，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有三条未读，一条来自傅梓栩，说他已经登机，等她醒后，白淼会送她回去。一条来自白淼，告知她自己已经到达院外，若是醒了直接出来便可，会有人来收拾。最后一条来自商漾一，是发在寝室群里的，问她的同学离开没，什么时候回宿舍。
　　方回锦一一回复，然后穿好衣服揉着眼睛来到院外，那里果然停着一辆车。
　　这时，身后传来阵阵铜铃声，她回头望去，身后的门却已经合上了。
　　“这里！”白淼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微笑着朝她招手。
　　方回锦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白淼的给她发的信息上怎么说来着？
　　会有人来收拾……
　　收拾什么？
　　方回锦尴尬道脚趾抠地，杵在禁闭的院门前半天不动，白淼以为她没听见，提高了音量呼喊道，“方小妹妹，这里！再不走路上就堵车啦！”
　　“哦，来了。”方回锦自我安慰是她想歪了，做贼心虚地钻进后座，“谢谢白姐姐。”
　　“不谢，应该的，”白淼从副驾驶上拎起一只纸袋向后递给她，“早餐，多少吃点，我好跟傅哥交代。”
　　方回锦乖乖打开纸袋，她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一只白煮蛋剥开，小口小口地咬着。
　　白淼从后视镜里看了方回锦一眼，越发认为自己的雇主平时温文尔雅的表象都是骗人的，差了十岁，这么小的姑娘也下得去手，这不是衣冠禽兽是什么？
　　方回锦停下咬鸡蛋的动作，往靠车门的位置缩了缩，她察觉到白淼在打量她，让她有点不自在。
　　白淼意识到自己盯得久了，故意岔开话题，“方小妹妹，你们研究生一般什么时候放暑假啊？”
　　“白姐姐，你叫我阿锦吧，”方回锦想了想，“可能六月初放吧。”
　　“好，阿锦，”白淼改了口，“傅哥要在定安拍戏拍到八月，定安就在滇南的隔壁市，你想不想去滇南过暑假？”
　　方回锦一听就知道是傅梓栩的意思，想也不想就回答说，“好啊，不过导师那边的项目还需要我跟一段时间，可能还得在浦江待上一阵子。”
　　“嗯，等你这边的时间确定下来记得告诉我。”白淼嘱咐道。

　　六月底，方回锦再度从浦江起飞，前往滇南，这一回来接她的不是傅梓栩本人，也不是白淼，而是山庄的管家，上回她见过，是位面目慈善的老人，一直替傅梓栩打理他的外公留下的滇南的产业。
　　方回锦仍旧住在原先的一方小院子里，尽管傅梓栩不在，但庄内的人将她的日常起居料理得十分细致妥帖，没有丝毫怠慢。
　　在山庄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傅梓栩披着一身星光踏入了小院。
　　方回锦正背对着篱笆门抱膝坐在秋千上听讲座，傅梓栩从身后冷不丁将她抱起，吓得她差点失控尖叫。
　　“是我，”傅梓栩抱着她绕到秋千前，在石凳上坐下，“这么好学，在听讲座？”
　　方回锦生怕自己摔下来，双臂交叉绕过傅梓栩的脖颈紧紧环着，“无聊，打发时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傅梓栩似乎很喜欢“回来了”三个字，轻笑着在方回锦的手腕上咬了一下，“熬了几个大夜才换来了两天的假期，不想见我？”
　　“想，”方回锦动了动手腕，傅梓栩咬得很轻，一点都不疼，就是痒痒的，“有两天的假期吗？”
　　“嗯？想去哪里玩儿？”傅梓栩低头，看见方回锦的眼眸格外明亮，原是星光落在了里面。
　　“哪里都不想去，熬了夜又赶了这么远的路，是不是很累？还是在山庄里好好休息吧，”方回锦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一道疤痕，在锁骨边缘，她记得原先傅梓栩的身上是没有这道疤的，“这里受伤了？是怎么伤的？”
　　方回锦急了，从傅梓栩的怀中的坐直，伸手去扒他的衣领，结果被傅梓栩用一只手捉住了双手的手腕，故意逗她，“露天席地，你就想扒光我？也不是不行……”
　　“我说正经的，”方回锦才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带偏话题，不依不饶道，“怎么受伤的？”
　　“我说的不正经吗？”傅梓栩勾起唇角，将方回锦的一只手握住按在衬衫的第一枚扣子上，“给你个机会，自己解？”
　　方回锦咬咬牙，“上楼行不行？”
　　傅梓栩笑得意味深长，“可以，”然后抱起人上了二楼。
　　夜风拂过廊下，悬着的铜铃缓缓敲响。

　　第二天一早，方回锦盯着镜中的自己，一脸怨念地用刚剪下的新鲜芦荟涂着左边锁骨旁的伤。
　　昨晚傅梓栩锁骨上的伤由她没能逼问地出来，反而被傅梓栩嗑破了她的锁骨，只出了一点点血，疼倒不怎么疼，就是伤口明显是牙印的形状，为了遮挡住伤痕，她得在炎热的夏天居然要穿带领子的衣服，怎么想怎么难受。
　　“还在生气？”傅梓栩从身后贴上了，作势要抢过芦荟帮她涂，“哄了一晚上，还给你梳了头发赔罪，难不成要我跪搓衣板？”
　　方回锦侧身夺过伸过来的手，埋怨道，“你咬在这里，我怎么见人？”
　　“那不是正好嘛，”傅梓栩转身靠在洗漱台上盯着方回锦，满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盖了个印，让其他意图不轨的人知道，此花有主。”
　　“哪有其他意图不轨的人，”方回锦小声嘟囔，“除了你。”
　　“怎么没有，”傅梓栩开始翻账本，“你那个师兄，昨晚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有什么事儿不能在白天说，非得挑晚上。”
　　方回锦反驳，“我不是没回他吗？”
　　“你要昨晚真回了他，”傅梓栩单手抚上方回锦沾满芦荟汁的锁骨，“不止这里，另一边我也要盖上印。”
　　方回锦：“……”
　　她低估了傅梓栩不要脸的程度，在心里腹诽了一声“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