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薇]最初与最终》楚有风

7、酸

　　两个人贴近的身躯看起来极尽缠绵，而出口的话语却令所有人都胆颤。

　　蔷薇望进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有浓烈而炙热的色彩，如同火山将倾，却也裹挟了冷漠又深沉的情绪，仿若极地寒冰。而无论是炽烈的情感，抑或冷漠的思绪，她都看不分明。

　　不管是恶魔女王，还是超级战士，都有一颗极高明的科技也无法看透的心。

　　就好像她能轻易将自己的身后交给这个女人，毫无防备。却也能按心中所想用子弹射入她的胸膛，从不迟疑。

　　她也试图思考过她们之间的关系。

　　隐秘又危险，坚固而摇摇欲坠。一切的交托和真实都基于现在短暂的相同阵营之上，她们从不开口谈论这些，好像这是默认又理所当然的。

　　而在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之后会发生什么？

　　神也不知道。

　　因此她们都保持着这样令人喟叹的默契。

　　于是蔷薇伸出手要将她推开的时候，凉冰已经顺从地将身子往后退开了。

　　两个人都是若无其事的，仿佛刚刚的谈话只是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种寻常又轻松的话题。

　　蔷薇将眼镜递回给她，转过头继续看桌上的作战图纸，声音是一如往常的冷淡和随意：“虽然你说得不错，但依然不妨碍你这样的态度令我感觉很欠。”

　　凉冰将眼镜戴回去，笑着歪了歪头：“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毕竟我总要维护一下我作为恶魔女王的威严不是？”

　　蔷薇没有搭理她，错开了这个话题，“华烨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上次监测到他的位置是在他们对我们发动攻击之后，华烨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黑暗星云外。”

　　“黑暗星云……卡尔？”蔷薇稍稍皱起了眉，“你早就知道这些？”

　　“嗯哼。”凉冰的神态还是慢条斯理的。

　　已经无暇对她这样的态度感到愤怒或不满了，蔷薇握着手里的笔思考起来：“卡尔和华烨合作的可能性是多少？”

　　“百分之八十。”

　　“这份合作的可靠性呢？”

　　“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军士略微收敛了笑意，看起来仍旧严肃：“这样的推断有什么依据？”

　　“我。”

　　“你？”

　　凉冰笑了笑，眼神却是冷淡的：“因为他的目的，除了成为天使的王，重建天宫秩序，还有一个，就是我。”

　　一怔，蔷薇的内心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说？”

　　“三万年以前，他还是天使之王的时候，宇宙的秩序还由他掌控，但由于男性天使的凋零，他的政权已经岌岌可危，女性天使锋芒越来越盛，其中作为首领的就是凯莎。”

　　“和你有什么关系？”

　　黑发的女人看向她，别有深意地笑了起来：“我说了，我是天使的女儿。”

　　蔷薇蹙眉不语。

　　“我对你从来不撒谎的，可你不信。”凉冰的语气有些娇嗔。

　　蔷薇顾不上她表露出来的可爱模样，不解风情地追问：“凯莎和你是什么关系？”

　　凉冰撇撇嘴，很不愉快的模样，停顿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姐妹。”

　　“难怪……”得到这样的消息，蔷薇仿佛了解了什么一般小声自语。

　　瞧见她的反应，凉冰挑了挑眉：“什么？”

　　军士的眼睛里少见地流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要有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妹妹，肯定也每天都想揍你了。”

　　凉冰：“……”

　　看着往常高高在上的恶魔女王憋闷的样子，蔷薇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些许弧度，心情很好的样子。

　　“然后呢？”

　　凉冰咬牙哼道：“我不想说了。”

　　闻言，蔷薇不禁嗤笑：“你幼不幼稚。”

　　再次被挖苦，女王不淡定了，猛地站了起来：“我幼稚？你去问问阿托，去问问黑风，或者随便抓一个人来问问，我哪里幼稚？我可是恶魔的女王，整个恶魔星云的统领！说我幼稚，还不是因为……”说到这里，她一顿，随即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懒得搭理你。”

　　话落，她往床上一坐，将放在一边的书又捧了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不再言语。

　　似乎没想到凉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蔷薇略微惊讶之后，却笑了起来。

　　她转过身正对着坐在床上的人：“喂，你生气了？”

　　凉冰不语。

　　蔷薇扬了扬眉：“凉冰，你是小孩子吗？”

　　“呵。”书的后面传来一声冷笑，高冷的恶魔女王简单地表达了态度。

　　看着她一派高冷模样，蔷薇声音冷静，一本正经道：“你书拿倒了。”

　　略微沉默后，凉冰迅速将书反了过来，思绪回到面前的书上面。

　　——嗯？

　　一行行倒着的文字充分体现了看书之人的心不在焉。

　　向来沉稳严肃的军士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靠，小丫头片子，居然骗我！”

　　凉冰郁闷地将书扔了开来。

　　“根本就没心思看书，还装什么文化人。”蔷薇慢慢止住笑意，却仍旧出言调侃。

　　“哼，我没文化？我好歹当初也是超神学院的导师，按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句老师。”凉冰不爽地说。

　　“好好好，凉冰老师。”蔷薇打趣地安抚，“那凉冰老师，您能说一下当初华烨和您的过去了吗？”

　　“好好说话。”凉冰翻了个白眼，随即稍微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话题，才继续说下去，“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做枪打出头鸟，而在那样的情况下，凯莎就是那个出头鸟，很不幸的是我还是她妹妹，于是我也被华烨当成了对立目标。而对于华烨来说，对待对立目标的态度就是征服，或者说驾驭。”

　　“他失败了？”

　　“这不是很显然么？”凉冰鄙夷的语气充分表达了这句问话的多余性。

　　“凯莎陨落了，而就算还活着，他们毕竟曾经在一起过，华烨得到过她，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我了。出于那几百年来对他的人格了解，我甚至都能猜到他的那些龌龊心思。”她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蔷薇感到些微不舒服，她到底还是生活在阳光下的，即使经历战争，却也从未感受过压迫性的强权，华烨这个人的行事作风，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排斥。

　　调整了一下心理状态后，蔷薇继续以平静的语气问道：“这些和卡尔又有什么关联？”

　　“华烨被驱逐了三万年，现在的宇宙早已经天翻地覆变了样子，以他的能力，如果没有支持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会去找卡尔我一点都不奇怪。可惜的是，他找错了人。”凉冰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我和卡尔认识了两万年，也算是老朋友了，虽然说不上对他有多了解，但是他这个人的性格我还是清楚的。他是一个善于谋算的人，在很多事情上有很高明的见解，眼光也非常长远，只不过这样的人多半都不喜欢信赖别人，即使是合作对象。”

　　蔷薇若有所思地叩了叩手：“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在和华烨的合作这件事上会做什么手脚？”

　　凉冰点了点头：“卡尔和我一直有合作关系，因为我们当时都有着共同的想法，而华烨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凯莎不认可虚空生物的存在，一方面是惧怕——即使她不承认，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天使一贯以来的高傲，但华烨不同，他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思想觉悟，思考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还不如吃喝玩乐令他尽兴。就这样的一个合作伙伴，你认为卡尔会正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吗？更大可能只是在扶植一个傀儡或者打手罢了，就像噬獆那样。”

　　“我和卡尔的合作仍然存在，对于掌握着恶魔星云的我，与寥寥几名天使所跟随的华烨，即使将理念上的因素和过往的交情排除在外，他会在我们之间选择谁也是一目了然的。华烨如果只是想夺回天使的政权，或许卡尔还会略微地帮一帮他，毕竟这与我和他的利益都没有任何相悖的地方，而要是他在卡尔面前表达过对于我的欲望，我就可以肯定他们的合作一定是卡尔的某个计谋。而这二者，对于我们来说显然都够不上极大的威胁。”

　　片刻的安静。

　　蔷薇将她了解到的信息一一梳理之后，目光慢慢移到了凉冰脸上。

　　看着她直直盯着自己的样子，凉冰有些纳闷：“怎么了？”

　　年轻的军士语气淡淡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你很信任卡尔？”

　　略微沉默之后，恶魔女王差点笑弯了腰。

　　在军士逐渐恼羞成怒的表情里，凉冰撑着床，双眼含笑看着身前的人，唇边慢悠悠地溢出一个字。

　　“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