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薇]最初与最终》楚有风

16、拯救

　　昏暗的夜幕之中，金发的男人在成千上万的战舰中泰然自若地浮空坐在云端，他屈起一只腿，轻佻地笑着看向离他万米之外那个飞在半空中的身影。

　　“小凉冰，这么长时间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恶魔女王一只脚踩在王殿的顶点，身形纹丝不动，如履平地一般神态轻松。

　　她的脚下，王殿的光星星点点，王城的卫兵及骑士们察觉到了异动，都整装上马，手中拿着火把聚集在了王殿之外。

　　“你总算是来了，华烨。”她似笑非笑地睨着男人，同时暗中接通了恶魔战舰的通讯。

　　“女王？”守在控制舱的黑风有些惊讶。

　　“混蛋，你们干什么吃的？华烨带着饕餮大军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让你监视他们的动向你们监视到哪儿去了？”凉冰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在通讯中破口大骂。

　　“什么？！”黑风大吃一惊，随即他连忙调出恶魔之翼的监控数据不断查看着，却在得到结果之后更加不解，“女王，恶魔之翼没有监测到任何关于华烨和卡尔的痕迹，他们……他们好像是凭空出现在费雷泽的。”

　　“好了，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看华烨是有备而来，卡尔应该不止是把饕餮的调动权给他了，情况不太妙。”

　　“女王，是否需要支援？”

　　凉冰略微思忖之后拒绝了，“暂时不用，看这阵势饕餮是倾巢而出了，他们老家现在肯定空着，你让索顿带人去一趟黑暗星云。卡尔一直很小心他这帮眷民，当初凯莎都没能找到冥河文明的具体位置，现在这机会正好，直接派人端了他们老巢。”

　　黑风想了想，问道：“那卡尔那边？”

　　女王冷哼一声：“不用给他面子，这家伙一直在搞小动作，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内心小九九多着，他既然和华烨联手了，那我不给他一份回礼也说不过去了。”

　　“是，女王。”

　　“还有，帮我照看好蔷薇，在她的基因升级完成之前，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说完，凉冰径直切断了与恶魔之翼的通讯，随后又用暗通讯联络上了艾妮熙德。

　　“艾妮，你在哪？”

　　“我与骑士们正在王殿的北门，您有什么指令？”

　　凉冰向下瞥了一眼，万千骑兵中，穿着铠甲的女人骑在白马上正抬首看着她，身姿沉稳，神态镇定，犹如万千星河中最耀眼的那一颗。

　　赞赏地笑了笑，似乎心情也轻松起来，曾经的影骑士以感叹的口吻道：“看你骑在马上的样子，我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陪在你身边指导你攻城略地的时候。”

　　略一停顿，她的语气又戏谑起来：“不过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我也不是曾经的大天使了，这些事情终究要你自己来做决定。艾妮，让我看看，我离开的这么多年，你都有哪些成长吧。”

　　带着笑意的战场邀约间，骑士团的领袖牵马提剑，王殿中的灯影打在她的身上，那挺拔坚毅的身姿让人仿佛见到了破光而来的精灵。

　　她轻轻地抚摸过胸前悬挂的六翼项链，碧蓝的眼眸略微低垂，王国的女王坚冰一样果决的嗓音带了微不可察的喟叹意味。

　　“我早该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您已经不再是我的骑士了……”

　　“轰”的一声巨响，雄兵连的正面迎敌下，战争的第一炮打响了。

　　凉冰分神留意着战局，于是就没有听清楚她的话语：“什么？”

　　“没什么。”艾妮熙德重新抬首，深海一样的双眸中已经是熟悉的沉静果断，“老师，请您看着吧。”

　　骑士一牵缰绳，回身看向自己身后追随着的万千骑士，她拔出了腰间暗青色的佩剑，直指天空。

　　“我的骑士，在王国短暂的和平后，我们正面临邪恶的入侵，这将是永恒的岁月中最后的灾难。圣翼骑士团诞生之始，我们的心中就只有一个誓言：为公义而战以对抗不平与邪恶！如今，费雷泽陷入战火，我，艾妮熙德，以天使的名义宣誓，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我将保护圣翼旗帜下的每一个子民！”

　　炸开的火焰在她的身后熊熊燃烧，天地间的光仿佛都照映进了那双蔚蓝的眼睛里，以让她能够投射出震彻每一个人灵魂的视线。

　　此刻，骑在马上的每一个骑士，能够聆听到这段话的每一个臣民都以赤诚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王，上万人高吼着发出了心灵深处的呐喊：“仰望我王的荣光！”

　　“出发！”

　　滚滚长龙就在领头的那个坚定身影的带领下开始移动起来。

　　留意到她手中的剑，微微讶异后，凉冰笑着轻语：“不错嘛。”

　　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把跟在我身后捡东西的习惯给扔了。”

　　最后瞟了一眼那把曾经被她作为佩剑的博尔吉格，恶魔女王终于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你们挡着饕餮的进攻，给城里的人争取撤离的时间，华烨留给我对付。”她向雄兵连发出信息后，双翼一展，就朝那个仍旧安坐不动的身影飞去了。

　　战火交错间，华烨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朝自己迅速飞来，依然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举动，只是轻慢地笑着，面上毫无畏惧。

　　“小凉冰，你终于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那边看我把他们都杀死呢。”

　　恶魔女王站在他的面前，略一打量后笑道：“哟，你的翅膀怎么不见了，被卡尔削了？”

　　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华烨无所谓地笑着：“要得到一些东西，总要失去一些东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凉冰抱着臂漫不经心地讽刺道：“连天使之翼都不要了，那你还怎么回去做天使的王？”

　　“天使的王……”曾经的男性天使咀嚼了一遍这句话之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当天使的王还需要那种东西吗？谁敢不服从我，我打到他们服，不就行了？”

　　残酷的话语却是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出来，令恶魔女王不禁挑了挑眉。

　　“看来卡尔不只是削了你的翅膀，连脑子也削了。”

　　“怎么？你不信？”华烨笑着慢慢看了她一眼，暗金色的双眼倏忽间闪过一道摄人心魄的光。

　　凉冰突然感觉大脑猝然一震，双目茫然起来，身体也失去了控制，如木偶一般停留在原地。

　　“哦？最近你们在研究关于虚空物质和身体的融合吗？还要借助机器的运作，看来恶魔的水平真是落后了不止一点啊。”男人散漫的腔调肆无忌惮地读取着他所窥视到的大脑中的信息，“这是谁？啊，我想起来了，上次被若宁捅了一剑的那个是吧？你看起来很在意她嘛，还给她升四代神体？啧啧，小凉冰，以前在天使星云没男人安慰你，难道后来去了恶魔也满足不了你？让你都喜欢上女人了，这真是我的过错。”

　　话语落下，凉冰猛地朝后退了几步，随即感觉到大脑恢复意识，身体的控制权也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她一只手扶头，微微喘着气，斜睨着面前那个悠然自得的人。

　　“超越神级的精神控制？”

　　“可不只是精神控制。”男人终于站起了身，他一步一步走到凉冰面前，笑得肆意，“我还不想伤了你，小凉冰，等我把那个女人杀了之后就跟我走吧，我会让你开心的。”

　　凉冰放下手，直起了身，面对着这样的威胁，唇边仍然勾着笑意：“听起来是个很让人心动的建议，不过，我还不能让你对艾妮熙德动手。”

　　“怎么？你要保护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言论，华烨的脸上流露出可笑的神色，“你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吧？你看，我当天使的王之后可不会像凯莎一样整天想着怎么弄死你们恶魔，但是那个女人，听说继承了凯莎所有的意志，是她最欣赏的继承人，这样的人当了下一任天使的王，你不是又要躲躲藏藏个几万年的？”

　　“这倒是不错。”女人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却又露出刻意的无奈笑容，“可是，我是她的老师，眼睁睁看着你杀死我的学生，这样不是太打我的脸了？”

　　“老师？”华烨嗤笑起来，“你用这样的师徒情谊是在恶心谁呢，小凉冰？”

　　恶魔女王微微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谁应我我就恶心谁咯。”

　　话语间，破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恶魔之爪陡然抓向她面前那个身影，而不过刹那，男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处，令恶魔双爪抓了个空。

　　“小凉冰，你真的很不乖啊，”男人张扬而阴冷的嗓音在她的身后响起，“既然这样，只能先让你吃点苦头了。”

　　瞳孔微微收缩，凉冰转身就要再度攻击，却感到背后一沉，巨大的痛楚携带着极强烈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下飞了出去。

　　“砰”

　　堪比核武的冲撞力在瞬间将屹立于梅洛城中心的王殿夷为平地，而作为武器的却是活生生的人的躯体。

　　即使有着神体的抗打击能力，如此剧烈而沉重的打击仍然让凉冰感觉骨骼都被震碎了，汩汩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细密的疼痛感让她仿佛失去了掌控身体的所有气力。

　　华烨站在高空中，望着地上遭到重创的女人笑了笑，随后视线看向了已经撤出城外的那一条长龙：“噬獋，你带人去干掉那群人类，还有那些碍事的家伙，凉冰就交给我了。”

　　“是。”如同机甲一般的饕餮王应了下来，随后带领着所有的饕餮战舰向那点点火光攻去。

　　注意到了饕餮们离去的方向，躺在地上的女人接通了联络雄兵连的通讯，她用手撑着身子缓慢地坐起来。

　　“葛小伦，饕餮他们去找艾妮熙德了，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她。”

　　略微犹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问道：“可是你怎么办？”

　　“没事，就是一时大意被他偷袭了而已，我还能搞定。”

　　“你们刚刚的战斗我看到了，看起来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

　　“少TM废话，”凉冰有些不耐烦起来，“如果我都对付不了他，你觉得你们还有胜算吗？”

　　男人沉默了。

　　片刻后，他轻声应了下来：“你自己小心，我们消灭饕餮就来找你。”

　　凉冰不言语，直接掐断了通讯。

　　“咳……”

　　嗓子里干哑的感觉令她禁不住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就又吐了出来。

　　“卡尔这个碧池……到底给他做了什么手脚。”

　　嘟囔着骂了一句之后，女人一只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而一阵疲倦感却在此刻袭来，身体顿时失重，她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该死，为什么是现在……”

　　汹涌的疲惫让凉冰的大脑开始混乱，目光也渐渐失焦。

　　她喘了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眼睛紧紧地闭合，而后再睁开时，已经是一派冷寂深邃。

　　跪在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半空。

　　赤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流转，那是神的痕迹，天使之王的血脉，已知宇宙最古老神秘的基因。

　　“啊，看看，跪在我面前的是谁？”

　　不可一世的嗓音在天空中响起。

　　短暂的沉默后，却只换来了嘲讽而傲慢的微笑。

　　即使受创，神的尊严依然不容许卑贱的蝼蚁践踏，那是镌刻在骨子里的高贵威严。

　　而这样的高傲却轻易将对方激怒，男人暴怒地俯冲下来掐住了她的喉咙。

　　“无论是你还是凯莎，你们姐妹俩这副傲慢的表情还真是很像啊……一样那么让人厌恶。”

　　“不过都不重要了，凯莎死了，等我玩够了你，你就去陪她吧。”

　　血色浸染了男人的眼睛，他充满欲望与阴狠的双眼凝视着眼前洁白光滑的脖颈，肆意地笑了笑，男人低下头就要舔下去。

　　“唰”

　　清凉的风拂过，一丝腥甜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华烨的动作就此顿住，他缓缓伸出手去擦过了自己的脸侧。

　　指尖上粘稠的血迹清晰可见。

　　那是锋利的暗器所造成的创口，是——飞刀的痕迹。

　　他略微眯起双眼，慢慢转过头去。

　　战舰追随着人群离开，于是月色重新洒向大地。

　　冰蓝的月光照射下，暗与影的交错间，酒红色发丝的女人手里捏着一枚飞刀，站在他的身后。

　　森冷的声音恍若极地的寒冰。

　　“杂碎，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