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薇]最初与最终》楚有风

12、被迫的吻

　　就以这样双手紧握的方式将伴侣牵到了宫殿的中央，穿着西装的女人将一贯披散着的黑发用缎带松松地绾起，随即一只手扶上了面前的人的腰。

　　不同于平日的慵懒随性，这样英气而优雅的女人看起来太过耀眼了一些，以至于王殿中受邀而来的其他贵族的女眷频频投来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

　　然而备受瞩目的那个人却没有丝毫收敛的自觉性。

　　看着身穿洁白礼服的女人罕见的稍稍低着头的羞涩模样，凉冰眼中漾着的笑意就没有褪去过，她略微俯过身去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女人忽然将她搂紧的动作里微微一怔。

　　原本二人的身高就差不了多少，如此紧密的贴合之后周遭炽热的目光当即被遮去了一半。

　　视线朝四周略扫了扫，心思细腻的女人心下了然，于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喂，我真的不会跳。”

　　美丽的军士闷闷的话语从她怀里传来。

　　作为一名体贴的舞伴，凉冰有责任将自己伴侣的不安感一一驱散，她靠近到她的耳边，嗓音低柔，吐着极诱惑人的气音，“一切都交给我，你只需要抱着我就好。”

　　下一支舞的音乐就在这句令人充满安心感的话语中响起。

　　作为宫殿中唯一一对走上场中央的异族人，不乏有性格恶劣的人等着看她们在费雷泽传统乐曲的节奏中出糗，又或者是觊觎着女士美貌的人蠢蠢欲动地等待着一个救场的机会。

　　然而，下一刻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却令所有人失望之极。

　　悠扬婉转的音乐里，着西装的女人熟稔地跳着男步，她的步伐轻盈优美，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复杂的节奏点上，双眼的视线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怀中的伴侣，神情轻松随意，就好像每一个音符都是因为她的引领才被演奏出来。

　　如果不是搂着舞伴的姿势略为放肆了一些，这简直就是标准上流社会绅士所具备的高雅模样。

　　只是在崇尚强者的费雷泽女性的心中，这样稍显出格的举动也被美化成了名为风流的气质。

　　这样令人心动的人却没有邀请自己跳舞，如此想着，有身世显贵的女士以复杂的心情去看这位绅士的舞伴，结果心情成功地更复杂了一点。

　　穿着华丽繁复礼服的女人并没有被身上的装扮所拖累，她稍稍扬着头，身姿挺拔，每个舞步都与身前的人完美地契合，南方王国的传统乐曲因为信仰的关系总是包含着庄严神圣的仪式感，而她身上的圣洁与纯净将这份仪式感展现得淋漓尽致。女人的神情是冷淡而高傲的，但在这样特殊的舞曲中，这份高傲就显得如此理所当然且令人仰望。

　　与其他人所体验到的完全不同的是，蔷薇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自己的身躯已经无法根据自己的意识动作了，她的灵魂和身体仿佛分成了两个部分，大脑仍旧可以冷静地思考其他的事情，但身体却丝毫不受干扰地翩翩起舞。不需要太多思考，造成这样场面的原因很显然就是面前搂着自己的这个女人。

　　蔷薇注意到她的双眼不受控制地与身前的人对视着。明明在旁观者眼中看起来是令人赞叹的浪漫画面，她的内心却渐渐泛起了寒意。

　　和她对视的那双眼睛深处，原本应该呈现出暗夜一般墨色的瞳眸诡异地隐着金色的光彩，而平时和常人没有两样的瞳孔也变化成了如猫一样的竖瞳。

　　这样的双眼包含了太多的蛊惑、威压，甚至是神明高高在上的冷漠感，让拥有着超级战士基因的女人发自内心的极端排斥。

　　“放松，不要想一些不相关的事情。”

　　低沉魅惑的嗓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蔷薇的思绪，也让她下意识的抵抗情绪略微减轻了些。

　　“这舞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她尝试着说出了这句话，幸好交流的功能没有被剥夺。

　　“很快了。”

　　凉冰温柔地笑着说。

　　这个笑有些狡黠与耐人寻味的意味，就像是期待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猎手，令蔷薇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而不等她提出相关的疑问，舞蹈已经接近尾声，王殿中的音乐于轻灵动听的弦乐器中渐渐收尾。

　　年轻的军士正要松口气，却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在音符的结尾，所有人的注视中，穿着礼服的女人贴近身前的人，微微扬起头——

　　吻了上去。

　　“呯”

　　有酒杯摔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只是这个声音在热烈的哄闹声中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一些，也就让人无暇在意。

　　黑发的女人看着面前吻着自己的伴侣震惊的目光，如狐狸一般藏着狡黠情绪的双眼充斥着笑意，她将为了共舞牵着女人的右手也放在了她的腰间，让搂抱的姿势更加缠绵，而双手稍稍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哦——”

　　和善而浪漫的王国的臣民们为眼前所见到的场景鼓掌笑闹着。南方王国的信仰是天使，而他们的王也是一位无人能比肩的精英女性，因此他们对女性的包容度非常之高，远超北方曾经的蛮族，两位美丽的女士相拥而吻在他们看来就和平常的男女爱侣没有差别，只不过这样盛大的宴会中，能够有这样直接表白心意的勇气，仍旧值得让他们为此欢呼。

　　在善意的哄笑声中，几位仍处在震诧状态的异族人反应不及的模样就显得与这样欢欣的氛围十分格格不入了。

　　“……”赵信目瞪口呆地看了好一阵后，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人。

　　在战争中成长得沉稳老练的男人面色惨淡，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小伦。”他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而曾经不被他相信的话语映入脑海，赵信咋舌，“你之前说的……原来是真的。”

　　葛小伦沉默着，没有言语，银锡制成的酒杯倒在他的脚下，酒水横流，却无人在意。

　　将视线移到了他旁边的女人身上，赵信隔着兄弟从身后碰了碰同样一脸诧异的琪琳，递了个眼神，用嘴型问道：“怎么回事？”

　　琪琳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于是雄兵连的众人们依然困惑着。

　　吻还在继续。

　　蔷薇双眼中震惊的神色已经转为了恼羞成怒的情绪，原本冷淡如高山之巅的白皙的双颊也渐渐晕上了动人的色彩。

　　不能这样下去……快给我停止！

　　这么想着，她忽然发觉身体的控制权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手中，只是身后搂着自己的双手仍旧有着过于强大的力量，令她一时间难以挣脱。

　　情急之下，蔷薇张嘴咬了一口肆无忌惮地吻着自己的那个人的唇角，微微的吃痛，令对方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于是她得以解脱。往后退了一步，蔷薇羞怒地朝她一瞥，才有些慌乱地快步离开了宫殿。

　　殿中不明真相的群众们仍旧在哄笑着，甚至远远地朝那位得到美人青睐的绅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在他们看来，美丽的女士是在热烈的拥吻后太过羞涩才匆匆离去，而这也是浪漫的情感中经常出现的桥段。

　　穿着西装的女人从容地接受了大家打趣调侃的目光，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擦过受伤的唇角，鲜红的血迹在指腹清晰可见，她却并不在意，只是笑得意味深长地朝宫殿的一角看了一眼，随即才追随着离去的女人也离开了宫殿。

　　视线一直没有从二人身上移开的男人准确地接收到了那个目光，他没有忽略那个笑容中所暗藏的冷漠与嘲讽，握成拳的手在摆放酒餐的长桌上狠狠一砸。

　　“蔷薇……”

　　——

　　白雪皑皑的王城里，费雷泽的月光泛着淡淡的幽蓝，洒在遍地白雪上，将大地描绘上了海洋的色彩。

　　穿着西装的黑发女人不紧不慢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她脚下踩过厚厚的积雪，却只留下了极轻浅的脚印。

　　“艾妮，你不留在王殿里，跟我出来干什么？”

　　女人有些沙哑的嗓音淡淡说。

　　一名身着礼服头戴着雕刻了王室标志的抹额的女人就从黑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

　　“老师，需要我派卫兵帮您找到她吗？”

　　“不用，我知道她在哪里。”凉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看着她：“你还有别的事？”

　　艾妮熙德目光平静：“您这样强迫一位女士的举动太过不合礼仪了。”

　　“嗤”凉冰笑了起来，“恶魔的字典里没有礼仪两个字，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是我单方面强迫她？”

　　“关于您的情感问题，我本来不便过多置喙，只是您先前跟我说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就因为看到有男士靠近这位女士而去向她邀舞了——您很在意她？”

　　“艾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凉冰挑着眉看她，“如果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她穿得太少了，我还得去给她披件外套。”

　　艾妮熙德只是安静地望着她，语气平缓：“我第一次用剑杀死强盗的时候，因为太过恐惧，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当时，您走到我的身前，对我说，‘想要将战争彻底结束，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那些牺牲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是情理上的’。您说一个毫无破绽的人才能成为这片大陆的王，给所有人带来和平，但想要做一个毫无破绽的人，就不能有任何的弱点，其中，情感是最难控制的弱点。所以我摒弃了恐惧、悲伤、欣喜，一切让我动容会影响到我判断的情绪，都成为了不必要的东西，被我所抛弃。但您，却有了如此明显的弱点。”

　　凉冰面上懒散的笑意在她的话语中逐渐消失，双眼中的神色也是一片摸不透的晦暗。

　　“老师，您曾经让我杀了您，而我们终究也会走到那一步。希望来日您与我在战场上相见时，您的风采能一如往昔。”艾妮熙德朝着站立在月光下的人微微欠身，随即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