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45、坚贞不渝 这妖物

　　这妖物对李子木这等小辈而言，触及了认知的盲区，因而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被种过一次梦魇的人极少会再陷进去，那怪物便也不再盯着他。

　　可李嵇康不一样。关于他的过往，李子木和子浮云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梦魇。二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破局脱困，实在令人吃惊。

　　李子木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在乞丐窝的缘故，他一点都不觉得脏，很随便地就坐了下去，不知从哪捡来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蚁穴玩。

　　而子浮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余霁宸因某些原因被人操控，李嵇康又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二人的心情，不知该如何诉说。

　　在李嵇康的回忆里，一切似与现实有些偏差。就好比在那妖物摧毁村庄的时候，并没有人去救他。而他的回忆也并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与其他人不一样，李嵇康好似正在观摩另一个自己的一生。

　　他以灵魂的姿态飘在空中。面前之人面对庞大而凶狠的妖物，并没有害怕。他即使手无寸铁，也依然奋不顾身地冲向妖物，一次又一次地击打。连李嵇康自己都不知道，若是没有遇见那人，自己竟会以这种姿态面对妖物。

　　可妖物没有给他机会。他一次又一次连身子都未曾接近，就被扔出几米远。即便如此，那人依然没有放弃。待到妖物不想再耗下去时，它回眸，一双红色的双瞳让人心惊胆战。而那妖物似也对李嵇□□了兴趣，将他带回了洞府。

　　那个洞府在偏僻之地。李嵇康被随意扔到一处，让他一人在偌大的地方走动。他疑惑，为什么妖物不吃自己，反而将他带到这么奇怪的地方。妖物不解释。

　　妖物抚养他长大，却从未带他出过洞府。李嵇康越发疑惑，妖物只是平常地回答：“洞府外面危险，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出去了。”

　　李嵇康苦苦修行，整日都在努力。在那个世界里，他对妖物并不像现在这般恨，反而是感激。他就这么看着自己一日一日长大，直到一个转折点。

　　那天，李嵇康照常修行后，洞府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萧子敬。在那个世界里，李嵇康根本不认识他。萧子敬杀了那妖物，成了李嵇康心里的罪人。

　　萧子敬惊讶于这地方还有人，便带他回到宗门。他也见到了现实中的李嵇康——那人并没有去吴国为父报仇，也只是一个小弟子而已。

　　而幻想里的李嵇康，心里一直有那妖物。他在萧子敬身边，只为有一日能杀了他。终于，他得偿所愿，一剑刺穿了萧子敬的腹部。

　　看着这一幕的李嵇康，心里十分痛苦。二人虽不同，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却亲手杀死了心爱之人。李嵇康捂着心口，痛苦地大叫。

　　那人似也感受到了滔天的痛苦，面对已经倒下的萧子敬，只冷冷说道：“为什么会心痛呢？”

　　幻想结束，李嵇康望着重新出现的场景，又是一次循环。他每一次拼命阻止，却又无能为力。他只是以魂灵的状态，那人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话。

　　滔天的痛苦似一根根钢针，轮流扎入人心。一根又一根，没有停止，没有尽头。连神志都早已不再清晰，冰冷的画面刺痛人心，如同刻在大脑里一样，久久没有消散。

　　李嵇康想逃出来，可他越是害怕，就越发深陷其中。那些东西就是深渊，明明只是一个经历，却打败了一个又一个人。就像是老天定好的一样，李嵇康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出来了，就被老天早就安排好一般，又跌入了另一滩泥潭。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到头来终是一场空。即使知道这不是真的，却还是深陷进去。这妖物的力量就是看透人的内心，让人一遍又一遍看着自己最绝望的事情，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上演，到最后愈演愈深，成为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最深刻的回忆。

　　李嵇康想要不靠外力出来，只是天方夜谭。可他还就真这么做了，而且成功了。他什么都没有，一路走到了现在。而今，又用师尊的一句“你永远是我的徒弟”，冲破了这次封住他的回忆。

　　李嵇康不敢相信，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成功了。他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仅靠自己的一颗心，走了出来。连老天爷都不敢相信——连老天都可以打破的人，李嵇康是第一个。

　　再一次苏醒一人，几人自是高兴。李嵇康能如此打破虚无的幻想，仅凭自己的意志，仅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