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42、幻梦破碎 二人

　　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像是一场偷来的幻梦。他们像世间所有普通的相爱之人一样，在平淡中汲取着幸福。可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终究被皇家无情的铁蹄踩得粉碎。

　　皇帝对宋家的打压愈发不留情面，摆明了只给宋锦唐两条路：要么满门抄斩，要么联合皇家，将死神阁连根拔起。

　　宋锦唐被夹在亲情与爱人之间，退无可退。他陷入了极度的两难之中。或许他一开始真的只是带着目的去接近余霁宸，可如今，那份爱意早已深深刻进了骨血里，让他痛不欲生。

　　而另一边，李嵇康将余霁宸叫进了自己的房内。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余霁宸看着沉默不语的师兄，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师兄，什么事？”

　　李嵇康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份沉重，让余霁宸愈发焦急：“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直到余霁宸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慌乱的颤音，李嵇康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一记重锤：“小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喜欢上他了？”

　　余霁宸猛地一震。他自以为将这份感情隐藏得天衣无缝，可一个初尝爱慕的少年，对于之前大变模样的人，情绪外露，很难不让人怀疑。

　　李嵇康坐在那里，目光如炬。良久，他慢悠悠地叹息了一声：“你在惊慌。小余，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对吧。”

　　余霁宸知道瞒不住了。他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是。”

　　短暂的沉默后，余霁宸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痛苦的清醒。不是他不敢说，而是在他过往的权衡利弊中，宋锦唐与他，注定不是可以并肩走下去的人。

　　李嵇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太了解自己的师弟了，所以余霁宸根本瞒不住他：“小余，你知道的，你瞒不住我。”

　　“我知道。”余霁宸闭上眼，将那份苦涩咽下，“师兄，你别管了，我会好好处理的。”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李嵇康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锋利的瓷片飞溅，狠狠划破了余霁宸的脚踝。鲜血瞬间涌出，染湿了裤脚，紧贴着皮肉，可余霁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你要怎么处理？！”李嵇康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愤怒，“余霁宸，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此人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他不是！宋锦唐的父亲是与你父辈为敌之人，你入死神阁，本就是为了给你父亲申冤！你在这里摸爬滚打几年，难道就因为一个所谓的爱人，全都白费了吗？！”

　　余霁宸低着头，不敢反驳。他知道这件事上自己理亏，他知道师兄的愤怒，可那份感情，就像疯长的藤蔓，早已缠死了他的心。

　　李嵇康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向来明事理的师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过了良久，等李嵇康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余霁宸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的，师兄。我明事理，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李嵇康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想打发他，冷冷地扔下一句：“你最好是。”

　　争吵声渐渐散去，独留余霁宸一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寝殿里。他不想与宋锦唐分开，可宋锦唐不知道他背负的家国之仇，这份爱，他又该如何安放？

　　矛盾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不知道是该狠心斩断情丝，还是该……怀疑宋锦唐是否真的爱自己。

　　这几日的相处，他其实早就发现了端倪。宋锦唐总是刻意藏着什么，每次被他撞见，也只是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天色渐暗，一轮孤月浮上夜空。

　　余霁宸约宋锦唐来到了一处能望见完整月亮的屋檐上。两人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冷风打在脸上，刺骨的疼。

　　终于，余霁宸突破了心底那道防线，轻声问了一句：“宋锦唐，你如今是怎么了？”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宋锦唐每沉默一秒，余霁宸的心就冷了几分。这刺骨的寒风，远不及他心底的万分之一。

　　宋锦唐的神色变了又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有多爱眼前这个人，可这份爱里，夹杂了太多无可奈何的血泪。最终，他只能垂下眼，说出那句：“对不起，我最近有点累了。”

　　余霁宸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在那几秒的犹豫里，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累了？”余霁宸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宋锦唐，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宋锦唐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死死地垂着眼眸，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

　　余霁宸闭上眼，第一次爱恋，竟落得如此狼狈。他在心底自嘲：余霁宸，你真是好样的。

　　他不想再耗下去了，直接说道：“我今日是想告诉你，我们算了吧。”

　　宋锦唐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余霁宸，眼底满是不舍与绝望，仿佛只要他不说话，这场分离就不会到来。

　　余霁宸站起身，转身就走。

　　可下一秒，他被人死死拽了回来。宋锦唐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呼吸沉重而滚烫，烫得余霁宸心脏剧烈地跳动。

　　余霁宸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再回应。

　　良久，宋锦唐松开了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物件，塞进余霁宸手里，声音沙哑：“这个……等你回去再拆。”

　　余霁宸不明所以，却还是收下了。他不知道，这个小小的物件，日后会成为他一生都解不开的执念。

　　最终，余霁宸只留给了他一个决绝的背影。宋锦唐站在原地，凝望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可那轮廓却像刻在了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宋锦唐有苦衷吗？怎么会没有。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听信谗言，逼迫他一次次陷入两难的绝境。那日他回家，听到的只有家人绝望的哀求：“你得快点对死神阁动手啊！现在宋家都快要被皇家搞垮了啊！”

　　他浑身颤抖地低着头，在爱人和家族之间，被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最后，他只能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嗯。”

　　和余霁宸在一起的日子太幸福了，幸福到他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真的只是带着目的去接近他。他没想到自己会动心，更没想到，会爱到非他不可。

　　思绪拉回现实，面前再也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宋锦唐站在冷风中，不禁问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我这么做，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