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41、七日之约 待到晓世

　　余霁宸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经凉了。

　　他不禁坐起身，低垂着脸，睫毛微颤，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与自责。他终究是失态了，真蠢。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宋锦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不知从哪弄来的粥。他走到床前坐下，将碗递过去，声音温和：“喝吧，不烫了。”

　　余霁宸有些惊讶，却还是乖乖张了嘴。宋锦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余霁宸很想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可那句话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宋锦唐不想再让两人陷入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先开了口：“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余霁宸垂下眼眸，轻声答道：“你死了，死神阁会有麻烦，就来了。”

　　面对这个回答，宋锦唐心里明镜似的。面前这个人根本不会表达，更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他只会用满不在乎的神情，去掩饰最深沉的感情。

　　“所以，就用几个时辰的时间飞过来，然后灭了整座天菱阁？”宋锦唐的语气直白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余霁宸的心上，“阁老，这些话你觉得，你自己会信吗？”

　　余霁宸没有接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锦唐看着他，轻声问：“别说假话了，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余霁宸还未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被逼到了墙角：“我没有什么想法……我不知道。”

　　宋锦唐将脸凑了过来，目光灼灼：“试试不就知道了？”

　　余霁宸如坐针毡，本能地想要逃离，却被宋锦唐一语道破：“别逃，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余霁宸安静了下来。在这段漫长的寂静里，他一遍遍审视自己的内心，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相信吗？”他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他想有人来帮帮他，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宋锦唐明显愣了一下。

　　余霁宸继续说道：“我在想……可当我说不喜欢你的时候，我却总觉得不对劲。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宋锦唐终于明白了。余霁宸是真的不会，他从未谈过感情，所以才会说出那么多违心的话，把自己困在原地。

　　“我帮你试试。”宋锦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他害怕得到一个不好的答案，“如果能接受我，就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好。”余霁宸不想再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了。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模样。

　　宋锦唐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余霁宸却又补充道：“在我明确心意之前，你不能有任何别的举动。七天后，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好。”

　　有了这个承诺，宋锦唐便一直惦记着。这七天里，两人以朋友的名义，做着非朋友的事情，谁也没有觉得不好。

　　七天后，宋锦唐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余霁宸的门。

　　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而入。余霁宸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人浮想联翩。

　　“来了。”余霁宸淡淡开口，嗓音却足以拨动宋锦唐的心弦。

　　宋锦唐“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余霁宸一脸淡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牵动着宋锦唐的心跳。

　　“所以，阁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余霁宸没有立刻回答。宋锦唐感觉呼吸都停了一拍，他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拒绝是吗？”宋锦唐的声音低了下去，“阁老，你其实可以开口告诉我的。”

　　余霁宸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从期盼一点点变成灰心。

　　宋锦唐站起身，打算离开。再待下去，他真的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了。

　　“再见。”他轻声说道。

　　余霁宸觉得够了，便不再继续这场残忍的试探。他并不是拒绝，他只是想看看，宋锦唐在听到自己的“拒绝”后，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他笑了出来。

　　那是他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宋锦唐听到那声轻笑，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千千万万的情绪翻涌，还没来得及理清，腰身便被人紧紧抱住。

　　那人像一只猫一样，蹭着他的后背。

　　“所以……阁老是同意了？”宋锦唐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嗯。”

　　二人相触的指尖，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簇微小的火苗，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底。宋锦唐会立刻收回手，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站在一旁陪他。

　　他们连拥抱都成了奢侈。

　　最亲密的一次，也不过是在一个微雨的黄昏。余霁宸站在檐下，看着雨丝织成帘幕，宋锦唐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宋锦唐微微侧过头，看着余霁宸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衣摆。他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余霁宸的侧脸，可指尖在距离对方脸颊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余霁宸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他没有躲，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脸，主动迎向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宋锦唐的呼吸猛地一滞。

　　“阁老，你真的…够了。”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