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40、情难自抑 最终在

　　天菱阁的残垣断壁间，血腥味弥漫。

　　余霁宸提着莲降，在满地狼藉中穿行，却始终没能从那些喽啰口中撬出半个字。天菱阁占地极广，若是挨个房间去搜，只怕等他找到宋锦唐，那人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之际，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回廊尽头飘来。

　　“阁老可真厉害啊，一人单挑我这么多人，真是让人自愧不如。”

　　天菱阁阁主一身紫衣，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淬毒的刀。

　　“比不过天菱阁老。”余霁宸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毕竟天菱阁人多，人多势众，自然了不起。”

　　“是吗？那还真是受宠若惊。”天菱阁主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余霁宸紧攥的剑柄上，“阁老不是想知道那位公子在哪里吗？我可以告诉你啊。”

　　他吃准了余霁宸在找到宋锦唐之前不敢对自己动手，所以肆无忌惮地将对方的软肋踩在脚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余霁宸终于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拔剑，而是反手握住剑鞘，一步踏出，瞬间逼近。剑鞘抵在天菱阁主的咽喉上，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比刀锋更让人窒息。

　　“说话。”余霁宸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的耐心有限。”

　　“后果？”天菱阁主非但不惧，反而笑得癫狂，“阁老怕是不知道，我早就已经不怕死了。今日只要是我死了，那宋锦唐他也活不了。我会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你知道的，我耐心有限。”余霁宸手腕微动，剑鞘又贴近了几分，天菱阁主的脖颈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请你快一点。”

　　“来啊，杀了我！”天菱阁主仰起头，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里，“杀了我，阁老怎么不敢呢？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吗？哈哈哈，晓阁老，我一直以为你没有感情，现在我知道了——宋锦唐就是你最大的软肋。只要有他在，你就会安宁。所以你不敢杀我。”

　　余霁宸的目光冷得像刀，却没有半分退缩。

　　“是啊，我就是有了感情。”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又如何？还是说，天菱阁老没有呢？”

　　天菱阁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想动她？”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颤抖，“阁老，你觉得我会让你见到她吗？那我就太傻了。”

　　余霁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那你就错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想查的人，又怎么会查不到？而且，天菱，你真的很傻。傻到自以为可以让那位你爱之人免除这些痛苦，一切都由自己来背。”

　　天菱阁主浑身一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阁老不愧是死神阁的阁老。”他闭上眼，声音嘶哑，“即便这些年隐匿，但杀人诛心……说吧，阁老，怎样才可以放了她？”

　　“宋锦唐在哪里？”余霁宸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在掌戒所的地下室里。”天菱阁主闭上眼，脖子上的剑鞘收了回去。

　　余霁宸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天菱阁主最后的声音：

　　“告诉杨婉，我爱她。还有……别伤害她。”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天菱阁主一头撞死在石柱上，鲜血溅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妖艳的花。

　　余霁宸没有回头。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掌戒所。

　　掌戒所收拾得整洁，书籍摆放得井井有条，可地下室却阴森得像是坟墓。

　　余霁宸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宋锦唐。

　　他就那么蜷缩成一团，像是一个走丢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疼。余霁宸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锦唐一动不动。

　　余霁宸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瞬间，他猛地一颤——烫得吓人。

　　他这才发现，原来宋锦唐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将宋锦唐从地下室里抱出来，找了一处寝殿，将他安置在榻上。然后他站在床边，看着宋锦唐烧得通红的脸，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天菱阁哪里会有凉毛巾？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在哪里。

　　余霁宸在床边守了一夜，时不时探一探宋锦唐的额头，可那温度始终没有降下来。

　　就在他准备抽回手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别走……阿娘……”

　　宋锦唐闭着眼，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余霁宸愣了一下，没有在意那个称呼。他只是觉得，宋锦唐这番话，像是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我在。”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别怕，我不走。”

　　宋锦唐像是听到了什么安心的话，不再挣扎，安静地躺在床上。

　　余霁宸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余霁宸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宋锦唐，眼底掠过一抹决绝。

　　他缓缓拔出莲降，剑身泛着幽冷的蓝光，像是月光凝成的霜。

　　“莲降，”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救人。”

　　莲降剑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余霁宸将剑横在宋锦唐的心口，剑尖微微颤动。

　　莲降，一念生，一念死。

　　它可以杀人于无形，也可以救人于绝境。

　　只是，救人的代价，是取剑主一半的精血。

　　余霁宸闭上眼，手腕微动，剑尖刺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落在宋锦唐的心口。

　　莲降剑上的蓝光骤然亮起，像是被鲜血唤醒的星辰。

　　那股蓝色的光芒顺着宋锦唐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天菱阁的刑罚折磨出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余霁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始终没有松手。

　　莲降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是在燃烧自己，去照亮另一个人的生命。

　　终于，宋锦唐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莲降剑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缓缓归鞘。

　　余霁宸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宋锦唐渐渐红润的脸色，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宋锦唐，”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说完，他便靠在床边，闭上了眼。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宋锦唐最先醒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阴森的地牢里，而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余霁宸抱着他，睡了一整夜，呼吸平稳，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他。

　　宋锦唐愣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余霁宸眼底的青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微微抬起头，凑过去，在余霁宸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那里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宋锦唐终于知道，余霁宸的回答是什么了。

　　他的在想一切尘埃落定了。

　　他并没有功亏一篑。

　　他赌赢了。

　　他拿命换来了一个会为他御剑千里、会在他发烧时守了一夜、会在他梦里说“别怕”的人。

　　宋锦唐靠在余霁宸的怀里，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余霁宸什么都懂。

　　他只是不会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