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38、自寻死路 第二日

　　清晨，余霁宸在桌前枯坐了一早。手里捏着的茶盏早已凉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师兄，宋锦唐呢？”他抬起头，语气看似平淡，目光却紧紧锁在李嵇康身上。

　　李嵇康正欲喝茶，闻言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小余，宋锦唐他没和你说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余霁宸深吸一口气，拿起水壶重新倒茶，试图用这琐碎的动作掩盖心底的慌乱。

　　“宋锦唐他说，他要去做刺杀天菱阁的任务。”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余霁宸倒茶的手猛地一顿，眼底划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宋锦唐要去刺杀天菱阁？他是疯了吗？”

　　李嵇康恰好错过了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失控。等他再次抬眼时，余霁宸已重归平静。

　　“宋锦唐要是想去送死，就让他去。”余霁宸冷声说着，心里却还是在担心他。此次任务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是要赔命的，他宋锦唐有多大的命，才能支撑着他活着回来？

　　“小余，你这分明是担心他，就别再骗自己了。”

　　“我才没有。师兄，你先走吧。”余霁宸心中怒火难消，扔下些重话，转身大步离开。他为什么会生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小余——”李嵇康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他爱怎么做怎么做，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嵇康见他如此，便不再多言。

　　待人走后，余霁宸靠在门板上，心中难免发火。他宋锦唐好大的胆子，刚进入死神阁就明目张胆地要接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这任务本该是他去处理的，如今被宋锦唐截了胡，余霁宸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一整天，余霁宸都在强行按压心中的慌张，忍住想要去找他的冲动。只是很快，他便忍不住了。

　　这天晚上，余霁宸去找了宋锦唐。

　　推开门，望见宋锦唐的那一刻，余霁宸的第一反应便是斥责：“你为什么要去接这个任务？”

　　却不料宋锦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挑衅的冷漠：“阁老还管成员接什么样的任务吗？”

　　他丝毫不给余霁宸留面子，对那厉声的质问置若罔闻。

　　“你知不知道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样子？凭你能完成吗？你是不是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能力？！”余霁宸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可这些话落在宋锦唐耳朵里，却像是一层隔膜的雾。他不想再听了，直接冷笑着打断：“一个任务而已。就算是我死了，死神阁会把我放在眼里吗？死神阁没了我，不正是阁老想要的吗？”

　　“你——宋锦唐！”余霁宸被他这句话刺得双眼发红，火气彻底上头，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不是想知道那个任务是什么吗？我来告诉你！那个任务事关死神阁的存亡！如果刺杀失败，天菱阁与皇家联手，一旦被查出是死神阁下的手，皇家就有理由将我们连根拔起！你知不知道？！”

　　字字句句，皆是公事公办，皆是冷酷的算计。

　　宋锦唐听完，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他以为余霁宸深夜赶来，是因为在乎他。可到头来，余霁宸找他的理由，仅仅是怕死神阁灭亡。

　　“所以，阁老还是只关心死神阁，对吗？”宋锦唐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阁老找我，也只是因为死神阁可能会灭亡，对吗？”

　　“不然呢？宋锦唐，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吗？！”余霁宸咬着牙，用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捅进了宋锦唐的心窝。

　　“阁老还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阁老。死神阁有你，真是有福气。”宋锦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凄凉，“可我……”

　　他不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余霁宸为什么就是不肯懂他？为什么宁愿用最伤人的话将他推开，也不肯给他一个台阶？

　　“宋锦唐，你这次要是失败了，不止死神阁，你也是要掉脑袋的！你到底有几条命去赌？赌到死吗？！”余霁宸大声训斥着，那一瞬间，他恨不得挖开宋锦唐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疯癫的念头。

　　“我……我的命……”宋锦唐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泣血，“也许我死了，我的父亲就不用再被皇帝猜忌了，宋家也就有救了……”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余霁宸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狠狠扇在了宋锦唐的脸上。

　　宋锦唐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蒙了。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一路蔓延到心底。

　　“宋锦唐，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余霁宸看着他苍白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狠狠拽了回去，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重重地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阁老，别动了……”宋锦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宋锦唐，你放开我！”余霁宸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阁老……”

　　“放开我！”

　　余霁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那双臂膀的束缚。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宋锦唐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心甘情愿地栽在余霁宸手里。

　　“余霁宸……”宋锦唐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你哪怕说一句‘别去，我担心你’……就这么难吗？”

　　“你就骗骗我啊……你骗骗我，我就信了。可你连一句谎话都不愿意对我说……到底是为什么？”

　　而另一边，余霁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唇，指尖触到了一抹温热的湿润。那是刚才在极度的失控与拉扯中，被宋锦唐咬破的伤口。

　　鲜血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余霁宸闭上眼睛，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这种事情，要叫人怎么说出口呢？

　　他感知不到爱，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宋锦唐不要命的时候，他连呼吸都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