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37、死生之约 翌日，晓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余霁宸起身时，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半枚玉佩上。昨夜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们二人就那么无声地僵持着，一直僵持到了半夜。

　　那郑重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回荡。

　　“阁老，这是我的玉佩。死生之约，从出生起便戴着了。今日将它一分为二，赠予你。”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与认真。

　　“好……”他当时只应了这一个字。

　　余霁宸静静地看了那玉佩片刻，便转身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李嵇康便踏进了屋子。他本是想来找余霁宸敲定刺客的最终处理方案，只要余霁宸点头，这事儿便能直接办妥。可进屋后却没见到人，李嵇康正觉得奇怪，目光一转，便落在了桌上那半枚玉佩上。

　　“这是个什么物件？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种玩意儿了。”李嵇康拿起玉佩端详了一下，只当是寻常物件，便顺手拿起看了看，打算一会儿拿去还给余霁宸。

　　可却撞见了前来寻找余霁宸的宋锦唐。

　　宋锦唐的视线在触及李嵇康手中那抹熟悉的玉色时，瞬间凝滞。他脸色骤然一黑，周身弥漫起一股阴郁的寒气：“李阁老，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李嵇康本就无意与他多言，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搜刮来的东西。有事？”

　　宋锦唐的脸色更黑了。他死死盯着那半枚玉佩，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但最终只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李嵇康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便不再理会，径直朝余霁宸的房间走去。

　　“师兄，有什么事吗？”

　　人未至，声先闻。余霁宸从外面走来，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淡。

　　“有。刺客的事定下来了，今日便正式动手。”李嵇康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好，，师兄你说吧”

　　两人回到房内，关上门。

　　李嵇康盘膝而坐，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他抬眸看向余霁宸：“小余，此事就如此做，你觉得如何？”

　　“那便如此吧。”余霁宸轻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漠。

　　“小余，我们在吴国，也呆了太久了啊。”李嵇康似是感叹，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四年，确实挺久的。”余霁宸垂下眼帘。

　　“小余，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李嵇康的语气里藏着明确的试探。他想回去了。

　　“我不知道。”余霁宸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小余，我忽然想师尊了。”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余霁宸的心上。

　　“我也是。师尊当年对我们挺好的。”余霁宸的语气敷衍得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他不知道李嵇康与师尊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只知道每次提起那人，李嵇康的眼神都会变得很复杂。

　　李嵇康沉默了。

　　他怎么会不想念那个给予他姓名，待他那般好的师尊。

　　当年他濒死之际，是一身白衣的萧子敬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人白衣染血，却毫不在意。从那一刻起，萧子敬就成了李嵇康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明。

　　可后来，当有人试图夺走这位神明的关注时，他便生出了嫉妒与防备，甚至不惜阻挡余霁宸的靠近。

　　再后来，他才惊觉，那份感情早已变了质。在那个年纪，他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人，而他采取了逃避。

　　当年萧子敬不同意余霁宸离开，是他拉了余霁宸一把，两人才得以逃离那里。出走四年，他心智渐熟，也越发明白这份心意有多么难以启齿。

　　今日他说出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师兄，师尊当年不让我离开，或许只是为了不让我冒险罢了。”余霁宸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余，师尊当年的事……确实有些复杂。”李嵇康的目光变得幽深，“只是现在，我有些想他了。”

　　这话里的深意，余霁宸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师兄若是想师尊，自己回去便是。”余霁宸的语气冷了几分，摆明了不想再听下去。

　　“小余，我不是劝你，我只是……”李嵇康顿了顿，终究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将那半枚玉佩放在了桌上，推向余霁宸。

　　“算了，我先走了。”

　　李嵇康将玉佩重新放回桌上，也只得离开。

　　“师兄，我们回去的日子不早了。”余霁宸将玉佩收好，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之意。

　　“好。”李嵇康干脆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