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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可理喻 接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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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与前几日大同小异,却又在暗处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宋锦唐成了那场比试的赢家,输了的几人尸骨无存,几户人家悲恸欲绝,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一切不过是命数使然。
而那位向来闻风丧胆的阁老,近几日身边多了个甩不掉的影子。在旁人看得见的时辰里,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宋锦唐自那日之后,便拼命地对余霁宸好,不管那人究竟需不需要。他没有追过人,少年人总以为爱情就是对一个人好,可他自以为是的深情,或许从头到尾只骗过了他自己。
而余霁宸对宋锦唐的步步紧逼,竟也觉得可以接受。
"小余,有个好消息!小余!"
李嵇康一路狂奔而来,喘得连话都说不囫囵。
可当他踏进屋内,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屋内两人正对坐下棋,以他的角度看去,两人的手指堪堪相触,只差毫厘便要交叠。
一瞬间,空气都凝滞了。
"……有什么事吗,师兄。"余霁宸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小余,我们……"李嵇康欲言又止,眼神警惕地盯着宋锦唐,满是防备。
"你先走吧,我与师兄有私事要谈。"余霁宸这才开口,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嗯。"宋锦唐低着头,出了门。
待脚步声远去,余霁宸才淡淡开口:"师兄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小余,那日的刺客,你还记得吗?"李嵇康的语气有些迟疑,不知是此事难以启齿,还是另有隐情。
"师兄有话直说便是。"余霁宸低头清理着残局,黑白棋子在指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在一起,扎眼得很。
"刺客查到了,是魏家的人。"李嵇康紧盯着余霁宸的表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可那张脸上,只有化不开的淡漠。
"魏家的人,那倒好办。所以师兄特意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余霁宸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句"魏家"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小余,刺客之事事关重大。我们若想明目张胆地惩处,难如登天。"
余霁宸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下,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师兄,暗着做事,师尊也教过的。”
李嵇康看着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余霁宸在死神阁里,向来是最清闲的那一位。他几乎从不出手,平日里只是待在房中下棋解闷。宋锦唐刚入阁,暂无要务,加之,李嵇康并不完全信任他,不打算让他接触死神阁内部事务,二人便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棋友"。
一个愿意陪,一个愿意让人陪。只是这陪伴的方式,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那晚,余霁宸觉得闷,便独自去了集市。
夜色深沉,商贾早已歇下,唯有星辰作伴。他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漫无目的地走着。月光似乎格外眷顾他,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铺满他脚下的路。
四周安静得出奇。路过一条小巷时,一道人影忽然窜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霁宸转过身,鼻尖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阁老这么晚不睡,是来做什么的?"宋锦唐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呼吸近在咫尺。
"宋公子不也没睡?大半夜的来指责我,哪来的胆子。"余霁宸的语气不咸不淡,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无赖。
"阁老就当我是来看星星的吧。"宋锦唐仰起头,夜空中几颗星子微弱地亮着,只有月亮在苦苦支撑着整片天幕。
"难得宋公子还有这番雅致。"余霁宸在这些日子日复一日的纠缠下,竟也默许了他这般无礼。
"那阁老不也一样?"宋锦唐说着,目光始终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
"是啊。不过宋公子,大半夜的吓人,总归不太好。"
"是不太好。"宋锦唐顿了顿,又抬起头。今夜的夜空有了星星,或许是老天的眷顾。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自然地牵起了余霁宸的手,朝前走去。
余霁宸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那只手掌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切都刚刚好。
直到他们停在了一处被树林环绕的地方。从外围看去,这里幽深隐蔽,让人不敢靠近。余霁宸没有犹豫,跟着他踏入了林中。
"这是什么地方?"越往深处走,余霁宸心中的疑惑越深。
"我的秘密基地。"宋锦唐边走边说。
"秘密基地……"
余霁宸忽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头顶是完整的夜空,星光点点,一轮圆月高悬,美得让人心悸。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他踏进那座小院,直到宋锦唐开口,思绪才被拉回。
"这是我的家。"宋锦唐的声音很轻,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家?你难道不是……"余霁宸一愣,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微微蹙眉。
"是啊,我确实是宋家的人。我的父亲,是当今太傅。"宋锦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自小也算天之骄子,可父亲官职越高,皇帝的猜疑越重,宋家便越如履薄冰。我也不得不藏起自己的本事。"
"所以你……"余霁宸的惊讶在意料之中。
"我只能投靠死神阁,装作与父亲离心。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输了比试后,拼命练武只想找回面子的废物。"宋锦唐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凄凉。
“这里便是我练武的地方,也算是我第二个家。”
"挺可笑的。"
余霁宸沉默了。他无比清楚宋锦唐的感受,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
"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哭。"
"你今日叫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余霁宸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听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我的一切都是空的。我也知道今夜想对你说什么,或许你会觉得奇怪。"宋锦唐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想说什么?"余霁宸耐着性子,想听他把话说完。
"我要对那天的事负责。"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炸得余霁宸措手不及。
"我……我……"他语无伦次,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阁老,我并不是一时兴起,我考虑了好久了。"宋锦唐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痒。
“阁老,我…我是真的…,我不想。”
"我不需要,我只会觉得你在利用我,利用死神阁。"
"利用吗?阁老,你看着我说,我真的利用你吗"
"我……"
"阁老,你别抗拒我,好不好?"
"你……放肆。"
"阁老,你就当可怜我,好不好?"
"什么?"余霁宸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晚的事不言而喻,可"负责"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荒唐。
"阁老,我们可以试试的。"宋锦唐的语气里带了点祈求,像个失了贞洁的孩子,委屈得让人心软。
"我觉得这件事……"
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说实话,余霁宸并不抗拒他的触碰。他对宋锦唐的耐心,比对任何人都多。可在他心里,这并不是爱情。
他感知不到爱。
"阁老,你骗骗我也好啊。"宋锦唐不想听到拒绝。他这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不要别人了。
"我……"
余霁宸说不出话。他不抗拒,却也不想答应。这种自相矛盾的拉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早已不是单纯的生理性吸引。
"阁老,我真的求你了。"宋锦唐委曲求全,不再逼他。
"我……"
言未尽,余霁宸转身,落荒而逃。
他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可心跳却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余霁宸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那些话明明不难听啊。
可为什么,他会为了这句话,心神不宁?
余霁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房间的。
他反手将门死死抵上,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看不见,听不见,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温度与声响。他的世界本就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可此刻,那片荒芜里却突兀地长出了一根刺,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阁老,你骗骗我也好啊。”
宋锦唐那句带着祈求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骗?他连自己是谁都感知不到,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去骗一个清醒着沉沦的人?
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宋锦唐没有追上来,也没有离开。
余霁宸在黑暗中坐了许久,久到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最终,他撑着墙壁站起身,摸索着,一步步走到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宋锦唐果然还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夜色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日里的戏谑,也没有了方才的祈求,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阁老。”宋锦唐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余霁宸站在门内,空洞的蓝眸直直地对着他。他看不见宋锦唐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正在他面前一点点碎裂。
“进来。”余霁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宋锦唐没有动,只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阁老,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进来。”余霁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宋锦唐终于迈开了腿。他走进屋子,反手关上了门。
黑暗将两人彻底包裹。
余霁宸伸出手,在虚空中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抓住了宋锦唐的手腕。那只手腕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你不是要对我负责吗?”余霁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真的不需要。”
宋锦唐浑身一僵,他反手紧紧回握住余霁宸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阁老,你……”
“宋锦唐,你听好。”余霁宸打断了他,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比刀子更锋利,“我这个人是缺失的,你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荒谬的事实:“你所谓的喜欢,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具躯壳对另一具躯壳的本能反应。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也给不了你任何回应。你明白吗?”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宋锦唐没有松手。他感受着余霁宸指尖传来的、那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明白。”宋锦唐的声音颤抖着,却死死咬着牙。
“你……”余霁宸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宋锦唐突然上前一步,将余霁宸狠狠按在了墙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余霁宸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缠。
“阁老,你说你是缺失的,我又何尝不是呢?”
宋锦唐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疯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余霁宸被他抵在墙上,动弹不得。他感知不到宋锦唐眼角的泪水,感知不到他颤抖的嘴唇,但他能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是他丧失的感知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属于宋锦唐的温度。
余霁宸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摸到了宋锦唐的脸颊。
他没有推开他。
“阁老,你就推开我,我之后便不再来找你了。”
“你简直…”
“不可理喻。”余霁宸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宋锦唐没有动,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者,压抑地、无声地哭了起来。
余霁宸站在黑暗中,任由这个人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