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35、终于回家 一晚上

　　“阁老。”宋锦唐倚在门框上，看着榻上那人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歇够了没？该启程了。”

　　话音未落，余霁宸系腰带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那双蓝眸里没有丝毫刚醒的倦意，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焦灼：“你倒是还有闲心磨蹭。”

　　“急什么？”宋锦唐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领，“平勤候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太久，最迟今晚……”

　　“别等了，走。”余霁宸没等他说完，便急切地打断了他。他一把拨开宋锦唐还停在自己衣领上的手，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径直朝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太多，连衣摆带起的风都透着股不容迟疑的决断。

　　宋锦唐被他拨开手，也不恼，只是看着他略显僵硬却几乎是在赶路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客栈，余霁宸连牵马都省了，直接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的动作干脆利落。宋锦唐慢悠悠地牵过另一匹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阁老，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上面交代？”

　　“如实交代。”余霁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连马鞭都已经握在了手里。

　　“如实？”宋锦唐轻笑一声，慢悠悠地翻上马背，“平勤候死了，死因成谜，尸体下落不明。你让我怎么如实交代？”

　　“私通敌国，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尸体被同党灭口，沉尸江底。”余霁宸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掷地有声，连多余的标点都懒得给，“够不够？”

　　宋锦唐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了声：“阁老果然厉害，连后路都替我铺好了。”

　　“你做的，我担着。”余霁宸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扬马鞭，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去。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宋锦唐的耳朵里，“别磨蹭，跟上。”

　　宋锦唐望着他几乎要融入风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情绪。他低声喃喃，声音散在风里：“……你担着？”

　　随即，他一扬马鞭，追了上去。

　　“阁老，等等我。”

　　“……别靠太近。”

　　“风大，我怕阁老看不清路。”

　　“……宋锦唐。”

　　“在呢。”

　　“进入吴国后，你就先回去吧，不早了。”

　　“好…”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只留下马蹄踏过落叶的急促声响，和风中若有若无的低语。

　　死神阁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余霁宸几乎是踏进阁门的那一刻，就甩开了所有迎上来的侍从。他凭着记忆，径直穿过长廊，脚步快得连衣摆都来不及整理，朝最深处的那间屋子赶去。

　　宋锦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听着前方那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靴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余霁宸停在那扇雕花木门前，胸膛还在因为一路的疾行而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摸索了一下，才触到冰冷的门环。因为极度的紧张，他的手抖得厉害，推门时甚至磕出了沉闷的声响。

　　“咔哒”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屋内极静。余霁宸站在门口，空洞的蓝眸没有任何焦距。他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在死寂中捕捉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没有呼吸声。没有衣物摩擦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斜前方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平稳的呼吸。

　　余霁宸几乎是踉跄着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他连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失控感：“……师兄！”

　　李嵇康刚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余霁宸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没有阁老的体面，没有上位者的沉稳。余霁宸一把死死抓住了李嵇康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个一碰就碎的幻影。他低下头，双手颤抖着、近乎贪婪地顺着李嵇康的手臂向上摸索，一寸一寸地抚过他的肩膀、脖颈，最后捧住了他的脸颊。

　　他在确认。确认对方的体温，确认对方平稳的脉搏，确认这个人真真切切地活着，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你……”余霁宸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不见李嵇康的脸，只能凭着触觉去感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音，“你知不知道我……”

　　他没能把后半句说完。他只是死死地、用力地将李嵇康按进了自己怀里。这个拥抱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余霁宸将脸深深埋在李嵇康的颈窝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