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27、水滴石穿 辰铭渊冷汗

　　结契的过程，远非轻描淡写那般容易。将一个人的生机强行从血脉中抽离，又谈何容易？

　　宋锦唐冷汗淋漓，痛得全身麻木，意识在昏沉的边缘摇摇欲坠。呼吸变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皮肉之苦如同烈火般磨灭着他的意识，燃烧着他的身躯。他只能将痛苦的呻吟死死咬在齿间，喉头泛起阵阵酸涩的血腥气。好在残存的意志支撑着他没有昏厥过去，可一睁开眼，便被额角滑落的汗水刺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痛楚也在不断加深。哪怕到了最后关头，宋锦唐都没有发出一声呼喊。他安静得可怕，若是不看他那张苍白扭曲的脸，恐怕没人能想象他正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等血契终于结成，余霁宸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被灵力波及，碎裂脱落，露出了那张俊美到令人窒息的面容。

　　他袍服雪白，腰间的白玉腰带更显身形瘦削。如墨般的秀发不扎不束，随意散落，平添了几分慵懒的妖娆。白皙的脖颈微微仰起，双眼狭长，眼尾上挑，像画里凤凰长长的羽翼，带着令人深陷其中的弧度。而在他的眼下，一颗泪痣为他那不俗的气质又添上了一笔幽怨。

　　他拥有着超越性别的美丽，那种美，不可用言语来表述。

　　宋锦唐仰视着他，被这份惊艳撞得几乎忘记了呼吸。身体的酸楚让他动弹不得，可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动。最终，他还是抵不住身体的疲惫，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而余霁宸醒来后，一心只放在李嵇康身上，全然没有察觉到宋锦唐盯着他的那道目光有多么热烈。

　　他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李嵇康身边。他将躺在血泊中的人扶起，护在自己怀里，白色的衣袍大半被血渍浸透，他却毫不在意。手心的温度告诉他，怀里的人还在。

　　他略带颤抖的手探向李嵇康的脉象，十分微弱，但起码还活着。

　　余霁宸深吸一口气，将李嵇康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有些不平稳地向前走去。还未走出几步，他便看见一旁已经奄奄一息的宋锦唐。

　　余霁宸犹豫了。

　　这个人对他没有任何帮助，也不会有任何威胁。杀了他，反而是一个杀鸡儆猴的好办法，抢在一切发生之前，两全其美。可他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宋锦唐带回去。

　　他先将李嵇康安置在一旁的大树下，轻俯下身，伸手合上了宋锦唐的眼睛。

　　回到死神阁后，余霁宸的面具已经碎了，重新打造一副至少需要一个月。可杀平勤候的任务，在几次定夺之后，定在了三天后。

　　余霁宸必须去。不仅因为最近的流言蜚语，更因为吴森锡最近的行为，他竟敢在试炼中下手，保不齐还会在此次行动动手，而李嵇康却身负重伤，只有余霁宸最为合适。

　　子浮云和李子木又有任务在身，腾不开手，能带的人，只有宋锦唐。

　　两天一夜。

　　余霁宸就这么守在李嵇康床边，不吃不喝，谁劝都不管用。直到李嵇康终于醒了过来。

　　李嵇康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便看见余霁宸正靠在床边睡着了。或许是这几天太过紧绷，他睡得极浅，尽管李嵇康的动作再轻，还是吵到了他。

　　余霁宸直起身子，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在见到李嵇康醒来的那一刻，脸上立刻换上了欣喜的神色。

　　李嵇康苍白的面颊没有一丝血色，光从窗棂间倾泻进来，照在他微微倾斜的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个瓷娃娃，一碰就会碎，只能放在手心里好生呵护。

　　“师兄，别乱动，撕扯着伤口就不好了。”余霁宸见他动了动，立刻紧张地出声制止。

　　“我又不是瓷娃娃，别那般看我。”李嵇康似乎不喜欢被人当成易碎品，直接开口道。

　　“师兄，你的伤容易裂开，还是少动的好。”余霁宸也不恼，换了种温和的语气。

　　“小余，你的面具呢？”李嵇康终于注意到了他脸上空空荡荡，心中起了疑惑。

　　“师兄，你还是少说点话吧，万一伤口裂了就难办了。”余霁宸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小余，别岔开话题，我问你，面具怎么不见了？”李嵇康见他回避，断定事情不简单，语气带了几分严肃。

　　“碎了。”余霁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怎么碎的？那可是卢铁打造的，怎么可能碎？”李嵇康不解。卢铁是目前已知最坚硬的材质，怎么会轻易碎裂？

　　“去找你的时候，被一阵余波打到了，然后就碎了。”余霁宸说这话时难免底气不足。他从来没有骗过李嵇康，从来没有。

　　“当真？”李嵇康盯着他，语气严肃。

　　“当真。”余霁宸重复了一遍，抬眼与李嵇康对视，没有丝毫畏惧。若是在此刻露出一丝不自然，只会激起李嵇康更多的怀疑。

　　“罢了罢了，碎了在重新做一个便是，只是你要小心点啊。”李嵇康最终也没有过多苛责，和余霁宸聊了些近况，便让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