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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同生共死 小人与妖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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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具残破躯壳的彻底湮灭,刚愎的大脑茧房也如同被戳破的幻梦,在空气中无声地瓦解。
两人只能将那份沉甸甸的悲痛强压在心底,继续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幽暗的密林深处,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殆尽。余霁宸的脚步猛地一顿,鼻尖重重撞在了宋锦唐的脊背上。那股属于对方身上的清冷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他刚想开口抱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余霁宸微微仰起头,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静静地“望”向前方。虽然他看不见,但周遭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气,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感知。
在那片连阳光都无法触及的空地上,无数根粗壮的黑色藤蔓如巨蟒般盘根错节,死死缠绕着一棵参天古树。而在那些藤蔓的最中央,李嵇康正被倒吊在半空中。
余霁宸能清晰地“听”到,那藤蔓正贪婪地吮吸着血液的黏腻声响。李嵇康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染得斑驳不堪,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余霁宸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师兄!”他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去。
宋锦唐却仍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别动。”宋锦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那是噬魂藤,以活人精血为食。你若是再往前一步,它就会把你一起缠住,到时候,你们两个谁都活不了。”
余霁宸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被藤蔓缠绕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了宋锦唐的手背里,留下一道血痕。
“你说过……你能救他。”余霁宸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宋锦唐没有松手,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余霁宸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是说过。”宋锦唐缓缓开口,声音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但救他的代价,你还没有付。”
余霁宸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眸子直直对着宋锦唐的方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要什么?”
宋锦唐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余霁宸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刃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寒光。他将短刃递到余霁宸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噬魂藤只认一命换一命。要解开它,必须以另一人的心头血为引,换取被缚者的生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余霁宸的脸上,一字一句道,“阁老,你愿意吗?”
余霁宸感知到了那柄短刃传来的冰冷触感,又“听”到了远处李嵇康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对眼前这个人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便要将刃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好。”
“你疯了?!”
宋锦唐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颤抖,他死死扣住余霁宸的手腕,想要将那柄短刃夺下。
可余霁宸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猛地发力,不顾手腕骨骼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硬生生从宋锦唐的钳制中挣脱开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宋锦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余霁宸将那柄短刃,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滚烫的心头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黑色的藤蔓上。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蠕动的噬魂藤,在接触到这股鲜血的瞬间,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随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将倒吊在树上的李嵇康重重地抛落在地。
而余霁宸,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向前栽倒。
“余霁宸!”
宋锦唐一把接住他软倒的身躯,脸色煞白如纸。他颤抖着手,死死捂住余霁宸胸口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血洞,却怎么也堵不住那流失的生命力。
“你……你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你凭什么去死!”宋锦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而复杂的情愫。
他看着怀里人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让他死。
宋锦唐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心头血喷洒在余霁宸的心口上。他反手紧紧攥住余霁宸冰凉的手,十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与他死死扣在一起。
“同生共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死相随,血契,结。”
宋锦唐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他借着血契的牵引,将自己的一半生机,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刹那间,一道刺目的血光从两人交握的地方亮起。那血液仿佛有生命一般,化作两道细密的红线,分别钻入了余霁宸和宋锦唐的手腕,最终在两人的心口处,结成了一个隐秘而繁复的血契印记。
随着血契的结成,余霁宸胸口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终于止住了。他原本微弱到几乎要消失的心跳,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宋锦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他静静地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情绪还在隐隐作祟。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噬魂藤血契”,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人的法术。
可就算是这样,他宋锦唐也认了。
“阁老,这下我也救了一次,也算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