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20、妄念封锁 辰铭渊来到

　　出了暗河之后，余霁宸已化作一道冷冽的剑光，直冲云霄，连半分停顿都未曾施舍。

　　独留宋锦唐一人，像个被遗忘的木桩般悬在半空。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望着天际那道转瞬即逝的流光，站在原地。

　　另一边，余霁宸选了条偏僻的路线折返死神阁。

　　他满脑子都是宋锦唐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乱如麻之下，周身的气压更是低得可怕。

　　等他踏回死神阁时，衣袂和剑柄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未干的血渍。阁内的人何等敏锐，只一眼便看出阁老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纷纷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霉头。余霁宸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前时，更是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砰”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而此时的宋锦唐，处境却截然相反。

　　他一路御剑回死神阁，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谁知沿途遇到的妖物竟只有几只。

　　不多时，宋锦唐来到了死神阁。见到李嵇康后，他神色从容地拱手道：“我算是此次试炼的第一人，如此便是我加入死神阁吧。”

　　“自然，你以后便是死神阁的成员了。我代表死神阁，欢迎你的加入。”李嵇康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安抚道，“明日，阁内便会张榜文书。”

　　宋锦唐道了谢，转身走出死神阁。望着长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他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死神阁。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他真的加入了死神阁，这就意味着，他离救出家族又近了一步。他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迟。

　　可这短暂的欣喜还未在心底捂热，便被浓重的忧愁所取代。

　　回到宋府，宋锦唐本想将这个好消息禀报给父亲，让他们安心。可当他真正站在父亲面前，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时，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忽然觉得无比愧疚。余霁宸能不顾生死就自己，可自己却全是算计，他要做的那些，实在配不上余霁宸所给予他的。

　　最终，他将此事只字未提。反正明日死神阁便会公布名单，晚一点让他们从别人口中得知，也就不算自己欺瞒了。

　　而在死神阁内，余霁宸的心情依旧阴郁。他没有表现出来，但也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你没事吧，小余？”

　　人还未到，李嵇康关切的声音便先一步传进了房间。

　　“我没事。”余霁宸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来，急忙敷衍了一句。

　　“小余，莲降与你心意相通，你此刻在想什么，它都会表现出来。所以，别对我说谎。”李嵇康已经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剑架上正泛着紊乱光晕的莲降，心中了然。若非余霁宸心神大乱，莲降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余霁宸知道瞒不过去，轻叹了一声，只好吐露实情：“师兄，我真没什么事。只是这次的试炼，和往常有些不同。”

　　“试炼有异？”李嵇康闻言，顿时紧张起来。他不在乎什么试炼，他只在乎余霁宸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的，师兄，你别担心。”余霁宸见状，连忙出言安抚。

　　“你真的没事？别又在骗我。”李嵇康的心情稍微平缓了些，但眼中仍有疑虑。他太了解这个师弟了，向来喜欢骗人。

　　“我真没事，你放心吧。我不会骗师兄的。”

　　“行了，不说这些了。谈谈正事，这次的试炼究竟有何不妥？”李嵇康松了口气，神色转为严肃。

　　“师兄，我遇见了刚愎。他实力极其强劲，虽然最后被我杀死了，却仍让我心有余悸。”余霁宸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刚愎？你确定吗，小余？”

　　“我确定。”

　　“他的外形，你还记得吗？”李嵇康追问。

　　“我将他的样子收在了‘妄念’里，师兄请看。”余霁宸没有隐瞒，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幽黑的骨玉。

　　这便是“妄念”。此物乃是以极寒之地的千年沉骨打磨而成，内里刻有繁复的锁魂阵。它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并非用来封印活物，而是专门用来剥离并定格那些即将消散的“执念与皮囊”。当妖物被斩杀的瞬间，若以灵力催动妄念，便能将其死前最深刻的神态与外貌强行抽离，封入骨玉之中。它留下的，不过是一抹被冻结的虚妄之相，没有灵魂，没有温度，却能将那份恐惧与威压永远定格。

　　李嵇康接过那枚冰凉刺骨的“妄念”，看着上面四分五裂的纹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他强忍着情绪，指尖结印，将骨玉中封印的妖物外貌释放了出来。

　　刹那间，一片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间屋子，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待光芒散去，一道巨大的虚影赫然浮现在半空中。

　　那妖物身形如山，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最骇人的是那双纯黑的眼眸，没有一丝光亮，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水。仅仅是与它对视一眼，便让人灵魂发颤。即便这只是一道虚影，并未展现出真正的实力，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它骨子里的恐怖。

　　就在李嵇康看清那妖物攻击姿态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惊与恍惚，仿佛这妖物与他之间，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渊源。

　　他只是一瞬便回过神来，可余霁宸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师兄的异样。他以为李嵇康只是被这妖物的强大所震慑，并未多想。

　　“师兄，你没事吧？”余霁宸察觉到不对劲，出声询问。

　　“我没事。”李嵇康听到声音，似是安慰般，伸手轻轻捏了捏余霁宸的手。

　　“你都这样了，怎么能叫没事？快别看了，我们一会儿再看。”余霁宸不依不饶。

　　“我真的没事了。”李嵇康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还嘴硬，你真的是……”余霁宸看着他苍白的脸颊，觉得师兄简直是在胡闹，可偏偏对方还在用虚弱的语气宽慰自己。

　　“算了，师兄，你若还想看便再看一会儿。若是实在难受，就别看了。”余霁宸无奈，只能妥协。

　　“好。”李嵇康点了点头。

　　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道虚影上。看着妖物那狠辣的攻击方式，余霁宸心中泛起阵阵寒意。仅仅一击便秒杀一人，这等实力绝非寻常。就连身经百战的李嵇康，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