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雨女01 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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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纷纷，敲在大巴玻璃上，使本就不干净的窗户，更加模糊不清。
大巴车在两山中间夹道中缓慢爬行，晃晃悠悠像只风烛残年的老王八。
汽油味密封在汽车内，熏得乘车人员全部昏昏欲睡。
倒数第二个排，游梦蝶憋住气，忍下一阵反胃，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溜进来几缕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与他同座的辛羽立刻如吸了氧般，瞬间肉眼可见地支棱起来！
“谢谢我哥，辛某人又活过来了……”
“我有点晕车。”游梦蝶神色恹恹。
“哈！”辛羽夸张笑道：“在这铁王八的肚子里，你就是鸡蛋，也能给你晃散黄儿了！”
游梦蝶捏了两颗酸梅糖，自己吃一颗，递给辛羽一颗。
对方扔到嘴里，冷不防被酸的五官骤聚，嘶哈几口，道：
“哥，你这是酸儿辣女啊，这一胎保准是个龙子！”
游梦蝶懒得理他，仰在椅子里望向车窗外面。
一场秋雨一场寒，虽然两侧山上还有绿色植被，但稀疏的树叶也尽给人萧瑟之感。
他们是在去一处山中古村落的路上，据说他们村有保留完好的明代古建筑，甚至还有最原始的纯木质结构的庙宇。
他们导师赵教授，喜欢穿黑布鞋盘串，对古代卯榫建筑沉迷成痴，在得到这么个消息后，就忙不迭带着几个得意弟子前来“考察”。
车上除了四个被期末论文成绩威逼，不得不跟着来“研究课题”的同学，剩下三个都是听闻艺术系学妹们最近在这写生，主动要求追随赵教授深入“第一恋场”。
车外雨丝细密，远处山头白雾缭绕，大巴费力爬上盘山路，又吭吭哧哧向下而行。
一个小时之后，在满车人就要忍不了下车步行之际，总算缓缓停在了一处平地。
“到站了！”
司机大叔回头，对着车里东倒西歪的乘客大吼。
“五分钟后汽车返程，不下车的要交买返程票！”
作为仅有的八名乘客，没有一个在赵教授审视的目光中想要返程的，急着接触艺术系妹子的三人带头钻出车门，游梦蝶几人昏头涨脑跟在后面。
四个小时的山路，唯一神采奕奕的只有赵教授，七个学生下车后，看到赵教授早已站在村口牌坊下，满脸痴迷神情。
游梦蝶随着赵教授目光看过去，牌坊大概有两层楼高，上面刻着“孝节”、“贞烈”，下面小字是“旌表台山张林之妻周氏”，牌坊后面刻着这位周氏的生平事迹，只是年头久远，刻出来的字已模糊不清。
几人傻站在牌坊下等着赵教授，牌坊后是一架石拱桥，桥下河流环绕村庄，村子里都是粉墙黛瓦，很有江南古韵味道。
“当初这台山村张氏家族，是因躲避战祸从南方迁徙而来，据说是很大一支家族，全族算上旁支大概有二百多人。”
赵教授看够了牌坊，带着七个学生往村里走，边走边介绍台山村的来历。
“他们不与外人通婚，所以整个村子都是张姓，后来到了现代，年轻人哪管那个，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所以现在张姓的族人已经很少了。”
“那这个周氏是谁？”辛羽好奇：“不是说不与外人通婚？”
“这个……”赵教授语塞，轻飘飘道：“这里因为交通不便，所以与外界接触不多，保留了很多古式建筑，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研究这些古建筑的结构……”
辛羽还要追问，被游梦蝶扯了把，最终把问题吞进肚子，保住赵教授的面子。
台山村中青石街道，两旁灰瓦落水如珠，蒙蒙细雨中沿着石板路蜿蜒伸展古意盎然。
“这村里怎么没人？”
王晋是追随艺术系妹子三人中其一，他不敢让赵教授知道自己此行目的不纯，悄声在队伍后头嘟囔。
“这里看起来阴森森，简直像个闹鬼的无人村！”
游梦蝶望着岔路口崭新的蓝底白字指示牌，上面用黑体喷绘着“台山村村委会→”，估计不是鬼村民制作的。
赵教授正拿着手机找信号，远处便有两人打着伞施施然走来。
为首的年纪大约五十上下，整个人红光满面，啤酒肚将衬衫纽扣撑得紧绷，西裤下穿着双人造皮革的凉拖鞋，雨水将裤脚浸湿蔓延到小腿上。
他后面是个干瘦汉子，整个人瘦到眼睛都突出来，衣服松垮垮套在身上，走起路来飘飘荡荡，离远了看简直像个幽灵。
“哎——”辛羽扒拉游梦蝶。“你看他们俩像不像天龙八部里的那个胖瘦头陀？”
游梦蝶叹气：“大哥，你电视剧看串了吧？”
说着，“胖瘦头陀”离几人不足十米，打头的“胖头陀”立刻笑容满面迎上来：
“哎呦！您就是赵教授吧！”
他伸出肥胖滚圆的手指，一把握住赵教授上下晃动。
“您好，您好，我是台山村的村书记，我叫张博学。”他指指身后的瘦头陀：“这是我们村会计，叫张永富，欢迎，欢迎！”
赵教授被他晃得头晕，忙扶好眼镜，笑着回应：
“您好，张书记，我是赵知云，这几个是我的学生，这几天要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博学引着几人向村委会走去。“我们还得谢谢赵教授，我们村这些老房子要是能上您的文章，也算它们物有所值！”
赵教授在古代建筑研究圈算是小有名气，并且与广电文旅部门也有交情，帮着台山村宣传一下，打造成个什么旅游景点不难。
这也是为什么张博学如此热情的原因。
村会计张永富走在队伍最后，双目放空安静的像个影子，那白衬衫在雨幕中晃荡，像极了丧礼上飘动的白幡，给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村委会的房子也是临街老屋，推开木板门就是厅堂，只是原本摆着八仙桌哦地方，放着四张枣红色办公桌，桌上还有电话、电脑、电水壶等现代物品……
张博学忙着给赵教授一行人烧水递烟，水还没烧开，就有个半大小子冒雨跑进来，看到一屋子人又顿时怯懦向后退去。
“浩轩来啦，先别走！”张博学笑呵呵招手，男孩还往后退，却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张永富挡住。
男孩吓了一跳，见鬼似的跳到一旁，哼唧唧叫了声“五爷爷”。
张博学又转头对赵教授讨好道：
“您和您学生在村里这几天，就安排住在这孩子家。他们家是咱村里条件最好的了，他爸在城里赚大钱，是头一个在村里盖别墅的有钱人哩！”
“哦哦哦，那麻烦张书记了。”赵教授看了眼男孩，并不把村里首富少爷当回事。一个路都不通的小山村，条件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我爸不在家……”男孩鼓足勇气插嘴，被张博学看了一眼，又不敢再说下去。
“对！”张博学笑着道：“他爸在城里干工程，家里就母子俩，他妈妈过日子是把好手，做饭是我们村最好吃的，平日里谁家办酒席，都要请他妈妈当师傅呢！”
其他人并不听张博学吹嘘，村里办酒席都是大锅菜，好吃也好吃不到哪去。
只是台山村条件有限，众人也就客气着，不打算得罪人。
天色不早，张博学让男孩带着赵教授一行人去他家，自己推辞村里还有其他工作，并没有随行。
走出老远，游梦蝶只觉得脖子后面黏着寒意，回头望去，只看到一片翻飞的白色衣角……
“咋了？”辛羽见游梦蝶回头，也跟着停下来。“落下东西了？”
“没。”游梦蝶摇头，跟上队伍。
“小弟弟，前几天来你们村写生的大学生住哪？”
刚跟上来，游梦蝶就听到王晋正在跟男孩打听妹子行踪。
“哦，你说那些大姐姐啊？”男孩没了在村委会的拘谨，爽朗道：“她们和三个男的住在村西周寡妇家。”
“男的？”王晋心里哗啦翻进一桶冰水。
“啊，那几个大哥哥可结实了，都特别高、特别壮！”
看着男孩眼里崇拜羡慕的光芒，王晋几人心里更加凉凉。
本以为能趁机和艺术系的学妹们来个世外桃源约会，可没想到妹子们居然带着护花使者……
“游哥，你看，他们几个头上都写了个大大的惨字！”辛羽幸灾乐祸。
“你家在哪？”辛羽凑过去问到。
男孩手指一挥，指着半山腰处：
“我家在那！五爷爷不让我爸在村里修房子，我家就在村外盖的房子。”
离村子不远，就是台山，半山腰孤零零立着一栋二层现代建筑。
两处相对伫立，仿佛两个时代的对峙。
雨势渐大，一行人加紧步伐，走到山脚正面遇到另一队人，队伍里女生有四五个，后面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哎？这不是艺术系的学妹们嘛！”王晋两眼放光，激动地要上前去打招呼。
对面女孩们正低头走路，闻声齐齐看过来。
游梦蝶抬头，正对上其中一人目光，不由得心里讶异，怎么在这碰到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雨女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