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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误杀 我要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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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孙族王廷处,裴宗受够了被左右威胁的艰难。
疲惫风霜加身,裴宗瞬间老了几岁。他艰难把刀口对准赵玺母亲。
福景园猫着腰逃跑,裴宗略一思索,一把抓了赵玺母亲要挟,道:“赵大人,赵都侯。你们若不束手就擒,休怪我对女人下手了。”
福景园有些惊慌失措,突然被抓她挣脱不得。裴宗是文官更是武将,赵春文立刻大骂:“裴宗!你怎么如此卑鄙。亏我还敬重你是个英雄。我们之间的事,为何要把女人搅合在其中?”
赵玺眯起眼睛,拉满弓对准裴宗威慑,寒声道:“裴宗!你放不放我母亲?”
裴宗让福景园挡在自己身前,直面赵玺的弓箭说:“你若不怕伤到你母亲,尽管射来。”
赵玺满弓的箭突然犹豫,眼看着赵玺要束手就擒,福景园大喊一声:“儿子!快走。娘送你一程自由。”说罢,一把老骨头就撞到裴宗刀上。
裴宗踉跄一下,看着福景园滑倒在地,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捞了一下。
血流成河,霎时间流满雪白的天然石板。
“裴宗我要杀了你!”
赵春文眼见鲜血触目惊心,不顾自己是个文弱文官。冲上来,拔刀就要杀了裴宗报仇,“拿命来!!”
义州府兵护上来,裴宗还在原地发怔。明泰正护卫此刻卷走了裴宗,明泰正拉着裴宗说:“裴太守快走,不要恋战。赵玺丧母必然要血屠你我,此地不宜久留。”
裴宗此刻还懵,下意识的解释道:“不,不是我……”
明泰正当然也看到了,是福景园自己抓着刀撞上去的。
可赵玺会觉得是他娘是自己寻死吗?肯定不会!
明泰正抓裴宗肩膀焦急地说:“裴太守,走啊!你杀了赵玺母亲,他定然与你势不两立,此事不逃更待何时。到了义州,就是你的地盘了。”
废什么话,快跑吧。
七皇子一副救兵的姿态,带走了裴宗。
明泰正此刻再不怀疑裴宗,赵玺死了娘,赵玺此刻怕是杀了裴宗的心都有。不管二人以前有没有联盟,现在都是仇人了。
明泰正是可以自己逃的,但他自己人手单薄。实在没有底气能从赵玺的杀心里逃脱。
思来想去,把裴宗绑上了自己的船。
裴宗人马精良,是本地地头蛇。只要能回义州,赵玺就是气的抓狂,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上次的事,七皇子始终怀疑裴宗——赵玺出入义州太守府犹入无人之境,没有裴宗放水他是不信的。可恨的是没有证据,明泰正只能咽下这口气。
现在好了,裴宗和赵玺结仇,正是施恩的好时机。
“乌孙王!你负责拖延住赵玺。”
明泰正救走裴宗,在各路护卫的保护下,二人层层杀出乌孙王廷,直奔大漠。
裴宗脑子嗡嗡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裴宗本意是用福景园换赵玺,演一场戏给明泰正。反正陇西众所周知赵玺武艺高强。赵玺若是个明白人,此刻就应该提出交换,自己为囚换父母离开。
到底是为自己女儿才有的这些事。裴宗并不想真正忘恩负义。
谁曾想,福景园一头撞死在裴宗刀上,血溅当场。
赵玺悲恸万分,凄喊一声:“娘!!!”让裴宗乱了方寸。
城门处,赵玺擅马此刻却控制不住马,踉踉跄跄从马背上滑落,几乎是摔在母亲身边。
福景园躺在血泊里,重重了握了一下赵玺的手,然后松开。
赵玺勃然大怒:“拦住他们!给我杀了。”
乌孙王大急,连忙跪在赵玺面前说:“都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我乌孙族境小,若是这二人死在我乌孙境内,朝廷、义州、雍州集兵,皆不会放过我们。万万不可啊!”
赵玺寒气凛然,不顾生抱住他的乌孙王,冷气森森:“那就出了乌孙边境再杀。”他寒眼看着乌孙王,赵玺问:“乌孙王,我够给你面子了!”
乌孙王连连称是,不敢辩驳。只呐呐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多谢赵都侯体恤。”
唐丛领兵去了,牧善忍不住说:“大哥,让我也去吧!乌孙边境离义州地界不过五十里。若是让他们跑了,将来……”
赵玺瞪他一眼。
这一眼瞪的没有悲伤,很快赵玺又是愤怒悲哭的样子。但只这片刻,牧善立即就看向地上的福景园。
雪白的地板上只得见血。儿子抱着母亲,赵玺伏在福景园身上,满身的血迹触目惊心。
赵春文抱着儿子,几次拉不起来。
牧善一向心细如丝,方才裴宗分明有意放水,只等赵玺过去。两人再大战一场,就能如从前一样逃脱。
可,赵都侯刚说了一句话,他母亲就撞刀了。
牧善心如刀绞,一时分清不事态。他隐隐有猜测,想去看看夫人。赵玺抱着福景园恸然不已,牧善无从靠近。
“大哥,别太伤心了。”
马蹄声一浪接过一浪,乌孙王廷的城门不比大晋城墙洞,半月形的赭石洞口,与大漠交相辉映的彩色。
乌孙王廷的门前广场,是圣殿广场。平日里举办典礼、庆典、祝贺的时候才用。乌孙王会站在城楼上,俯视乌孙王民。故而地板是用雪白连成片的大石头铺成的。
福景园小小的躺在广场中央,满地的血红。裴幼溪远远的骑马看到,就看到赵玺哭的悲恸不已。
现场触目惊心,她……是罪魁祸首。
裴幼溪颤抖着手,站在赵玺身边。许久许久还是摸了他的肩膀,赵玺抬头愕然惊错,“你怎么来了?”
“我来阻止……”惨剧已经发生了。
不仅裴幼溪来了,九耳先生带着两千黑袍人亦来了。
裴幼溪白色的兜帽被风吹起,轻薄透光的半兜帽,衬托面庞如菩如佛。她精致悯人,眉宇间仿若神女的风采。
裴幼溪半抱着赵玺肩膀,哀哀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赵玺。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赵玺抬头,刚毅的眉眼悲恸未消退,这样的裴幼溪竟然恍惚。裴幼溪片刻看错了,竟然以为前世的赵玺回来了。
原来他无数次看向自己的复杂、暗沉竟然是如丧母一样的悲恸强忍,按下去的难言吗?
裴幼溪觉得又靠近了过去的赵玺了一些。更难过了,裴幼溪意识到她离那个赵玺已经比生死两茫茫还远了,他们隔了两个时空,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见面了。
裴幼溪用自己的体温抱住赵玺,宛如母亲一样安慰他:“不要哭了。你把赵夫人放开,先找大夫看看。不要贻误良机,万一还有救呢?”
乌孙王腾出宫廷,王廷广场上的人褪去了些,又涌上了更多人。
乌孙族百姓提替赵玺祈福,单手抚胸,替赵玺祷告:“愿阿拉保佑。”
一声声的祈福护佑之声下,乌孙王终于想起来叫大夫。
乌孙王用了宫廷礼车,赵玺抱起地上的母亲。一行人上车,朝王宫内走去。
裴幼溪陪着赵玺坐在车旁,看着赵玺扶着晃动的母亲。礼车所到之处,全都是俯手祈福的百姓。这一幕似曾相识。长淮校场猎风阵阵,白日刺眼的光。
前世赵玺把不情愿的裴幼溪抱在马上,她一直反抗,赵玺不由得把马缰拴在她腰上,轻轻一夹马,裴幼溪被迫随着马动颠簸。
到了校场,赵玺单臂拢着她的腰,掰着她的脸强迫去看长淮的主将,说:“用长淮军校场暗语和他们打招呼。”
裴幼溪不愿意,呼风呼啸的庆贺声渐渐迟疑,风中只剩下旌旗阵阵。
赵玺贴着她的耳朵,鬓耳厮磨,威胁又苦涩:“你说了,未来一个月我都不去踏足藏莺阁。”
裴幼溪问了大家好,长淮校场如山如海的欢呼。
一如此刻。
眼泪瞬间把裴幼溪砸回现实。赵玺把母亲挪了挪躺的更舒服些,手背忽然一暖。赵玺下意识把裴幼溪的手挪开,用衣袖挡着福景园。
刚死的人温热平静,摸起来仿佛就像睡着了一样。裴幼溪前世就是这么抱着赵玺的尸体,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温度一点点在怀里凉掉。
裴幼溪再也受不住,刚想说什么:“赵九瑜,我……”
此刻马车到了,大家七手八脚把福景园抬下去。
门窗一关,大夫尚不见来。裴幼溪鼓足勇气,好不容易找个间隙,想再次和赵玺说什么,“赵……”
赵玺问唐丛:“人走远了吗?”
唐丛说:“连暗哨都走了。”
赵玺低头摇晃母亲,轻声叫道:“娘,娘起来了。感觉怎么样,疼的厉害吗?”
福景园很兴奋,她还第一次演这样的戏。她高兴地说:“你竟然真的能让裴太守配合你。”
赵玺苦笑说:“裴太守不会不配合我的。只是眼下……明泰正横插一脚,父亲没有死成。”
一旁裴幼溪看的目瞪口呆。
赵春文说:“那你先送你母亲走,我是无妨的。”
福景园有些不愿意。
赵玺说:“不,你们一块走。按原计划,我送你们去雪域。将来,将来的事再说。至少母亲先脱身了,雪域人生地不熟,你们二老一起过去也是个伴。”
赵春文颔首说:“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那明泰正为何要救裴太守呢?”
赵玺暗暗道:“许是施恩,许是拉拢,许是还惦记着裴幼溪。这件事我之后之后处理,我们先走。”
赵玺端了碗热水,半抱起福景园说:“爹你先拿个盆过来。给娘擦擦。”
福景园有些不愿意。
赵玺低头摇晃母亲,轻声叫道:“娘,你看谁来了。”偷偷觑着裴幼溪的身影,他附耳小声道:“你不是想看我心上人吗?裴姑娘就在这里。”
屏风后,影影绰绰可见窈窕倩丽的身影。裴幼溪尚是少女,姿态娴静。
福景园一看就喜欢,她瞪了儿子一眼,几番暗示赵玺。
赵玺不明所以,不免低声催促:“娘,外面是裴姑娘。”
她当然知道旁边是裴姑娘啊!!!
正因为是裴幼溪,福景园才不愿意这么狼狈又是血又是脏污的见裴幼溪。还是老夫老妻的赵春文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道:“你们都出去,我给你娘换身衣服。”
裴幼溪怔怔的,频频回头。赵玺突然出来拉着她的胳膊就走,被赵玺扯着胳膊拽出去,她没有看明白问:“你,你娘是没事吗?”
赵玺大掌一捂,温热烙在嘴唇上。
他目光噙着柔情,“嘘!”
赵玺不打算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这世间最好的脱身之计,唯有死遁。
裴幼溪清眸茫然。
赵玺抚了她的脸,细腻如脂。问她:“你来是担心我吗?”
“我担心你!”
裴幼溪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显得焦急,她猛捶赵玺几下,大哭道:“赵九瑜!你怎么敢拿你爹娘冒险的。若是你爹娘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你?!”
“不会的。”
听见裴幼溪还想见他,赵玺别提多高兴了。
赵玺扶着裴幼溪双臂,让她冷静:“卿卿不要哭。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拿父母冒险呢。”
“只是,我要杀七皇子。势必要将我爹娘送走。”
赵春文、福景园夫妻,原计划就是要‘被抓住’的。只是中间出了意外,大王子出卖了他们。二王子不知情,孤身迎敌。
乌孙族纵然可以信任,可大王子和二王子争端至此。赵春文福景园夫妻若是拖累一族换二人苟活,一辈子也不得安宁。
按原计划,赵玺原本会在乌孙城外伏击七皇子。没想到明泰正卑鄙如斯,竟然让裴宗杀人,赵玺不敢赌裴宗会不会自证清白,只好赶来救父母。
——若是早知道裴宗有意放他们一马,赵玺就不救父亲了。正好爹娘这一次‘一起死’。
赵玺矜持一笑,颇为英俊:“朝廷要对付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总会找到我爹娘。我到是不怕被报复。可我要是死了,你就不就守活寡了吗?”
赵玺自认为开了个好笑的玩笑。
裴幼溪霎时面白如纸,她喃喃道:“你说什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