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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动情 赵九瑜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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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孙族剑拔弩张,九耳和裴幼溪也对峙不下。
洞口外的老人低声沉沉,似是无奈,充满疲惫沧桑的劝:“裴姑娘,你多少吃一点吧。就是不为你自己,想想爹娘。你总想回家的吧?”
裴幼溪谨慎的撑着石床,问外面:“赵玺呢?”
上次在广菩寺,裴幼溪见过九耳先生。她一直奇怪此人来路,奈何父母都对她忌讳莫深。直到某次裴幼溪听见爹娘吵架,提到九耳先生。
前世,裴幼溪接触过九耳先生。
只是谭磐云身边的那个九耳先生,比现在这个更年轻一些。裴幼溪只记得他很高大,比谭磐云还高。如今这个九耳,一看就是中年人、老年人。
裴宗夫妻不肯让裴幼溪知道的太多。裴幼溪却依稀记忆起赵玺在藏莺阁会客的时候,见过很多人。其中就有九耳。
长淮最安全的地方是藏莺阁,赵玺什么都不避讳裴幼溪。经常带各色客人来藏莺阁探视。裴幼溪为此很是厌烦,避在阁楼。
赵玺却不厌其烦的给每个来宾说,我的未婚妻在阁楼上,待她愿意嫁给我了。我引荐你们相见,多谢见谅。以至于裴幼溪声名远播,人人都知道长淮赵府的阁楼上,藏着一个不愿意嫁给赵都侯的稀世美人。
因为没人见过裴幼溪,裴幼溪的美貌被一传十,十传百。——裴幼溪确实是个美人,但传闻中的裴幼溪美已经美到裴幼溪自己都望尘莫及了。
九耳先生经常来找赵玺。
在裴幼溪的记忆中,九耳先生极爱登门。有一次登门他已经老烛残喘,他对赵玺说:“我已经找好下任的九耳先生。人是谭磐云荐的……咳咳,赵都侯我活不了多久。你也瞒不了多久了。”
“你与新任的九耳先生有着一样的仇恨。如今我未死,你们尚能磨合。将来我走了,你不肯接任九耳领主,他却已经是九耳先生。楼上的人,你还能藏多久?”
赵玺平静声音说:“我顾不得这些了。谁愿意来让他来好了。杀了我,我也解脱了。”
裴幼溪当时觉得很可笑,赵玺绑了她,害的她经年不能回家,自己还委屈上了。
赵玺苍凉说:“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朝廷恨我,她也恨我。先生,她什么都不知道都这么恨我。不知道将来事情大白于天下的时候,我要怎么活下去……”
旁人眼里,赵玺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只有赵玺自己知道,他事业、爱人皆受重创。如果他这一生图的只是功名利禄就好了。如果只是图功名,长淮赵都侯功成名就,是个枭雄。下一步就该称帝,自立为王。这一生大有可为。
可赵玺生来就是世家子,他若喜欢功名利禄,赵家早已经是望族。他按照父辈的规矩,去做官,在朝廷搅弄风云即可。
世俗的功名利禄带给不了他任何快乐。
赵玺日渐消沉,被胸口的人命压的喘不过来气。偶尔梦中惊醒,赵玺都会来藏莺阁坐坐。哪怕月亮孤悬,哪怕裴幼溪不给他开门,赵玺都觉得宁静。
赵玺对九耳先生说:“……任凭他来好了。朝廷的铁蹄都踏不进长淮,他知道又如何。我不会放手的。”
九耳先生再未来过了。
后来是一个年轻的黑袍童子来报丧,说:“先生昨天夜里去了。他托我转告赵都侯,说赵都侯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了。九耳已经抹去一切痕迹。无论将来谁是九耳先生、九耳领主,都再不会知道。”
“先生说,望赵都侯看在他人之将死的份上。考虑考虑他生前的提议。他死前最后为您做了一件事。望你将来回报于他身后所依。”
从前裴幼溪没听明白这些。藏莺阁来的人太多了,每天都有人来说各种各样的事。结合这辈子的经验,裴幼溪就突然听懂了。
前世父亲的死,裴宗无法再庇护九耳。
所以九耳部落就开始寻找新的执事人。他们选中了赵玺。但是赵玺当时在扩展长淮军自己的势力,不想管别人,两人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这一世父亲还活着,九耳就继续纠缠裴宗。
但裴宗是朝廷命官,如果和九耳这样的势力搅合在一起,岂不是另一个裴逆?
裴幼溪忽然清明为什么她被绑架了——她能牵制父亲,也能牵制赵玺。九耳的人绑架她,是为了威胁!
既然来的人是赵玺,那么就是说九耳的人想威胁的人是赵玺?
可能是父亲年纪大了,可能是父亲太固执,又或者朝廷盯的太紧,七皇子在陇西。所以这一世尽管裴宗没死,九耳还是中意了赵玺。
说来很好笑。
裴幼溪前世不知道九耳是什么的时候,一直觉得九耳类似穷亲戚打秋风的定位。他们每次来找赵玺都显得特别卑微、哀求。
裴幼溪也一直以为,九耳先生是某个部落的说客。求陇西王赵玺照拂。但现在说他们在求照拂也没错。不过裴幼溪很奇怪,九耳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称王、当老大呢。难道这个位子有什么陷阱吗?
烫手山芋才人人扔,一个王座怎么谁都不要。
裴幼溪暗忖,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吃一点吧。”门口的九耳先生不愿意说,他如今看着身子仿佛还健康,中气十足,人也沉默。
九耳先生在门口顿了顿问:“姑娘若是肯喝些热奶,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裴幼溪喝了。她本来就饿,不过是堵着一口气。试试这些人是不管她死活,还是害怕她要死要活。
现在心里有底了,裴幼溪本来就要吃了。一碗滚热的羊奶下肚,裴幼溪冰冷的四肢都暖洋洋起来。
门口九耳先生说:“赵都侯去找你父亲合谋杀七皇子。他不在这里,可能会回来。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裴幼溪脸色大变,她纵然想控制处惊不变。瞬间惊冷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我父亲……”
九耳先生听见这话直叹气。这个裴幼溪只关心她父亲,不由得说:“赵都侯亦有父母。为了钓七皇子出来,他主动交出了父母的藏身之地。”
赵玺!裴幼溪顿时复杂百感交集,这么快,那赵玺父亲、母亲跑得掉吗?
裴幼溪是经过丧父丧母之痛的,她不敢想象赵玺父母如果出事,他会有多么痛苦。
为了她真的值得吗?
她不喜欢他啊,她对他又不好。为什么要这么匆忙呢?
九耳先生默了片刻,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道:“我收到消息。裴大人本不愿,认为此举太冒险。裴夫人亦觉得赵玺用自己父母押赌注,是对你势在必得。”
“太守夫妇不愿意赌,可赵都侯却说你等不了。你是女儿家,不能久拖。裴太守夫妻当场就改了主意。如今七皇子已经点兵,到乌孙族去。只怕是一场大战。”
裴幼溪又一次低估了赵玺的爱意。
九耳先生原以为裴幼溪会感动不已,谁知裴幼溪的第一句话说:“你连裴府的消息都能打听到?”
电光石闪——裴幼溪好像知道九耳部落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了。上次她被赵玺绑走,父亲联系的九耳。这才被九耳缠上。
裴幼溪暗暗吃惊道:“你们连我爹娘说了什么都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裴府上下的人我爹娘已经换过一遍。你们仍能打听到消息?”
上次裴幼溪丢的不明不白,义州太守府上下没有一个生面孔。
九耳到底在裴府布局了多少年,裴府竟然有他们的眼线!
九耳先生久久沉默,递过来一盘糕点说:“姑娘再用一点吃食吧。早点休息。”
裴幼溪抓住他袖子,隔着篱笆,她眼疾手快扑过去死死拉住九耳先生问:“你在乌孙族有眼线吗?赵玺现在如何了,我父亲如何了。”
“你们既然想求赵玺,为何不帮着赵玺藏匿父母?”
九耳先生用力拂开裴幼溪,近乎是一根一根手指把裴幼溪从自己衣裳布料上掰下来,他微怒地说:“裴小姐!”
裴幼溪不甘示弱地说:“我爹不会轻易对七皇子动手。除非赵玺撒谎,你撒谎!我们家只想过太平日子。”
“九耳先生,你如果不帮赵玺和我父亲平安脱身。回去我就告诉他们,是你们绑我的!”
九耳先生身后的两个黑袍人拔出寒刀,他可笑的俯视裴幼溪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死人自然会闭嘴。”
裴幼溪道:“你敢?!”
裴幼溪倨傲的扬起脖子,白颈细嫩的一碰就破,她不在乎地说:“你害怕我父亲,害怕赵玺。你不敢动我。你连这个篱笆都不敢踏过来。”
气的九耳团团转,许久九耳先生才气急败坏的对裴幼溪说:“伶牙俐齿,懒得和你计较!”
裴幼溪在背后喊住他:“是你想杀了七皇子吧。”
九耳先生无动于衷,大步朝前走。
裴幼溪在背后更大声地说:“你恨朝廷。但是我父亲不为你所用,赵玺不为你所用。你想趁着七皇子在陇西对他动手。”
“九耳先生,你消息遍通天下。七皇子要娶我,不,七皇子要娶裴太守的女儿。是谁给他献的计,这个人你杀了吗?”
裴幼溪咄咄逼人,“我会告诉赵玺。是你让人献计给七皇子,求娶裴太守的女儿。赵玺最恨有人惦记我,你猜他会如何对你?”
“你!!”九耳先生这次气疯了,他踢开篱笆闯进来。拿出匕首顶着裴幼溪,冷笑着说:“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裴幼溪道:“我真以为你不敢得罪他们。”
九耳冷笑:“你如此嚣张,不过是仰仗你是裴宗之女,赵玺的心上人罢了。你有什么本事,就敢在这大放厥词。”
裴幼溪毫不客气道:“是!我就是仗着我是裴宗之女,是赵玺的心上人,如何?你所求之事,我央求央求就能办好。但你杀了我,他们两个都不会放过你。”
裴幼溪是裴宗的弱点,更是赵玺不容触碰的逆鳞!
九耳先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你父亲或许疼爱你。但赵玺一直在你这里吃闭门羹,你未必有你说的那个本事。威胁我?”
裴幼溪哀哀的垂眼。
裴幼溪声音略微带着疼,她说:“赵九瑜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裴幼溪说:“九耳先生,你让我用一次你的人。我为你们办三件事,我会……尽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