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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太平日子 我知道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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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玺微微叹气,道:“我知道你不情愿。”
于裴幼溪而言,这哪里是情愿不情愿的事。
这是她上辈子的伤心事,根本经不起赵玺开任何玩笑。
裴幼溪的表情实在不太好。赵玺按下内心的千万伤感不提。
福景园收拾完毕,赵春文儒雅的出来叫儿子。他实在太文雅,任谁都想多看两眼。
赵玺迟疑的问裴幼溪:“裴姑娘,你能陪我进去看我娘吗?”
赵春文抿着笑,第一次见自己桀骜嚣张的儿子这么忐忑小心。当爹的看儿子吃瘪,总有种格外的爽。
裴幼溪想也没想道:“当然!我爹爹如此冒犯,我正要去赔个不是呢。”
赵玺主动引路,赵春文站在门内稍微侧了侧身子,待儿子走过重重拍他肩膀,满脸意味所指。
赵玺严肃的很,不理父亲。
裴幼溪蹙眉眼神责怪了赵玺一眼,赵春文笑得合不拢嘴。
儿子和裴姑娘这股老夫老妻的姿态,简直像两人日日夜夜朝夕相处过的。
裴幼溪自己就不晓得,她是没办法和赵玺做陌生人的。
前世五年日日夜夜的相处,生死纠缠。裴幼溪一眼,赵玺只觉得她在意他口是心非。在赵春文这样的老夫老妻看来就是——有戏!
裴幼溪对赵玺何止是熟捻,简直像是面对自己少年丈夫。
卿卿薄意,江海浪涛多回天。
福景园很爱干净,情况简陋她也给自己戴了对耳珰。白珍珠小巧精致,是年轻的款式。赵春文一直藏在怀里的,福景园只能找到这么一件干净的首饰。
铜盆里泡的耳珰首饰都沾了牛血,鲜红难凝固,看着吓人。
福景园看见裴幼溪就站起来,她和赵春文都很拘谨。生怕吓到裴幼溪,格外小心地问:“这位姑娘,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子?”
赵玺骄傲的翘尾巴,他极其得意的介绍着裴幼溪,“爹、娘,她就是裴姑娘,裴太守的女儿。”
裴幼溪登时窘迫,脸热的坐立难安。她的父亲方才对付过裴宗父母,裴幼溪一时不知从何认错,福礼跪下同一时刻三双手都伸出来扶她。
赵春文道:“万万不可!”
福景园急于解释:“你不要怪你爹爹。”
赵玺的手则最坚定有力,死死把裴幼溪托起来。扶着她说:“对不住,这次是我计划不周。恐怕吓到了你爹爹,我不能去找他。待你回去之后,请告诉你爹爹,谢谢他助我母亲脱身。”
“什么——?”
赵玺摩挲了白玉如脂的手背,柔声对裴幼溪说:“这次虽然让裴太守吃了些苦头。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与你父亲勾结了。人人都知道我与裴宗之间有杀母之仇。可算,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裴幼溪呆呆的,手指如玉没有丝毫躲闪任凭他握着,太过习惯于自然。
这件事赵玺一直很奇怪。裴幼溪不反抗他,是他怎样触碰她都习以为常的自在,很少想起来躲闪。赵玺心都快化了,这不是本能的喜欢是什么?
裴幼溪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裴先孝的触碰都躲避,却不躲他。他捏她手这么久,连父母都注视过来。她却一无所查似的。
裴幼溪陷入沉思,整个人轻微颤抖!无暇顾及其他。为什么,为什么前世今生。她不管怎么对待赵玺,赵九瑜都对她言听计从。她无论说什么,都一一实现?
她分明对他不好,为什么他看不明白呢?
裴幼溪眼泪砸落在两人相牵的手背上,抬手擦眼泪才发现她被赵玺握着。彤红的脸推开他,背着手生生蹭了蹭。赵玺纵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习惯却未蹭改过。
赵玺绕过身后,紧掰着裴幼溪,哑声问她:“裴姑娘,为何在哭?”
赵玺很慌张,“如今乌孙、朝廷、义州皆知我和裴宗有大仇。你还要哭,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吗?”
裴幼溪满面羞赫,绯红烧脸:“你在说什么啊?”
他爹娘还在这呢!
赵春文和福景园侧了下身子,面面相觑又转过来,赵春文伸手捂住福景园示意她别看了。
裴幼溪脸上的眼泪被赵玺的手指珍而又珍的擦掉,他说:“我做事没有令你满意,对吗?”
“我很满意。”裴幼溪说:“你很好。”
少女酡红,裴幼溪不想赵玺伤心,一下又一下摸着他鬓发,像是在肯定小少年一样。执拗地反反复复说:“赵九瑜你很好,谢谢你,保全我爹爹。”
不知为何,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都震了一下。
赵玺内心晃动,被异样激动的心情包围。他分不清此刻胀在心里里的惆怅是什么,不受控制的抱住她。裴幼溪本该反抗的。无论是出于男女之别,还是他父母在场。
赵春文福景园夫妻索性避出去的。本来第一次见面,应该好好说说话。奈何他们儿子不争气,霸着裴幼溪,完全不给机会。
福景园拉着赵春文,屏风后夫妻两面面相觑。
这里并不隔音,裴幼溪和赵玺说话清晰可见。却久久没有声音,福景园趴在屏风处朝外看了眼。
赵玺紧望着温香软玉的心上人,犹豫再三,还是只扣着手。他手足无措,喃喃道:“阿溪,阿溪。你肯让我抱……乖乖,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不要利用我……不,利用我也可以。”
裴幼溪的手从两人紧贴的身体夹缝中拿出来,五指相扣,赵玺强行攥着她的手,微微低头哀求说:“就算你是利用我,以后也不要说出来好吗?”
裴幼溪眼泪都快要后悔的落下来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她要如何在这份情意里自处?
赵玺手指抚着娇嫩的脸说:“做人要有良心。做了坏事就不许说话,要说好听的话,要说哄我的。裴姑娘,你柳家教导出来的品德高尚的好姑娘,对不对?”
裴幼溪单手捂着赵玺的说,怔然落泪说:“不骗你。”
裴幼溪异常难过,“赵都侯,下次再不要用你爹娘冒险了。父母之危,对儿女之重。你只有失去才会明白。我不值得……”
她抚摸他的脸。裴幼溪豁出去了一切,她已经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什么名声了。这一辈子,他们还能这样亲近的见几次呢。
老天爷,要是有什么办法就好了?
如果老天爷能让她和赵玺在一起没有任何后果,不会连累爹爹,不会牵连裴家、柳家……
裴幼溪被占了便宜也无妨。
如果她要嫁人的话,那个人是赵玺很好。
嫁不出去也无妨,裴幼溪不想赵玺难过。
赵玺头发被指尖穿梭,赵玺其实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这样感觉很怪。裴幼溪的手还格外爱抚摸他脖子,这种生死一线,人头交出去的感觉。让赵玺心痒害怕又痴迷。
赵玺不忍离开裴幼溪的手,说话也低声暧昧起来,他已经忘乎所以了。完全没有想过爹娘正看着他。
赵玺道:“我哪有那样不孝顺?傻瓜,我要杀七皇子,不亚于火中取栗。你有裴太守护着,我爹娘却是孤单的很。我总要把他们送走。”
“去雪域?”
裴幼溪想到风雪霭霭,忍不住说:“谁给你们引路?”
雪山极易迷路,哪怕雪域的老雪民误闯神山也很难生还。赵玺这一去,生死未卜。裴幼溪心如刀割起来,不免问:“你们要如何去?”
赵玺心机示弱,垂眸敛目,低落地说:“此途虽难,却也不得不去。”
裴幼溪不由得望着赵玺上前,赵玺苦笑一声说:“雪域神秘,风雪弥漫。非雪主引路,旁人轻易不可到达。就是路上苦寒了些……我也许会冻死在途中。”
“是吗?”
裴幼溪可太了解赵玺,生死悬殊他反而轻描淡写,没有威胁他最爱夸大其词。前世裴幼溪就被少被赵玺利用同情心。每次他说她心都快揪起来了,赵玺总是无事一身轻的回来。
每次赵玺说就是一场寻常的战事,回来的时候都九死一生,叫都叫不醒。
起初,裴幼溪和赵玺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
裴幼溪眼里赵玺只是混蛋而已,把她困在长淮不让回去。那会儿裴幼溪还在和赵玺周旋,时不时还会给他好脸色。赵玺常常带回来好吃的、好玩的,送给裴幼溪。
从赵玺带回来的东西里,裴幼溪依稀看得出赵玺的版图越来越大,想让他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不少人都劝赵玺住在藏莺阁。连欢心欢悦两个婢女也跪在裴幼溪面前说,长淮赵府最安全的就是藏莺阁,赵都侯如果住在这里,长淮护卫就不用把武力兵分两路。
可是,藏莺阁怎么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这里长淮最高的建筑,最显眼,最容易出事的所在。在从前裴幼溪看来,这些不过是赵玺的托词而已,他想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鬓耳厮磨。故而裴幼溪尖叫、抗拒。她坚决不肯赵玺住进藏莺阁。
赵玺果然没有搬过来。
之后五年裴幼溪都没有后悔过,唯独赵玺死后,她跪在灵堂替他守灵百日。四周安静、漠视,没有人理她。裴幼溪每天只能面对内心。那会儿她好后悔,心想:赵玺这些年过的真不容易,如果她早点让他搬到藏莺阁就好了。
其实到那时,裴幼溪都不知道藏莺阁为什么会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她已经不觉得赵玺会骗她了——
赵玺,是一个他死后都会把她生路安排的好好的人。
他不在长淮,最醒目的藏莺阁,是他最想保护的地方。
其实赵玺有很多次都快回不来了。可是只要快到长淮,只要看到藏莺阁,他心底陡然就生出无限力气,每次都咬着最后一口气,活下来。
藏莺阁,像海中灯塔,沙漠绿洲。是希望,他的希望。
裴幼溪抚了抚赵玺的脸,前世今生,她很少这么温柔。赵玺被裴幼溪摸着脸一怔,下意识的抬手想留住更多。
裴幼溪哽咽道:“雪域危险重重,中央却是富饶的绿洲。比中原最繁华的皇城还要瑰丽,水果充沛,牛羊肉随便吃,衣服布料也非常美丽。若是,你有机会定居在雪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玺不满意,“若是我冻死在路上呢?”
裴幼溪郑重其事的拉着他的手,低声软语:“那我求你。千万不要冻死在路上。一定要平平安安,稳稳妥妥到雪域。好不好?”
他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裴幼溪迫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这一刻赵玺看不懂裴幼溪了,眼神迷茫。
裴幼溪计上心头依偎的蹭了蹭他手心,眷恋如小猫一般。赵玺登时就心软了,“傻瓜,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可是上辈子,你一辈子都在我这里打无准备的仗。
裴幼溪紧紧闭着眼睛,不让泪水再流出来。
这辈子能保全爹爹、娘亲、柳家。她就知足了。至于赵玺……她管不了他。裴幼溪的手渐渐滑落。
赵玺不满她的手离开,重新抓着裴幼溪的手贴在脸颊上,他低低道:“你如果真心真意的盼着我回来。我自然是会回来的。”
“怕只怕,你心里是不愿意我回来。巴不得我定居雪域,永永远远的离开你。”赵玺亲吻了一下手背,爱重裴幼溪地说:“天高路远,你想把我支开。再也不来骚扰你。”
“我没有。”
裴幼溪慌张的后退一步,赵玺揽住她的腰,有些逼迫。
她要多没良心,才能随随便便和赵玺在一起?
赵玺赵玺,我只能保全我爹爹。
裴幼溪说:“过太平日子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