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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掌柜 ...

  •   掌柜把花灯钱还给萧砚亭,颇为无奈的说道:“ 小公子,实在对不住,您到别处买吧!”

      萧砚亭看了那个高大的男人一眼,也没接老板递过来的钱,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是我先买的,先来后到,凭什么是我到别处买?”

      自己身为一国皇子,还从来没有仗着身份地位欺压过别人,恃强凌弱是无能者才会做的事。但若是有人不知好歹以下犯上,那他自己也不会介意已其道还其身。

      那个男人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说,随即从怀里又掏出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扔到萧砚亭脚下,皱着眉头说道:“ 就当是我跟你买的。”

      “可是我不想卖你。”

      “你!”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阿山,怎么回事?买个灯都能吵架?”

      说话的是一个容貌清雅,年龄约莫二十的男子,男子右手还牵着一个眼睛出奇大的小孩,黑曜石般的瞳孔正好奇地望着萧砚亭。

      萧砚亭:……

      “老爷,小的知错。” 被唤做阿山的男子在旁边颔首低眉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如实禀告了。

      年纪轻轻就被唤做老爷,看来对方也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他听了事情的经过后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跟卖花灯的掌柜要了那只萧砚亭看上的花灯,对手里牵着的小孩温声问道 :“小玦,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小孩懵懵懂懂,仰着头看看萧砚亭,又看看牵着他的男子,随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夫子教过,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也想做君子。”

      男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走到萧砚亭面前,又把花灯递给他,说道;“小阿玦是君子,那君子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似乎觉得有些窘迫,小孩的脸蛋和耳朵都染上了薄红,举着锦鲤形状的花灯不知所措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小不点,萧砚亭觉得真是有趣极了,突然也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夫子是不是也有教过阿玦呢?”那个男子又问道。

      虽然说话的人是在循循善诱,但萧砚亭总觉得这小孩真可怜。这人说话的样子像极了自己父皇派来教自己功课的太师,只要一开口不是这呼,那曰,就是这不行,那不能的,他现在一看到那老头自己就会心理性头疼。

      但那小孩好像对这人的话很受用,刚才的那点扭捏羞怯此刻全然不见了,就好像是一只可爱胆小的红松鼠突然变成了高贵冷淡的白狐狸。

      “嗯!我明白了,舅舅。”小孩说完就举着锦鲤花灯往萧砚亭这边递上来,神色认真的说道 :“我把你刚才买的花灯还给你,夫子没教过阿山,他不知道要做君子,所以你不要生气好吗?”

      阿山:……

      萧砚亭:……

      萧砚亭想说自己也没生气,但又觉得这样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他只轻轻扯了下嘴角,语速也刻意放缓了说道:

      “好吧!”毕竟君子还得怀如海纳。

      东胡进贡了一匹汗血宝马。

      东胡是游牧民族,境内多草原戈壁,出产的马匹以精悍健壮闻名天下,但品种越是优良,脾气就越是爆裂而难以驯服。东胡人善骑射,更精通驭马之术,然而却始终未能成功驯服这匹汗血宝马。

      天子好胜,觉得胡人不过是夸大其词而已,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胡人那种蛮荒之地出不了勇猛之士的原因。再烈再狂也是畜牲,既然都送来了,那不管是马还是人,在天子脚下都要俯首称臣。于是皇帝颁发召令,谁能驯服汗血宝马,就赏他黄金百两。

      前来驯马的人有很多,轮番上阵。然而结果却和皇帝想看到的天差地别。驯马的人连马背都未坐稳,马儿便扬起前蹄,将其狠狠摔下马背。随着被摔下马的人越来越多,皇帝的脸色也愈渐黑沉。

      抱着黑猫的妃子跟皇帝耳语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帝就让御前侍卫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侍卫就把一个虎背熊腰,满脸都是横肉的壮汉带到了围猎场让他驯马。此人一身凶煞之气,面相也是凶恶之相,手中沾染的性命怕也是只多不少。

      那匹汗血宝马被这么多人轮番挑衅,不仅没有力竭疲怠,反而更加精神抖擞了。壮汉如泰山压顶跨上了马背,马儿立即发了狂,不断嘶鸣吼叫着,马脖子使劲往后仰起,两只前蹄更是不遗余力地往上抬。

      壮汉双腿紧紧夹着马肚子,手中鞭子用力挥动,马儿在原地不停转动着身躯,迫不及待想将背上之人狠摔下地。然而一方拼命反抗,一方极力镇压,看样子一时半会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人的体力和马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更何况是可以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呢?壮汉在这场激烈的征服博弈中明显后继无力了,可是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知难而退,因为在这之前他是个很快就要被斩首的死囚犯。侍卫带他过来时跟他说只要驯服这匹马,皇帝不仅会赦免他夺财杀人的死罪,还会赐给他女人和这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财。

      富贵险中求,与其被摔死或处死,倒不如此刻就拼命抓住眼前这一线生机。

      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就听见了马儿高昂而惨烈的嘶吼声。马背上的壮汉一手紧抓着缰绳,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精巧锋利的匕首,匕首前端已经没入了马腹,原本油光放亮的血红毛色被鲜血浸泡得粘腻污浊。

      受了伤的马驮着摇摇欲坠的壮汉四处奔撞,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汗血宝马即将对着壮汉俯首帖耳的时候,不料马儿却突然转了个弯子,直直地朝着皇帝的方向急速冲了过来。

      “皇上!护驾,快护驾!御前侍卫何在?!”

      一旁伺候的老太监和大臣都被吓得肝胆俱颤,全都在失声大喊。

      送马的东胡人一时间觉得有点恍然如梦,他惊恐的看着那匹离皇帝越来越近的马,此时此刻仿佛看到了自己客死异乡的悲惨结局了。

      千钧一发间,忽闻弓如霹雳弦惊,三支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气流,干净利落准确无误的插在了马脖子上,即刻间人仰马翻。

      寻着这声响看过去的时候,萧砚亭看见的是一个令自己意想不到的人 ——是上元节那天晚上的“君子”。

      竟然是他!

      其实在那天晚上萧砚亭就知道此人身份大有来头,会在这里看到他也并不意外,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箭法,气势凌厉,出手也果断狠辣,和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外表实在让人觉得违和。

      “他是谁?”萧砚亭饶有兴趣的问道。

      使臣答道:“他就是北辽世子,当今皇后的亲弟弟——秦良舟。”

      洛朝只有北辽王一个异姓王,世代帮洛朝镇守北疆,抵御辽国的入侵。

      北辽世子自然就是下一任北辽王,那有这等身手也不足为奇了。

      倒是那个小孩,竟然会是太子,不会被人吃干抹净吗?

      秦良舟救驾及时,皇帝只受了惊并未受伤。被宠幸的妃子却被吓晕了倒在皇帝怀里,妃子刚才抱着的黑猫也窜没了影。

      皇帝非常气愤,但马是他自己说要训的,人也是他自己找来的,此时他就算有火也不好发。

      匆匆赶来的太医给晕倒的妃子号了脉,说并无大碍,只是突然受惊才会晕倒,醒来后须保持心平气和,不可劳神动气。

      皇帝黑沉着脸,半晌才说道:“各位远道而来,不料畜牲作乱,让诸位受惊了,朕已命人备好了酒席以作安抚,还望诸位莫要推辞。”

      酒席进行到一半,萧砚亭故技重施又溜走了,因为他想去找那小孩。

      为什么想找他呢?找他干嘛?彼时还是少年的萧砚亭是这样跟自己解释的:做太子是很无聊和孤单的,因为没人愿意和太子一起玩的,就跟他一样也不喜欢和他那位太子皇兄待在一起。

      但是小孩很可爱,他愿意去找他玩,给他解闷,这样他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萧砚亭现在回想起来,才不得不承认当时无聊的人是他自己。

      皇宫很大,萧砚亭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人。寒冬时节,硬是把他热出了一层薄汗。正当他累得气喘吁吁而要打道回府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从他跟前蹿了过去。

      好像是只猫。

      一直追着那只猫,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恢弘高大的宫殿前。

      刚才那只黑猫已经顺着宫墙旁边的一颗歪脖子树爬了进去。萧砚亭不会爬树,但他会翻墙。

      庭院比想象中还大,有花有树,有池有亭,也不知庭院的主人是什么来头。不请自来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还是赶紧把猫抓了再去找那小孩玩。

      干涩冰冷的冬风仿佛吹不进这座庭院,这里盛开着许多姹紫嫣红不合时宜的鲜花,萧砚亭就在这满园春色里见到了他要找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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