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念思蝶·蝶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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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的天光下，两人接近了镇远王府，远远看去，怀渊就见那墙头上已经立着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嗯？看来他们先到了呢。”怀渊道。
云若顺着怀渊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静立在王府墙头的一青一绯两道身影。
“来了。”青衣人淡淡道，表示问好。虽然没什么表情，不过云若他们了解，龙帝泷彦就是这样，面上总是冷冷的，不过并不是不高兴或者怎么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气。
“许久不见。”怀渊笑着拱手，云若在他身后笑眯眯向两人问好。
“小云若，你们果然来了。”龙帝身旁锦衣华服的凤帝煌堇笑弯了眉眼道：“昨晚我突然感觉到异样，是那个铜镜的封印被打开了吧？”
“嗯……我不小心把她放出来了……嘿嘿。”云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答道。确实，这么说起来，这次的事似乎有点闯祸的成分。
“让德妃去见镇远王吧。”泷彦道。因为要救赎迷失自我而无法超生的孤魂，就只有帮它完成夙愿，好让它没有牵挂，早日再入轮回。
怀渊闻言，一扬广袖，一只玉带凤蝶翩然飞出，兜兜转转飞入了院落之中。
院落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微暗的天光中挥舞着一柄盘龙长刀，黒\蝶轻灵地朝着那人飞去，却只在距离他很近的树枝上停住。
院落中那青年，就是镇远王苍桓，德妃的儿子……
“十年前桓儿领兵出战，迟迟未归。德妃娘娘的魂魄也就因此缠在深宫中不走，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煌堇看着院落中的情形，轻声道出当年的因果。
“那时我刚继任不久，做事欠缺考虑，只想快点让后宫安静下来，所以将德妃的魂魄封在了铜镜中。”煌堇面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当年就算再等上几天，或者由他自己先收好德妃的魂魄，只要等到镇远王归来，让德妃看上一眼，那德妃的魂魄也就不必在尘世间逗留那么久。
“那铜镜怎么会在狐院啊？”云若问道。皇宫和琼泽相距甚远，再者爹爹一向不管朝廷的事。
煌堇也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铜镜放在云叔那里比较安全，没有厉鬼敢来纠缠。”说罢似是觉得晨风有些凉，不由抱起双臂蹭了蹭。
泷彦察觉到，便伸手搭上煌堇的肩，为煌堇挡风。
“说了让你多穿一件，早上风凉。”泷彦眉心微蹙，淡淡的责备一般的表情。
煌堇仰起脸对泷彦嘻嘻一笑，也不反驳。
怀渊和云若在一旁看着，心里同时感叹：两人感情还是一样的好啊~
院落中，苍桓将长刀立在一旁，转头发现廊下又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便笑道：“又起那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起来看你习武啊。”素色的衣角随风而动，清俊的人影步出廊沿投下的阴影，走到苍桓面前站定。
那人微微踮脚，抬起衣袖拭去了苍桓额角的汗珠，浅浅笑道：“我喜欢看你舞刀的样子，特别威风！”
远山般的眉，淡色的唇还有那舒展在晨风中的笑意，气质温和得像是四五月的温山软水，让这素衣的人儿仿若谪仙。唯有右眼尾一点淡墨色的痣增添了一抹似有似无的人间之气。
“就这么喜欢？喜欢到觉也不好好睡，天不亮就爬起来在廊下偷看？”苍桓佯怒反问，淡淡的责备其实是满满的开心。
“嗯！”素衣人笑弯了眉眼肯定地点头，然后补上一句：“我可不是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呵~羽儿胆子越来越大了。”苍桓笑起来，捏捏青羽的腮帮子。
“哼~~~”青羽背着手得意地笑，连眼尾的痣也带上了些许的俏皮。
墙头上，云若羡慕地道：“好幸福的样子哦~”
怀渊挑眉：咦？这狐狸不傻啊，怎么对自己的事就这么迟钝……
煌堇凑过来对云若道：“青羽这孩子很乖巧呢，他照顾桓儿最好不过了。”
泷彦在一旁淡淡补充：“青羽是堇十多年前点化的一只鹤精。”
“哦~~”云若和怀渊一脸了解的表情：煌堇宠苍桓已经到负责牵红线的地步了。
煌堇笑眯眯，满意地倚在泷彦身边，继续看着院落里的一双人影和一只静静伫立枝头的黒\蝶。
“哎，你看！枝头上有只蝴蝶在看我们呢。”青羽突然发现了一直安静注视着他们的凤蝶，压低了声音激动地道。
“嗯？”苍桓一手环过面前人的腰，顺着青羽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了一只蝴蝶。“呵呵~你怎么知道它在看我们？”另一只手抬起，又捏了捏青羽的腮帮子。
“它一直都不动呢。不怕人？”青羽拍开苍桓的魔爪，很认真地端详那只蝴蝶。
苍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那幅认真的表情，复又望向那只安静的蝶。
黑蝶见院中的两人都注意到了自己，便飞离枝头，轻灵地上下翩然至两人面前。围绕着两人飞舞了几圈后，青羽向它伸出了手，黑蝶欣然落在了青羽的指尖。
“呀~它真的不怕人哎！”青羽激动得像孩子一般，将手指上的黑蝶抬到苍桓面前让他看。
黑蝶被青羽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忽闪了几下翅膀，凤尾上的玉带花纹在黑色的鳞翅的衬托下格外显眼，仿佛仕女挽在臂间随风而动的月色轻纱。
极近的距离下，苍桓打量着这只安静得出奇的蝴蝶，而黑蝶也在静静地端详着面前的男子：褪去了青涩与稚嫩的面庞，神色中多了沉稳和从容。从前绕膝撒娇的小小身躯，也已变得高大伟岸，足以承担保护国家的责任，也足以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十年之久，虽然让他的容貌身形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但那种深埋在心底和血脉中的血浓于水却是历经千古，远隔万水也无法割断的。
短短的对视，对苍桓和黑蝶来说就像突然间跨越了千山万水那样的跋涉和感慨。
苍桓心底萌生出的熟悉和眷恋感让他感到莫名，继而渐渐蹙起了眉峰，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东边的天空渐渐透出一抹光亮，驱赶着笼罩天宇的黑暗。
黑蝶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多了，便扇动鳞翅飞离青羽的指尖。
“哎……”青羽伸手，却够不着蹁跹高飞的蝴蝶。
天空泛着微光，黑蝶再次飞舞着，蹁跹如落花，轻灵如飞羽，凤尾上的玉带花纹似乎也随着它的动作而飘动起来。
“母妃？”苍桓惊觉，那在微光中起舞的玉带凤蝶，和记忆中手挽鱼牙帛凌风踏舞的母亲是如此相似……月白色轻纱飘舞间，那温和柔美的笑靥……
“嗯？”青羽不解地看苍桓，又看看那只渐渐飞远的黑蝶。
“母妃……”苍桓伸手，却无法触及曾经温暖的记忆。
墙头上，怀渊看了看东方天空的微光，然后抬手扬袖。
就见黑蝶的形体瞬间幻灭，逆着晨光的，是一身华贵宫装，手挽鱼牙帛的德妃那温暖的笑颜……一闪而逝。
“珍重……母妃！”苍桓急急道，环在青羽腰间的手臂不由地紧了紧。青羽霎时失语……
相隔了十年的重逢，就如晨曦中的朝露，折尽所有的光彩后，消失无影……
怀渊打开了手掌，玉带凤蝶已经又落回了掌心，悠悠地扇动着翅膀。
“这样子娘娘应该可以重入轮回了。”泷彦道。
“现在就送去冥府么？”煌堇问道。
怀渊将玉带凤蝶收入袖中，这才笑着答道：“等中元节再送娘娘过去吧，不然倒给冥王添麻烦了。”
“嗯。”泷彦点头赞成。
煌堇笑眯眯接着道：“娘娘在小云若那里我最放心~”
“嘿嘿~”云若挠头傻笑，自己“鬼见愁”的事实她已经完全接受了。
“她呀~”怀渊适时接过话头道：“毛手毛脚的，就是个长不大的毛狐狸。”
“喂！你越来越过分了！”云若说着就朝怀渊抡拳头。
怀渊出掌截住云若凌厉对他却没什么威慑力拳头，笑眯眯道：“不过这次你的毛手毛脚也算做了好事。”
“哼~”云若收回拳头，转转手腕，一撩头发满意地道：“这还差不多。”
怀渊失笑，对泷彦和煌堇使眼色：看到没，就是个长不大的。
泷彦干咳一声道：“某人不但毛手毛脚，做事还缺根筋。”
“你说谁呢？”煌堇双手环胸，眯起眼睨着泷彦。
“某人。”泷彦依旧保持一手搭在煌堇肩上的姿势，然后抬头望天。
“你这颗臭龙眼！”煌堇一跺脚，一把甩开泷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转身驾云就走。
泷彦面无表情地看看煌堇那摇摇晃晃无头苍蝇一般的彤云，然后干咳两声，悠悠地对旁边的看戏二人组道：“我去给堇指路。”
“嗯嗯嗯嗯……”看戏二人组点头如捣蒜，诚挚的眼神传达着同样的心声：你快去吧，别把宝贝路盲煌堇弄丢了！
泷彦拱手，淡淡道：“后会有期。”便向远处依然在兜圈子的彤云追去。
夏天清晨的镇远王府墙头，格外热闹。当然……只有墙头上的四个神仙自己才知道。
院落中，片刻失神的苍桓回过神来，低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青羽关切的眼神。
“怎么？羽儿看呆了？”苍桓微笑着捏捏青羽的腮帮子。
青羽覆上苍桓的手背，道：“你……还好吧？”
“傻瓜！能见母妃一面我很满足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青羽看着苍桓那没有说谎的笑容，这才放心地也回以一笑。
“母妃看见我们也很欣慰，所以……”苍桓说着，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讲青羽圈在双臂间，道：“所以只有我们继续好好的幸福的活着，母妃才能安心地走。”
“嗯！”青羽重重地点头，靠在苍桓胸前喃喃道：“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也不许……”
“好。”苍桓轻轻拍抚着青羽单薄的背脊。
晨光曦然的王府花园中，二人安静地相拥……
“走了么？”怀渊负手问旁边一直看得入神的云若。
“嗯。”云若点头，二人驾云离去。
云彩缭绕的天宇中，云若扯了扯怀渊的袖子。
“嗯？”怀渊转过脸来。
“那个……”云若嗫嚅道：“能跟冥府商量下，让眷恋亲人不肯入轮回的魂魄们以黑蝶的方式来阳间探望亲人么？就当了个夙愿……”这种事情，其实有点越权了，所以云若一方面心里很希望，另一方面又顾虑，而难以启齿。
怀渊不语，云若继续小心地措辞：“清明或者中元的时候……只是换了个方式而已呀……让他们拥有实体……亲人可以看见……”
怀渊笑笑，点头答道：“行啊，子文也不是不讲情谊的人，应该会答应的。”
云若听罢顿时松了一口气，微笑不自觉地泛上嘴角：这样的话，人间会有更多的温情和幸福，冥府也会少很多苦苦挣扎徘徊的幽魂……
不久后，冥王果然回信说答应了云若的提议。从此，每逢清明，中元，寄托着思念和眷恋的黑蝶就会从冥界飞往人间……当然，这已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念思蝶·蝶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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