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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挣扎 除非阴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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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省斋是安王修身养性之所,也是府中最偏僻清净的地方。
他将眼神涣散,几乎脱力的如愿抱了回来,一边吩咐人秘传太医,一边让人准备水。
太医尚未赶到,如愿的痛苦却越来越强烈。
她浑身痉挛,香汗淋漓,洇湿了他的衣袍。
他单膝跪在榻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替她擦拭,肌肤被她的热度烫得发麻。
她的指甲掐进他手背,抓出了血痕,他也纹丝不动。
“再忍一忍,”他低声唤她,“珠珠,太医马上就来。”
可她哪里听得进去?血脉里流淌的火焰,连骨髓都快熬干了。
她挣扎着往他身上贴,脸埋在他胸前,滚烫的额头隔着衣料,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退省斋旁边有井,所以水很快就准备好了。
他掀开被她体温烤热的衣袍,将她从中抱起,大步走到了隔壁的浴房。
如愿的身体接触到水的瞬间,猛地扬脖惊呼出声。他有夜间洗冷水浴的习惯,她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这水简直冰冷刺骨。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怕她溺毙,又怕她逃走。
“冷……”她牙齿打颤,声音却因药效甜的发腻,轻烟般从唇间袅袅升起,“好冷……不……不要……”
“这样会好点。”他掬起一捧水,轻轻浇在了她的脸上,寒意像无数钢针齐齐扎下。
她痛苦地呻吟着,死死攥住了他的手,“疼……”
“我知道。”他抽回手臂,起身除掉鞋袜,宽衣解带,只剩下单薄的内衫后,便跟着跨了进来。
木桶虽然够宽敞,可突然多出一个人,水还是漫了出来,哗啦啦溅了满地。
他把如愿抱到了怀里,紧紧搂住,“兄兄陪着你,别怕。”
如愿仰着脸,迷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猛地将脸别了过去,一滴水珠从睫毛上滑落,无声地渗进了鬓发。
这一瞬之前,她都是清醒的。
那些搔首弄姿的媚态,大胆肆意的撩拨,都是她深藏于心秘而不宣的渴望。
但他的拒绝像这桶冷水一般,彻底浇灭了她的希望,也将她的骄傲和自尊碾成了齑粉。
她知道自己一败涂地,此后再无翻身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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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赶到的时候,如愿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王顾不上更衣,隔帘将如愿的手腕递出去。
她的手一离开冷水,又烫的像火炭。
太医凝神搭脉,神色满是狐疑,嘟哝道:“一个多时辰前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在问明症状后,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安王慌忙问道:“如何?”
太医迟疑了一下,躬身道:“回大王,依老朽看,此乃风月场所惯用的烈性春药,药性极强。中此药者,除非……阴阳和合,否则难以彻底根除。”
安王额头滚下热汗,喉咙也跟着发干,“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太医沉吟良久,从药箱底层取出针囊:“那就只有放血。”
安王惊呼了一声,“放血?这怎么行?”
太医无奈道:“冷水降温只是隔靴搔痒,任由毒性蔓延,恐会伤及根本。当务之急,只有将毒血逼出,或可缓解。”
安王也不敢再拖,忍痛点头道:“那就依你所言。”
太医迟疑了一下,“姜娘子日间不知遭遇了什么,本就元气大损,心力交瘁,正是虚弱之时,若放血的话,怕是要遭大罪。”
他近乎明示,可安王却仍心坚如铁,便只得照办。
银针划过如愿指尖,血珠喷涌而出,红中带黑,一颗颗落进了铜盆里。
那血气味古怪,带着一种浓郁的甜香,让人不觉昏昏然。
安王站在一边,垂眸望着烛光下涌动的血水,眼前不断浮现出如愿颈侧和锁骨上斑驳的红痕。
他虽未经人事,可也猜得出一二。
她莫名其妙出现在皇兄的寝殿,难道能是巧合?以往他每次觐见,皇兄都极其热情,为何这次却没有现身?是心虚吗?
可他身为天子,又骄矜倨傲,绝不屑于用这般龌龊手段。
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但他不敢往深里想。
“大王,”太医收针,声音里满是疲惫,“老朽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再多怕是姜娘子会承受不住。这两天她要好好歇息,补气血的药一定要按时喝。”
送走太医后,初愿也为如愿换好了衣裳。
“大王去歇息吧,奴婢在此看护即可。”初愿躬身道。
但他婉言谢绝,坚持要亲自守护,这一等就是数个时辰。
如愿悠悠醒转时,已是次日午后。
天光从直棂窗泻下,在青砖地上投下斑斑光影。
室内药气浮动,混着沉水香与安王身上特有的气息——那是她如愿最迷恋的味道,此时却恍如隔世。
左手指尖有些胀痛,她偏过头,发现那里缠着纱布。
“好些了吗?”安王终于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欣喜。
他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素绫袍,未戴幞头,发鬓微乱,眼底布满血丝,和平日的整洁素雅判若两人。
如愿犹自恍惚了一阵,身体上再多的痛苦,也不及心里的颓败。
想到她在天子面前夸下的海口,自己都觉得可笑。
兰衣偷偷塞给她那瓶助情药时,原是让她偷偷下给他的,因其药性极强,常人难以抵抗。
可她习惯了仰视不染尘埃的他,到底不忍有道德洁癖的他背负污名,将来陷入痛苦自责,这才决定以身犯险。
诚如外人背后议论的那样,她都快十七了,能不着急吗?
以前只是害怕他娶亲,如今还要担心天子的觊觎。
安王抱着她离开寝殿时,她伏在他肩上,晚风拂起的帷幔后,有一角黄袍飘扬,虽看不到脸容,但能想象到暗处那人的姿态。
纲常伦理是束缚普通人的,如何拘束得了九五至尊?他若真的动念,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强占弟弟的姬妾,总比讨要婢女难以启齿吧?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到头来沦为跳梁小丑。
“我怎么在退省斋?”她环顾周围,佯作讶异。
安王犹豫了一下,终究不忍道出实情,随口搪塞:“你半夜骤然发病,高热不退,我便将你挪到此处,这边有井水,方便擦拭降温。”
他在她面前一向坦荡,所以说起谎来尤为局促大,可她也只能装作看不出来。
“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他扶她坐起,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才递到她嘴边。
她实在饥肠辘辘,索性就着他的手,一勺一勺慢慢咽下。
米粥熬得软烂绵密,入口即化,他喂得也格外细心。自始至终,她都垂着眼帘,不敢去看他的面容。
用完粥,他将空碗放回案上,又端来一碗熬好的汤药,柔声叮嘱:“你这次元气大损,须得好生将养。”
她听话地饮尽汤药,漱过口后,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感知到他一直守在身侧,偶尔起身走动,或是添香,或是翻书。
偶尔传来说话声,都极其轻细。这几日并非休沐时间,她想他应该是告假在家。
可他既然不要她,又何必还要为她费心?
再次睁眼已是深夜,烛火随夜风摇曳,映得屏风上的山水草木仿佛活过来了。
许是歇息足了,又或是汤药起了效用,如愿终于有了几分精神,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她侧过头,看见安王坐在旁边,背靠着床柱,头歪向一旁,想来是困倦至极实在撑不住了,可就连熟睡的姿态,也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
如愿静静凝注许久,多年来相处的情景,走马灯似地从脑海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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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那年,她正处于最严苛的调教期。
因长相出挑,天赋过人,又是自愿投身,所以极少挨饿受罚。院里教习嬷嬷们说话都柔声细语,就连贪婪恶毒的假母也是笑脸哄劝。
日程总排得满满当当,从鸡鸣到深夜,连喘息的缝隙都被填满。
每天必练习三姿,站姿要如弱柳扶风,坐姿需含胸收颌,步态要轻缓无声,其次便是舞步和身法。
饭后接着习音律学乐器,还要懂书法、会下棋,至于学诗对令、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更是要烙印在灵魂上。
当时太幼小,未到出师的年纪,但嬷嬷们已经迫不及待传授房中术。
除了画册、口授还有通过暗洞观摩,她只感到屈辱、痛苦和迷惑。原来之前所学皆表象,这才是留客的关键?
她既愤懑又恶心,跑去马厩找同母异父兄长赵大抱怨,却遭到他无情嘲笑,“若非如此,你从何而来?”
十岁的如愿哑口无言,又愤愤跑了回去。
本想怂恿他偷辆车,在她接客之前带她逃跑,可到底没有提,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就在她惶惶不可终日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安王出现,像漆黑永夜皎洁的圆月,此后高悬不落,照彻长空。
从待宰羔羊变成掌中明珠,也只是一夕之间。
他不仅带走了她,还大费周章为她的亡母迁坟,甚至连同她那废物兄长也一并带着。
这让她如何能不动心?
除了这副皮囊,她再没有什么属于自己,可他坚定回绝了。
若真的无知无觉也就罢了,可他明明动情了,只是无意于她这个人吧?
如愿惨然一笑,试探着撑坐起来。
四肢百骸仍有酸痛残留,但比起当时已好太多。
她轻手轻脚下榻,在他身前屈膝跪下,轻声道:“大王,奴婢告退。”动作极轻,声音也近乎耳语,可安王依旧被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待看清她竟跪在面前,以及脸上那平静疏离的神色,心底骤然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