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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咬痕 如愿从未想 ...

  •   此时想到安王,如愿并没有多悲伤,更多的则是遗憾和不甘。

      当年若没遇到他,她也不至于会死,毕竟最难熬的那两年都过去了。

      她应该能顺利长大,以后要么水深火热,要么风生水起,总归不会像如今。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1]

      他毫无底线的恩宠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自己却丝毫未察觉。而她也只得配合他,做出心安理得的样子。

      她自幼长在风月地,耳濡目染之下,自不会对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会迷信所谓的高尚品质。

      他究竟所图为何?这个问题困扰至今,可他从来不提,她便也不能问。

      在她的认知里,高位男人豢养美貌孤女,要么充当家伎,要么转赠或变卖。

      永熙四年,他把她带回均州时,对外声称是义妹,吃穿用度和他一样,因此府中都称她一声小娘子。

      即使到了良贱制度森严的长安,她须得以婢女身份示人,那称呼也还是延续了下来。

      他不规划她的人生,也不干涉她的选择。

      她只能循着模糊轨迹生长,学歌舞乐器、酒令博戏等,以期将来能派上用场。

      这的确让她在达官贵人云集的宴会上脱颖而出,可他并无她想象中的骄傲或得意。

      私下相处时,她也尝试施展些手段。

      但他从不接招,也不点破,那双深澈的眸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悲哀,这足以击碎她所有的懵懂情思。

      她对他的心意同院的嘉愿等人看得出来,萍水相逢的裴婧姝看得出来,唯独他自己仿佛无知无觉。

      她以为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可以一直等……

      罢了,罢了,今日遭受的种种,归根结底因他而起,此后阴阳相隔,恩义两清。

      “等我死后,请他送我回均州,把我葬在阿娘……”起初还视死如归,可想到亡母心中大恸,不觉哽咽难言。

      “铮”一声响,低沉的嗡鸣在殿中荡开,接着一抹凛冽的白芒破空而出,直直抵到了胸前。

      她本能地惊坐而起,死死贴着冷硬的阑板,这才发现穿着宫女的外衫,不至于在陌生男人面前坦露身体,让她略微松了口气。目光顺着悬停的寒刃,一点点看向执剑人。

      “得罪了太后,还妄想归葬故里?真是痴人说梦!”他有着酷似安王的五官,但眉骨更高、山根更挺、轮廓更锋利,眼神和声音更是判若两人。

      均州并非她的故乡,但她也不想解释,勉力一笑,合上眼引颈待戮。

      剑尖泛着森森冷意,蛇一般顺着下颌攀爬,她虽极力克制,但还是不寒而栗。

      她虽初见天子,但对他的心性早有耳闻。

      尊生母为皇太后那年,他便有意召安王入京。

      可安王的谋士和门客们皆劝他三思,皇家无父子,何况手足?

      天子在清算外戚时手段酷烈,最为文人诟病的,是他将嫡母秦太后的罪行昭告天下,有违传统礼法中的为尊亲讳。

      独揽大权后,他喜怒无常、多疑寡恩的特性越来越明显,而且在他与秦家斗法的那些年,安王始终远离权力中心,对帝党无功绩可言,若回去瓜分胜利果实,恐会招来不满,与自身弊大于利。安王也因如愿不想回长安,便一拖再拖……

      “怕了?”天子玩味一笑,剑尖横挑,绕住她鬓边一缕青丝,稍一用力,断发纷纷而落。

      如愿羞愤至极,禁不住牙关打颤,霍然启眸道:“陛下要杀便杀,何故作弄……”待看到身前那缕断发,不觉万分心疼,当即泪盈于睫。

      “这么漂亮的脑袋,朕要是割下来献给太后,想必她老人家定能开怀。”他眼中杀意褪去,用戏谑的语气道。

      如愿自打入宫,裴婧姝、皇后、太后便都是一副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姿态,她早就郁愤难当。

      死到临头还要遭戏耍,更是忍无可忍,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手便朝剑身打去。

      天子微惊,收剑入鞘,掀袍在榻沿坐下,一把扣住她手腕,狞笑道:“此剑削铁如泥,你这只手不想要了?”

      他的手掌比剑刃还冷,如愿蹙眉咬牙,奋力去挣却无济于事。

      “听说你是安王的贴身婢女?”他饶有兴趣地欣赏她愤怒、屈辱又无助的模样,似笑非笑道:“难怪他在宫中从不久留,原来家中有美人相候?”

      此刻的如愿面颊红肿,目眦欲裂,说什么也和美人不沾边,但他却被她骨子里那股罕见的野性吸引。

      一想到她旁若无人般,嬉笑着当众揭太后的老底,又肆无忌惮口出狂言的情景,便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陛下请自重!”如愿寒着脸,咬牙切齿道。

      “朕有一事不明,”他握剑的手放开了,然后顺势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你的确年轻,的确漂亮,可如何才能成为太后的威胁?”

      他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盯着她的样子,像恶鬼逢祭,野狗遇食,囚徒见光。

      如愿打了个哆嗦,猛地偏过头,趁其不备一口咬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腕上顿时渗出鲜血,衬着白皙的皮肤,像一枚小巧的吻痕。

      “真可爱。”他转动手腕欣赏着,像枯井涌出暗流,有什么东西突然苏醒。

      他再抬眸时,眼底翻涌的激狂让如愿感到头皮发麻。

      “安王府不缺婢女,”就在她想设法脱身时,被他欺身按倒,“可朕缺一个有趣的爱妃。”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如愿脑中一片空白。

      “你不是要做太后的威胁吗?”随着裂帛之声,交领上衫赫然分开,也不等她回答,他便低头吻了下来,“朕成全你!”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让她神魂难安的香气,霸道而强势地往肺腑里钻。

      她手足并用,尖叫着扑打。

      可他如猎鹰搏兔,轻易擒住她双腕分按两侧,令她动弹不得。

      “无耻昏君……”她仍扭动着叫骂,唇不知何时被衔住,等她想闭嘴已经晚了,下一个瞬间便被突破齿关……

      全身血液“轰”地涌上来,她面红耳赤,心跳如狂,待要发狠咬下,却被他先一步识破。

      如愿从未想过做贞洁烈女,哪怕心系安王,也不排斥和别个郎君交好。

      奈何长安美少年太多,令她目不暇接,还未物色好共赴巫山的人选,美梦就被安王打破——那场盛大的及笄宴,让曾经追逐她的男人全都退避三舍。

      但你情我愿是一回事,遭人用强便是另一回事,哪怕贵为天子,她也绝不会教他如意……

      如意?这俩字在脑海中闪过时,如愿灵机一动,心头顿时雪亮,她颤抖着按住了腰畔大手,清了清嗓子道:“陛下且慢,奴婢有话说!”

      见她温声软语,似有妥协之意,天子反倒失了兴致,半支起身,屈指碾着她粉肿的唇瓣,挑眉道:“想通了?”

      如愿看到他眼底欲念消退,一片清明,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当权者舒服日子过腻味了,才想找不听话的尝尝鲜吧?

      若她一开始就谄媚逢迎,也许他还懒得搭理。

      “陛下圣明。”她慢吞吞坐起身,没有着急遮掩,反而将裙角略提了提,露出一截雪腻的小腿,媚眼如丝道:“实不相瞒,若能入宫为妃,对奴婢而言,不亚于飞上枝头当凤凰。”

      天子呼吸一窒,别过脸冷笑道:“既如此,就该自荐枕席,求朕宠幸,而不是惺惺作态来恶心朕。”

      如愿叹了口气,垂眸道:“陛下息怒,奴婢也是身不由己。”说着眼眶一红,竟滚下泪来。

      天子心下纳闷,她在皇后宫中受尽欺辱没掉泪,被太后下令杖毙没掉泪,被自己剑指咽喉没掉泪,甚至方才……

      “你倒是说说看。”他好整以暇道。

      如愿整理着思绪,把心一横道:“奴婢是安王预备收房的,还是完璧之身,陛下自可以凭借威权强行占有,但奴婢失了清白事小,影响到陛下和安王的兄弟情,可就罪孽深重了!”

      天子面色铁青,沉声道:“此话当真?”

      如愿伏跪在榻,叩头道:“若有虚言,奴婢甘愿领死。”

      她知道这句话会把安王拉下水,可她实在太想叩开他的心门,看看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

      如果天子开口讨要,那个永远平和澹然的人会作何反应?

      他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她当成骨肉血亲珍而重之,矢志不渝,还是会像真正的奴婢那样拱手相让?

      “如愿之于大王,便如绿珠之于石崇。”裴婧姝的话鬼使神差般响起,如愿冷不防打了个突。

      西晋石崇出任交趾采访使时,惊慕绿珠美貌,以三斛明珠聘为妾。又在洛阳建金谷园,内筑百丈高楼,以慰她思乡之愁。

      赵王专权后,其党羽孙秀垂涎绿珠美色,使人向石崇索取,遭拒后恼羞成怒,在赵王面前进谗言,并领兵欲强夺,绿珠不从,遂坠楼自尽。

      多么惨烈的故事?别人避之犹恐不及,她却在一步步靠近?

      “启禀陛下,安王求见!”门外响起内侍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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