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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交锋 “拿我当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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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么说,朕还还真是罪大恶极。”天子神情散漫语气慵懒,“可方才是谁一进来,连礼仪都不顾便投怀送抱?又是谁口口声声自称是朕的人?还有……”
如愿早就做好了迎接盛怒的准备,却不料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倒是怔了一下。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这话是何意?朕怎么听的不大明白?”他双手抱臂,饶有兴趣道。
如愿羞愤难当,咬牙切齿道:“陛下不要笑,也别再试探了,这就送我出宫吧!偌大一个长安城,我也不是非得回安王府。”
她说着上前一步,抓住他一只手按在了肚子上,梗着脖子道:“兴许我腹中已有你的骨肉,不过你放心,我阿娘能养活我,那我也能养活她,大不了和我一样,将来被骂没人要的小野种。”
这话如惊雷般当头炸响,他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呼吸随之一窒,眼中笑意褪的一干二净,面上陡然间笼罩了一层可怖的寒霜。
如愿瑟缩了一下,暗想着糟糕,这下子怕是真把他惹恼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要是打她那就求饶吧,总之不能吃哑巴亏。正寻思之际,小腹上的那只大手忽然动了动,像是隔着锦衣在抚摸什么。
她愕然抬头,看到他紧绷的唇线和剧烈滚动的喉结。
“……朕的子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怎么会是野种?”
如愿轻轻打了个哆嗦,暗悔方才的口无遮拦。但是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她又感到隐隐的快意。
突然好像想通了很多事,他最大的心病,应该是膝下无嗣,百年之后不得不将皇位传给唯一的胞弟。
而太后偏疼安王,这是人尽皆知的,他岂能心无波澜?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安王既器重又猜忌,对太后既礼敬又提防?
一念及此,茅塞顿开。
难怪他昨晚喝闷酒,又提出想送她出宫,想来是在太后那边受了什么刺激,否则为何莫名其妙的问她你们都觉得安王比朕好吗?
“今日之事的确欠妥,让你受委屈了。”他缓缓抬眸,眼底阴霾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如愿心头一悸,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了安王。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低下头有些笨拙地帮她擦拭被泪水濡湿的胭脂。雪白丝帕上沾染了斑斑红痕,血泪一般刺目。
如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之人除了床笫间偶尔逢迎,何曾这般温柔过?更遑论认错?
见她一脸的怀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环住她的腰,苦笑道:“安王在朕面前炫耀你们的情分,朕实在是气昏了头,才会出此下策。”
如愿不觉皱眉,他不信安王能说出这种话,何况那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不都是她多年来的一厢情愿吗?他对她或许有感情,但恐怕只有对她身世的怜悯,对她母亲的愧疚,以及自以为是的担当。
他把照顾她当成了责任,所以即便不是她,只是一只兔子、一条小狗甚至一盆花、一株草,他也会冒险进宫想讨回。他单反对她有一点男女之情,是绝不会眼睁睁看她陷入那样的窘境。
“谁不知道你是他的婢女?朕就算贵为天子,夺人所爱也实在理亏。无奈之下,只得……”他顿了顿,没好意思往下说。
“拿我当挡箭牌?”如愿将涌上喉咙的酸楚压了下去,毫不客气道。
他倒也不否认,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略微收紧,“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死心。”
如愿双眼灼痛,抬起头时,正对上一双漾着罕见柔波的黑眸,“看到你回绝他,朕无比欣慰。”他的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窃喜。
如愿嘴里泛起难言的苦涩,满腔戾气无处安放,全都梗在胸腔里,慢慢化成了难以消弭的块垒。
他握住她的手,拉她一起落座。可她不想同他亲近,便倔强地背过身站着。他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她,一臂揽住她肩,一臂环在腰际。
如愿脑中瞬间空白,像是骤然被铁桶包围,背后那健硕结实的胸膛散发着蓬勃的热意,让她禁不住口干舌燥,双腿虚软。
“喜欢文臣,还是武将?”他压着嗓子低语,耳后经炙烫的吐息熏染,令她心尖打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只贴在腹间的手掌缓慢而沉重地移动,像是要隔着衣料将掌心纹路烙在她身上。
“陛……陛下……”如愿不觉软了下来,哆哆嗦嗦道:“此话……何意?”
“朕想绕开太后给你升位分。”他挨着她泛粉的耳郭蹭了蹭,如愿痒得一面缩着身子,一面颤着手推拒,脑子晕乎乎的,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一把捉住她推拒的纤手,凑到唇边啄吻了几下,轻笑道:“平日的机灵劲去哪了?竟然还不明白吗?朕想为你找个新身份,光明正大的迎进宫。”
如愿恍然大悟,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皱眉道:“陛下既嫌弃奴婢身份卑贱,何苦还要费心抢来?”
天子有些哭笑不得,继而感到一股莫名的心酸。奴婢可通买卖,与牲畜无异,自尊心对他们而言除了痛苦煎熬毫无裨益。人的心性是一早就定了的,想来再遇到安王之前的那些年,她都是这样的人。
他无法想象她独自长大的那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总之从她愿意追随自己开始,他便决定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如愿,你别误会,朕从无此意。”他轻轻搓了搓她紧绷的面皮,柔声道:“不要和世道作对,否则吃亏的只有自己,朕想让你过得舒心一些。”
如愿偏过头去,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他的卑劣,恨他的不择手段,恨他的反复无常,但此刻他语气里的真诚却让她有些触动。这些年来,他是第一个看到她真实痛苦的人。也许安王早就看到了,可惜无能为力,便只有佯作不知,尽力去粉饰太平。好像只要他把她高高捧起,她就不再是奴婢。
“好沉呀。”她吸了吸鼻子,不满地推他压在肩上的手臂。
他笑着松开,掀袍坐下后,将她一把拽进了怀里。
如愿想挣扎,却被他牢牢按在膝上。
“我不要假身份,我就乐意当奴婢。”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在朕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变。”他语重心长道。
如愿悄悄翻了个白眼,暗想着谁稀罕。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内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隔着屏风恭恭敬敬禀道:“陛下,中书侍郎崔闵与御史中丞张浩已在延英殿候旨,说是昨日商议之事……恳请陛下定夺。”
天子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压了下来。
如愿忙从他怀里跳开,紧张地整理着衣裙。
他的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吩咐人送她回浴堂殿。
“朕方才说的话,你回去后好好考虑。”他郑重嘱咐道,承诺晚上就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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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是沿紫宸殿后巷的夹道回的浴堂殿,内侍弓着腰在前引路,另有两名紫宸殿执役的女官相送。
她已经在侧殿盥洗过,早已不复先前狼狈,可行走之时脚步仍有些虚浮。
刚到浴堂殿外,荀娘等人便迎了上来,见她脸色不对,便都不敢多问,只谢过相送的三人,悄声吩咐去传午膳。
如愿半点胃口也无,强撑着拣了两箸青笋,喝了小半碗羹汤,便让人都撤了下去。
荀娘看她这样,忍不住问道:“陛下白日宣召,究竟所为何事?”
如愿瞥了她一眼,知道不宜交浅言深,便含糊其辞道:“话还没说完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好事。”她说着单手撑额打了个呵欠。
荀娘很识趣地起身,轻声道:“想来昨夜没睡好,要不小憩一会儿?左右也无事。”
如愿却是一震,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喃喃道:“后妃们平日都如何消遣?”
荀娘正俯身铺设寝具,闻言不觉一顿,苦笑着摇头道:“妾身还真答不上来,后宫统共就一个皇后,清宁宫那边堪比冷宫,谁知道皇后平日怎么消磨时间?”
她整理好衾枕后,便主动帮如愿宽衣。
“皇后……”如愿双臂微抬,犹疑着悄声问:“一般何时侍寝?”
一想到自己要和别人共用一个男人,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荀娘叹了口气,摇头道:“那得去问彤史,外人岂会得知?”
“他们为何一直没有子嗣?”如愿按耐不住好奇,转过头问道。
荀娘敷衍道:“这种事……教坊哪里得知?大概得问太医院吧!”见如愿一副跃跃欲试得样子,恐她真的犯了忌讳,连忙劝阻道:“娘子既然进了宫,好奇心就得收一收。有些事情想想就行了,不可宣之于口。”
如愿缓缓躺下,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肯定有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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