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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侍宴 要将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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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娘慌忙捂住她的嘴巴,诚惶诚恐道:“娘子慎言呐,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诽谤帝后的大罪。”
如愿翻了个身,笑道:“你不传播的话,别人怎么会知道?”
荀娘怕她再口出狂言,忙逃也似地告退。
午后清风徐徐,吹得廊下落叶婆娑作响,又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帷幔上留下清浅的涟漪。如愿闭了闭眼睛,脑子里全是安王转身时的背影。
不知道天子说过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可一想到他看到了自己轻佻放荡的一面,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不再重要。
她不能再想他,否则会心碎。此次能得见,哪怕隔着帷幔,她也心满意足了。
他能进宫来,想必伤势并不严重,但愿他回去能好好将养。
继而又有些懊悔,以前该督促他好好练马术,这样就不会摔伤了。翻来覆去躺了良久,始终没有睡意,她索性起身坐到了窗边,托腮遥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暮色吞没。
她从平康坊回来的那个黄昏,霞光也是如此绚烂,不知兰衣过得如何?
徐姨虽是母亲生前故交,可做她们这一行的赚钱不易,能替她收留兰衣已属不易,不能再让人负担日常开销。但愿赵槐年莫要辜负她的信任,将她留的那笔钱都用在兰衣身上。
即将掌灯时,荀娘匆匆进来,满面喜色道:“娘子可休息好了?”
如愿回头询问何事,她朝外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陛下有旨意,宣您共进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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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秋意渐浓,紫宸殿北堂却灯火通明,暖香催发。
御座后设镶银框云母螺钿折屏,上嵌打磨的极薄的云母片,并缀有螺钿、珍珠、宝石等。在两边鎏金树灯的映照下,弥漫出出一层雾霭似的柔和彩光,像是揉碎了点点繁星,朦胧绮丽,如梦似幻。
今夜的主菜是江南进贡的糟糖蟹,膏满黄肥,色泽诱人。旁边的金齑鲈鱼脍细薄如雪,与蜜炙怀山交相辉映。又有清炒菘芽、鲜栗蓉羹等,点心是时鲜的金丝菊花酥。
如愿日间经历了大起大落,因此胃口仍是不佳,对于席上珍馐并不上心,只用余光偷瞟天子面前的银壶,扑鼻的酒香萦绕在御座周围,实在令人眼馋。
珠帘外铺着猩红织锦毡毯,舞姬翩跹其上,乐工坐在廊庑下,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逸,清雅柔和。
天子见如愿没怎么动筷子,只就着菊花酥饮了一盏栗蓉羹,关切地问道:“宫里的菜品不合胃口?”不等如愿回答,他自顾自道:“要不传安王府的厨子进宫,专门负责你的膳食如何?”
如愿吃了一惊,唯恐他真的大动干戈,忙摆手道:“我一向没有晚食的习惯,只是来陪伴陛下而已。”
见他半信半疑,便又指了指珠帘外身姿曼妙的舞姬,轻声道:“我要是吃胖了,可就不能像她们一样,为陛下献舞了。”
天子一把搂过她,轻抚她纤薄的背,笑道:“还是有点肉好。”
如愿就势伏倒在他怀里,故意伸了个懒腰。
天子呼吸一紧,轻咳了一声,低笑道:“纤秾合度,堪称绝妙。”她这才翻过来,眼尾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琵琶铮铮,笙箫呜咽,演奏的都是听惯了她的旧曲。她渐渐来了兴致,便着意品评,并抱怨宫中竟无新曲。
天子示意宫人斟酒,笑着轻抚她拧起的眉头,“朕对音律一窍不通,平日也鲜少传唤,想来他们因此怠慢了。你喜欢听什么曲子,吩咐一声,让他们去作。”
宫人捧来金杯,如愿眼前一亮,忙起身接过,却不给天子,而是凑到唇边嗅了嗅,腹内馋虫当即蠢蠢欲动,“我为陛下试毒。”说着便仰头喝了一口。
两旁宫人皆满面错愕,见状齐齐后退了半步,唯恐天子动怒。
他一向喜怒无常,又有点洁癖,御用之物不许任何人碰触,何况酒盏?最有眼色的那个忙又斟了一杯,正待送上来,他却摆了摆手,容色平和道:“不用。”
这酒以去岁重阳时的鲜菊杂黍米封酿而成,入口绵软清润,先是菊花的清冽香气,继而是黍米的醇厚回甘,最后还伴着一丝淡淡的蜜香。
如愿不觉饮下大半杯,正回味时,见对面宫人神色古怪,像是不忿,又像是厌恶,她不觉来了气,索性将剩下酒一饮而尽,随后扑进天子怀中,要将最后一口酒当众渡给他。
天子被她吓了一跳,明白她是有意挑衅在场宫人,若他不配合的话,将来她必定沦为笑柄。无奈之下,只得举袖遮住面庞,硬着头皮啜饮那口温酒。
四名侍宴宫人面面相觑,再不敢多看一眼,慌忙背过身去。
如愿心情大好,轻抚着他后颈微笑道:“陛下放心,此酒无毒。”
她掌心细腻柔滑,随意的几下抚摸,竟比偷递唇舌还让他心旌摇荡,不觉愣了愣神。还想再多感受一下,她却已将圈着他头颈的手臂撤回,转身举着空杯,狐假虎威道:“再斟酒来!”
抱着酒壶的宫人低眉敛目,屏气凝神,小心翼翼斟好御酒,又轻步退回。
共饮一杯后,席间已经换了曲子。
廊下羯鼓先发,脆亮鼓点咚咚敲响,横笛清脆,铜钹错落,气氛陡然欢快起来。珠帘外舞姬踏着鼓点旋身,彩帛翻飞如回风舞柳,伴着明快热烈的琵琶,让人无端兴奋。
许是酒意上头,如愿的眼睛登时雪亮,偏头搂住正襟危坐的天子,在他颊边吻了一下,笑道:“我为陛下献舞助兴。”
说罢也不等他发话,起身便甩下大袖衫和披帛,踢掉锦履,仅着抹胸和罗裙便踩着节拍旋舞进场。
天子不由倾了倾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穿花蝴蝶般的身影。
如愿舞步一起,场中气氛愈发热烈,几名舞姬下意识将中间位置让了出来。
她裙摆飞扬,如一朵绚丽的石榴花般旋转着舞了过去。
不同于上回被迫献艺,此次是她自己技痒想要卖弄,自然也就轻快许多,手臂、肩背、腰肢、脚踝,每一处都柔软如灵蛇,轻盈似嫩柳,她舞得越来越快,发髻不知何时松散,乌发如黑绸般随着身姿翻飞。几名舞姬为了跟上她的节奏,累得气喘吁吁。
旋律接近尾音,逐渐变得舒缓,她的舞姿也跟着慢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高高扬起时,她旋身转入珠帘,玉手如兰花般从案上掠过,堪堪拈起金杯,然后整个人像被风托住的羽毛,稳稳地沉入天子怀中,杯中残酒一滴未洒,“恭祝陛下,千秋万岁!”
阁中静了一瞬,四名宫人跟着跪下,帘外舞姬和廊下乐工也都跟着附和。
天子垂眸望向如愿,她胸口微微起伏,面颊晕红,鼻尖沁满细汗,却稳稳托着酒盏,像个打了胜仗来邀功的将军,不觉莞尔,接过来一饮而尽,扬声道:“能博美人开怀,教坊司功不可没,来人,赐众乐工钱一贯,赐舞姬彩锦一匹!”
众人雀跃不已,连忙齐声拜谢。
天子笑睨了眼撅着嘴巴的如愿,“你们最该谢的不是朕。”
大家醒悟过来,忙不迭转向如愿道谢。
她这才喜形于色,装模做样地招呼众人起身,还借花献佛将案上糟糖蟹分给众人,并赏御酒一杯。
这些原本都归侍宫人们敢怒不敢言,只得怯怯望向天子,见他不以为忤,反倒支着额,饶有兴趣地欣赏她越俎代庖的行为,只得垂首叹息。
天子起先当乐子看,忽而转念一想,她的行事风格,莫非是在安王身边养成的?一想到他们曾经亲密无间许多年,心里便很不是滋味,连喝下的美酒都在胃里泛出酸苦。
他不想外人瞧出端倪,便拂袖而起,近处的如愿察觉到不对劲,百忙中回过头道:“恭送陛下。”
天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拽住她手臂往屏风后走去。
“哎,我的衣服……”如愿惊呼着,在众人的恭送声中被带到了偏殿。
这里宽敞开阔,没了隔断与屏风,寒气四处弥漫,她只得抱住肩打哆嗦。
他冷哼了一声,解开腰带,将外袍丢给了她。
如愿接过又宽又大的袍子,裹在身上后顿时暖和了许多,“陛下像火炉,连外袍都是热烘烘的。”不明白他为何变脸,她只得胡乱奉承,又将袖子抬起头嗅了嗅,“好香,陛下用的什么香料?能赏我点吗?”
天子忍俊不禁,强压住嘴角,皱眉道:“你放严肃点,朕有要事要问。”
如愿便敛容正色,做出一派老气横秋的样子,用夸张的语气道:“陛下请教,奴婢洗耳恭听。”
他转过身踱了几步,才终于忍住笑,肃然道:“日间之事,考虑的如何了?”
如愿没想到他问得这么急,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武将。”
安王便是文官,府中幕僚清客也大都是儒雅文士,这些年她几乎沁润在翰墨书香里。而那些熟悉的场景如今回想,却只剩剜心之痛。
天子似乎有些意外,转过身凝望着她,低笑出声:“好,有远见。”说着拉她坐下,若有所思道:“朕的心腹爱将里,倒有几位年纪相当、家世清白的,待朕好好挑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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