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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隔帘 君前强作承 ...

  •   天子纵然铁石心肠,也不觉恻然。可刹那的动容过后,内心深处却升起一股恶意。

      他想看冷静自持的弟弟崩溃,也想看冷漠偏心的母亲痛苦。

      “彤史已经记档,只等太后松口,朕就会给她晋位。如意,你来晚了。”他状似无奈的叹气,“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该替她做长远打算。你不敢忤逆太后,她跟着你永远无名无份,跟着朕却有大好前程。”

      安王深吸了口气,猛地抬起头来,受伤的右臂像钟摆一般来回摇晃,样子虽然狼狈,神情却平静到近乎虔诚。

      “封地、爵位、官职、王府,臣弟愿一并交还,只求陛下开恩,准许臣弟带如愿离开长安。”他高昂着头,眸子在泪光地映衬下秋水还澄澈,比婴孩还天真。

      天子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娇媚可爱点,大胆狡黠些,她和世间女子又有何不同?

      安王与她究竟是主仆、兄妹还是……

      他甚至没有触碰过她,没见过她在锦帐中的旖旎风情,就一厢情愿做了决定?世间怎会有这般愚痴之人?竟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俯瞰着他严肃地问道:“你知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安王郑重点头,语气轻柔却坚定,“臣弟知道。”

      母亲心目中最高贵完美的儿子,甘愿为了她最瞧不上的人,放弃她所珍视的一切,多么荒唐可笑?就连父亲生前最疼爱的,也是心思纯良的幼子。

      胸腔里万种情绪在激荡,喉咙里也像烈火焚烧,那是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嫉妒。

      他嫉妒眼前之人的纯粹和坦荡,以及他曾拥有过的,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触及到的东西。

      再一想到如愿初次承欢时喊出的名字,心头就像被毒蝎蛰了,连声音也变得粗噶,“凡事不可强求。”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不妨问问如愿的意思。”

      安王惊喜交加,继而感激涕零,没想到以冷酷严苛著称的兄长会松口,忙不迭叩头谢恩。

      “快起来!”天子挤出一丝笑,抬手扶他起来,“此处不便,还是后殿相见吧。朕先让人去宣诏,你且去休整一番。”

      安王满心激动,不疑有他,再三谢过后,才跟着内侍去盥洗。对镜整理衣冠时,看到自己憔悴的面容,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有些失神地摸了摸凸起的颧骨,有一个瞬间,竟似看到了天子的模样。

      隐约中感到有些不安,疑心此中是否有计?

      可急于见到如愿的念头太过强烈,很快便压倒了一切。

      **

      安王被领到天子日常休息的后殿时,他已经换了常服,正坐在窗前摆弄一把宝剑。

      安王猛地想起,当日接走如愿时,榻前的案几上横放的正是这把剑。

      天子头也不抬,扫了眼不远处的巨幅垂幔,漫不经心道:“你先不要露面,等朕问明她的心意后,你们再见也不迟。”

      安王不敢质疑,被内侍搀扶着走了过去。

      帷幔自横梁间垂落,用的是南海进贡的鲛绡纱,薄如蝉翼,清透如烟。从外看如水中望月,雾里观花,可从里看却纤毫毕现。

      后边是一间雅阁,朝东的两扇雕花门大敞,雨后晴光斜照进来,重重纱幔就像一道青碧色的瀑布。

      他倚门而坐,低头调整手臂上的杉皮夹板,不经意转头,看到庭中花木葳蕤,叶片上露珠莹然。不觉想起那日进宫之前去退省斋看如愿,她睡得很不安,腮上犹有泪痕,在晨光下如带露芍药。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仔细想想,分开也才四天,但总觉得暌违百年。

      当日得知她被接进宫,他心神大乱,当即纵马疾追。因此前不擅马术,偏巧碰上暮鼓敲响,马匹受惊将他抛落,不仅折了右臂,断了根肋骨,还崴伤脚踝。

      但和磕到后脑导致意识昏迷比起来,这些只算皮外伤。若是能早点爬起来,又怎么会等这么久?饶是如此,也是力排众议才得以出门。

      不知何时,外边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姜娘子来了。”

      他立刻正襟危坐,接着很快就听到了比自己心跳还熟悉的脚步声,轻盈灵巧,像猫儿踏过瓦檐,又像雀鸟栖落枝头。太熟悉了,这声音曾无数次敲击在他心头。

      他用力攥紧了左拳,这样才能克制住不出声。

      掌心泛起尖锐的疼,他这才发现指甲长了,以前都是如愿帮他修剪,还曾调皮的用针刻下过彼此的名字。

      “陛下找我何事?”如愿的声音响起时,他不由得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冲到垂幔前,却看到她欢快地蹦过去,亲昵地揽住了天子的肩膀。

      **

      “为何不说话?”如愿一头雾水,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天子恐她看出端倪,将她一把抱到了膝上,问道:“找什么呢?”

      如愿顺势倚在他怀里,失望地撇嘴道:“听说散朝了,还以为陛下邀我共进午膳,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天子忍俊不禁,在她香软的颊边轻捏了一把:“午膳不着急,朕找你有正事。”

      “说吧,是不是太后想杀我?”如愿没好气道。

      天子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深邃的目光紧紧笼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每一点微小反应都尽收眼底,“安王今日上书,要朕送你回去。”

      如愿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凝固,柔软的身体也随之变得僵硬。接着从他怀里滑下,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安。

      “又来试探我?”她甫一开口,眼中便溢出了两汪清泪,声线也跟着发抖,“陛下……陛下若想始乱终弃……就直说,我不过是个婢女,您犯不着辛苦找借口。”

      美人嗔恼,也别有一种风情,天子不觉看呆了。

      他又想起初见那日她斥骂皇后、顶撞太后的情景,敏捷如鹿,桀骜如豹,他该带她去狩猎。

      她的双腿修长柔韧,用力时能看到优美的肌肉线条,想来应该会骑马,等明年春猎……

      “你说的可是心里话?”他朗笑出声。

      如愿有些茫然,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可是看他不像生气的样子,便略微放下心来,信誓旦旦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昨夜陛下已经问过无数遍了,若是还不信,大可以再问一遍。”说着便去解衣带。

      昨夜是用什么方式问的?想到九华帐里梦魂颠倒,他先红了耳根,忙俯身按住她的手,下意识往垂幔后瞟了眼。

      “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低声安抚,然后直起身扬声道:“可是有人不依不饶,你还是亲口和他说吧,朕暂时先回避。”

      如愿眼睁睁看着他拂袖而去,沿东侧靠墙的朱漆描金木梯缓步而上。仰头才发现高处是阁楼,几乎被雕阑画栋所掩。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帷幔动了动,其后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里边。“是谁?”她眼前一黑,失声尖叫道。

      梦中流转过千百回,但此刻最害怕听到的声音响了起来,“珠珠……”

      她猛地一阵晕眩,陡然间似乎看到灵魂剥离了□□,但很快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了回来。

      如愿手脚并用爬起身,慌乱中摸不到帕子,只得用衣袖胡乱抹去泪水,借着湿意去擦脸上的浓妆。

      绣纹刮得眼睛生疼,嘴唇几乎要被蹭破了皮,但她一无所觉,低头看到琥珀璎珞下袒露的肌肤,才惊觉一切都是欲盖弥彰。

      她进宫数日,头回受到传召,这对整个浴堂殿来说都是幸事。为此兴冲冲打扮了一番,特意梳了精致的发髻,化着时兴的妆容,搭配司衣司连夜赶制的华服,不遗余力地往妩媚撩人的方向靠拢。

      反正他要的就是闺阁淑媛给不了的刺激,她当然乐得满足。

      可为何等她的却是……他居然只身入宫?并且静静地看着她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大表忠心。

      像是又回到了清宁宫,她当众半裸着,遭受无数目光凌迟,拼命竖起的尖刺反过来穿破了自己的皮肉,顺着血液蔓延,激起一阵阵细密的痛,连指尖都开始麻木。

      她摸了摸发紧的喉咙,强自镇定道:“大王请自重!”

      拂动的帷幔随之一顿,像是连风都止住了,安王没有走出来,如愿高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腔子。

      隔着澹青色的纱幔,她看到了熟悉的轮廓,是他平时进宫的打扮,只是一边肩膀微微偏斜,胳膊像是固定在身前。

      她想起先前耳闻她坠马摔伤,双眼蓦地灼痛,热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好在他看不到,她便也不用顾忌,哪怕流着泪依旧可以笑得璀璨,“如你所见,我已经是陛下的人了,这般私会于理不合,大王还是回去吧!”

      安王张了张嘴,声音像是隔着水幕传来,虚弱而沉闷,“珠珠,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语气里的哀求却让她心尖发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隔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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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清都郎》露水情缘竟是亡夫幼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