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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拓跋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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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浚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烟晶扳指,阴影笼罩着他以及他身后的黑袍亲卫,使得莫含婴无法看清他的表情。长久的沉默伴随着拓跋浚审视的目光,整个房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步一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盘坐在地莫含婴。虎口死死地卡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
“孩子,我有件事要你去做,且非你不可。”
莫含婴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等待着他的下文。不料拓跋浚却不再开口,一道声音在莫含婴的识海中兀然响起,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是修士,还不是永昌国人。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要你伪装成玄族战俘混入京都,有人会在皇城中接应你。届时听令行事便可。”
言毕,拓跋浚轻轻一挥手,便有两个黑袍壮汉上前押住莫含婴。他将一枚血红的药丸向他嘴里喂去,莫含婴自是紧闭牙关不愿服下。不料对方也不跟他纠缠,竟直接一拳挥出,狠狠地揍到了莫含婴的小腹上。这一拳看似只有蛮力,实则将灵力隐藏其中,硬生生打出了内伤。
莫含婴吃痛,一口血喷了出来。拓跋浚趁机将药丸塞入他嘴中,起身接过卫念己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这是炼药师自创的秘方,除炼制者和我以外没有人会有解药。学聪明点,别再违抗我。”
莫含婴将口中的血又咽了下去,垂眸不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已经因为害怕而妥协。
可拓跋浚并不知道,当主世界的人进入小缘境后,这具身体对于主世界来说不过是主人的一个意识幻象。死了之后不会对外界的肉身有任何伤害,死亡将不再是一个威胁。
次日,莫含婴套了身从战场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玄族战甲,将尘灰淤血抹了满脸。身上戴着镣铐,跟一堆年龄大小各不相同的玄族汉子坐在一辆马车内朝着京都出发。
车内有软垫丝帐,酒肉茶点,檀木香气悠悠,怎么看也不像是战俘该坐的马车。
“那中原的小子好生本事,居然说服了王将我们派来协助他谋反。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能在比试中把皇子们挨个打了个落花流水,硬生生让王答应了他的请求。”
“有本事又如何,雏鹰的喙没磨破就永远无法捕捉猎物。拓跋浚这小儿有大气魄,却急于求成。单凭世子之名,他甚至守不住刚到手的帝位。”
“嗳——你们都高看他了。届时他借我们北疆的力量攻破了永昌,还当真以为我们都是些烂好人么?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道理都不懂,算得上什么天才世子。世人皆人云亦云,你们还真的畏惧他两分不成?”
知道未来的莫含婴一言不发,坐在角落静静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些自以为是的大话。玄人心思不似中原缜密,想问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如此轻视他们最大的敌人,到最后也自然落得了个十分凄惨的下场。其实这场计谋中除了拓跋浚和他的几名死士,余下所有人都是那可悲的螳螂。
他的母亲和奶娘都是汉人,他正是玄帝在拓跋浚帮助下占领永昌的第一年被诞下的。他在永昌长大,玄族反而是让他感到陌生的字眼。他眉头紧锁,艰难地辨别那些带有严重玄族口音的永昌话,听到他们提到了“南疆氏”“淬凰楼”“那位大人”等字眼。
待他还要再听,马车却已经停下。马车外随行的黑袍士们簇拥着一对夫妇,正是沈诚和程子衿。
程子衿走上马车,极浅地做了个揖道。
“诸位,现离京都还剩二里有余的脚程。还请下车步行,以免引起守门人的怀疑。”
黄沙飞扬的古道上,一行人戴着镣铐一路叮铃哐啷,不过多久就到达了京都。
莫含婴跟在队伍后面,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这座城市。街道上铺着平整的青石,两旁的楼房林立,处处可见栩栩如生的雕花工艺。遍地都是茶馆酒楼,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娘,那些人瞧着好奇怪呀。”
一小儿脖子上戴着一只新打的长命锁,伸出戴着金钏的白胖小手指向莫含婴一行人。
他身边的那个妇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拉着儿子的手向前走着。
“都是一群异邦蛮子,以后瞧见了就躲远些。”
那小胖墩觉得新奇,还不住地回头看,被娘打了屁股才安分下来,抽抽噎噎,委屈的很。
这一批批从流放之地押送来的玄族俘虏,大多成了身份下贱的苦力奴。少数则由皇帝亲手斩杀,将其头颅高悬于军事冲突频发的边疆地区以此来羞辱对方。而京都人也早已对此司空见惯了。
沈诚放下兜帽,将世子令交于皇城守门人检查。片刻后皇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整个皇城渐渐展露在众人面前,顿时让包括莫含婴在内的玄族人看直了眼,好一会都挪不动脚步。
金做顶,银为柱,琉璃作瓦,玉铸高墙。麝香袅袅人影晃晃,宝石玛瑙美人绕。牡丹如同浪涛团团绽放,酒池肉林,朱红翠绿,恍如梦境。
贪婪之色从玄人眼中迸发而出,饿狼般的目光像是弯刀,一刀一刀剜着那滔天的富贵,恨不得将一切都收入囊中。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宫内即使金碧辉煌也难掩那颓靡之气。人人都死气沉沉,只勉强靠着珠宝华裳撑起些气色。
按照拓跋浚的计划,这群玄族的武将会被送入大殿面圣。里面的宫人除了侍候了皇帝二十余年的老太监外,尽数被买通,皇帝在大殿中饮下被动过手脚的酒,前些时日又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如今正是行刺的大好时机。
莫含婴的任务不是皇帝,而是皇后身边的御医,也就是沈诚的那位胞弟。
令他不解的是,拓跋浚这么一个杀伐果断的冷血之人,这次却只让他杀死皇后之后拖住御医,给那群玄将争取时间。
区区一届无名御医,竟能有着令拓跋浚都欣赏的能力?莫含婴想到了那枚被迫服下的丹药,不由自主地将其和这位御医联系起来。难道他就是那个炼药师?
学习炼药已经是个很艰难的过程了,而自创高级丹药,不仅需要对灵草绝对熟悉,还要对火候达到绝对控制,才能在炼丹时对于灵草的药性加以引导融合,得以对其进行自由改编。这类炼药师在主世界的修仙界都是掰着指头数的过来的存在,怎么可能在九年前就效忠于早已成为强攻之末的永昌皇室。再者,若是以炼药师的药去威胁他人作出有损其本人的事情,只要我说出真相,炼药师就会当即与其反目交出解药。这种蠢事,拓跋浚干不出来。那么炼药师定是另有其人,这个御医,应当有别的用处。
“哎,你看,那群玄蛮子都被送到圣上殿中了,为何这个小蛮子还在这?看这条路...是通向皇后娘娘的寝殿?”
“金枝,你仔细瞧瞧他的模样。那张小脸可真是俊的没边啦!”宫女说到这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咬耳朵道。“我估摸着啊,皇后娘娘是要收他做面首的。”
那个叫做金枝的小宫女瞪大了眼,遂也用气声说道。
“你不要命啦?说这话是要掉脑袋的!”
“这番话你知我知,哪来的第三人?况且这算得了什么,我接下来说的这事儿才真是要掉脑袋呢。昨儿个我打水的时候听那群嬷嬷在嚼舌根子,说皇后娘娘被许配给陛下前还有个家室不甚显赫的青梅竹马,二人原先可是有婚约的。皇后娘娘与他分离后思念成疾,几乎命悬一线。直到御医大人揭榜入宫,写了个秘方后娘娘才堪堪好转。”
金枝此时也慢慢不再那么紧张,拖了拖手中盛药的盘子,问道。
“既然这位大人医术如此了的,那这宫中的怪病,他缘何治不了?”
“只怕不是治不了,而是没胆治。患病的都是些朝中重臣的女儿,娘家人在差人送完滋补品后府中上下也接连患病。死的死,没死的也半死不活地靠一口气吊着。只有皇后娘娘那至今也无一人感染,你说,这难道是没办法么?”
“人人都说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如此一看,不过也只是个明哲保身的人罢了。贵人的命如今都不是命了,咱们这群做奴的如同草芥,又该何去何从呢...”
莫含婴耳力惊人,将这些话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他已经被人解下了镣铐,一袭枉凝白袍,看着很是清爽。小少年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座死寂的皇后寝殿,华美的建筑下却只有低低的啜泣之声,从飘着安息香的内殿缓缓传来。
莫含婴运起轻功悄悄往内殿靠近,他躲在一根柱子后敛声屏息,微微颤抖的手握紧了剑柄,手心微微有冷汗渗出。
他只能看到一个妇人的背影,那是一个极其纤瘦的背影,长长的青丝上挽着一个简单的髻,浑身柔和得没有一丝压迫感。一袭绣着金边的白袍,在这皇城中已然显得十分朴素。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一人跪坐于殿内,手中拨弄着一串菩提,上方以香火供奉着一座威风凛凛的灵官像。
“福生无量...求您保佑我的曦儿一世平安喜乐...”
莫含婴一遍一遍地在内心安慰自己,小缘境不过是大世界的复刻,仅凭他一人无法影响大世界的格局走向,自己所存在的大世界中谢皇后早死了,可见若他不杀皇后,她也活不成。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生,却是他第一次杀人。莫含婴越是不安,他的面色越是冷静不起波澜。
少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猛的拔出涅槃,与主人心情共起伏的金色流光顿时照亮了层层帷幔笼罩下昏暗的大殿。
“谁?!”
不待她回头,莫含婴便先一步将剑直直刺入她的喉管,彻底将她的声音堵了回去。皇后的身体像只断了线的纸鸢倒了下去,她的鲜血溅到了神像的脸上,散落的青丝遮住了她的容颜。
莫含婴有些许呆愣地看着剑身滑落的血液,涅槃上的蓝色灵流吸食了杀戮气后兴奋异常,光芒大盛。他又扭头看着断了气的皇后,片刻前还鲜活着的生命如此轻易便香消玉殒。这份力量让他的内心有些悸动,他似乎成了那高台上被供奉的神,一念之间即掌握生死。
自己竟然因为杀人而感到了...兴奋。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神像旁的长明灯渐渐熄灭,紧紧皱眉,顾不得其他,摆好了迎战的姿势。
修士能感受长明灯的变化,长明灯契十有八九就在那个御医手中。沈诚说谢皇后于他兄弟二人有救命之恩,他此时必定已经对我欲除之而后快了吧。
等等...救命之恩?若是有着救命之恩,沈诚这般赤诚的人会给他杀死皇后的机会么?他一定不知道这是计划的其中一环,他被拓跋浚骗了!
天边一道惊雷响起,暴雨倾盆而下,雨声如同阵阵战鼓,擂得人心惶惶。
雷劫来了,要突破了!
雷劫有洗骨净髓之效,电流将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洗去体内的污秽。筑基大圆满打通了比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更多的灵脉,也就意味着他的雷劫会更长,更痛苦。虽然金丹雷劫并不难捱,可他还得提防那个御医不会中途出现打断渡劫。如若渡劫出了纰漏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基脉络。少年天才在修真界虽然说不上遍地走,但也并非稀世罕见。作为万众瞩目的宋仙君的弟子,他耗不起。
莫含婴运起轻功跃出内殿,左顾右盼,寻了一处约二人高的假石山。他在石山周围简单的画了个低级防护阵,以涅槃为阵心,应当能够撑过一段时间。他在石山后打坐,身影被几颗松树遮隐着。
雪白的雷劫伴随着暴雨轰然劈下,每一道足有两指宽。雷劫入体的一瞬极为疼痛,入体后在瞬间化作无数条细小的电流游走于四肢百骸,洗净了秽物,所经之处传来阵阵酥麻,将灵脉硬生生撑大了一小圈。
然而在莫含婴意料之外的是,直到雷劫结束,四周仍不见御医的影子。
他运转功法,感受到体内灵力越发充沛,一时之间耳清目明,浑身如同脱胎换骨般神清气爽。
回到过去后死亡和伤痛带不出,机缘和修为却能伴随着意识回到主世界。或许这就是小缘境真正的魅力所在吧。
莫含婴感叹一阵,幸亏小缘境保管于贞女阁,若是落到什么心术不正之人手中那可就遭了。
反观另一边,那群玄人将士已经将先帝斩杀于黄金龙椅之上,拓跋浚在永昌国苦难之地以重振永昌为名召集的忠义之士也在宫中与皇帝的兵马打的难舍难分。大部分武将文臣选择了投奔拓跋浚而不是起兵谋反,也不知道是如何被他说服,如今陆将军和楚将军一人各一半的虎符已经全到了拓跋浚的手中。他披着黑色斗篷站在高处,卫念己站在一旁替他撑伞。滚金的斗篷随风飘扬,深潭般的眼眸漠视着下方激烈的厮杀。嘶吼声,哀怨声,咒骂声混合着刀剑相撞的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内。脏污的血肉染上宫墙,新血覆旧血,凝了一层又一层触目惊心的殷红。
“为了正在受苦受难的同胞们,誓死追随世子殿下,战!”
“战!战!战!”
宫外的永昌人与宫内的永昌人厮杀着,一批一批的人涌入宫内,踩着前人成堆的尸体而过,手中握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都是一样的视死而归。
莫含婴赶到时差点没被血腥气熏的吐出来,扶着墙缓了好半天。腰间的涅槃倒是异常的兴奋,剧烈地抖动着。
有几个人杀红了眼,看到莫含婴便提起武器向其砍去。莫含婴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只一瞬间,涅槃就将几人拦腰斩断。滚烫的鲜血飞溅到了枉凝白袍上,微卷的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手中古剑的蓝色灵流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他的周身,如同地狱恶鬼。
周遭人都被吓得不敢上前,唯独一个身着铠甲的妇人捂着一只受伤的手臂走到莫含婴的面前。莫含婴认出了眼前人,正是沈诚之妻程子衿。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湖绿色的手镯,交到了他的手中。
“莫含婴,你若因为我先前给你下药而恨我,我现在可以丢盔弃甲给你出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事必须要你知道。”
看到是程子衿,那些想要杀死莫含婴的起义军也后退了几步,反而帮着斩杀那些试图靠近二人的宫内侍卫。
“拓跋浚骗了我们,他根本就不想救我们于水火。他杀了沈诚,因为我们识破了他的计划。你带着这只手镯去找他阿弟,告诉他...”
话还没说完,程子衿先一口血吐了出来。诡异的红色火纹爬满了她的的全身,一股焦糊的味道从她身上传出,竟是将五脏六腑焚尽,硬生生将人疼死。
“如此年少就已臻金丹境界,了不得。要不是你听见了些不该听的,我还真舍不得杀你。”
拓跋浚站在程子衿的尸体后面,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抹笑。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衣人,笑意更深。
“原本我还担心自命清高的御医不会为傀儡术所控,却不曾想事情竟然那么顺利,甚至还用不到你。他可要好好地活着,替我——看好我亲爱的表兄。”
拓跋浚言罢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卫念己扶住。卫念己皱眉,看着对方泛白的脸担心道。
“殿下,您身上还有着催动傀儡术的反噬,一次性控制三人已经是...”
“住嘴,我无碍。”
拓跋浚紧紧抓着卫念己的手臂,面色不变,冷汗却止不住一滴一滴地流下。
“先让那厮做几年皇帝,借他之手铲除那些守旧派。中原与北疆积怨已久,玄人又性格残暴,得不了民心。永昌人体质不如在马背上长大的玄人,好在中原土地养人,人数上差不多是玄人的一倍之多。”
拓跋浚咳嗽几声,伸手擦掉嘴角的血沫。
“且据我观察玄族内部并不和睦,玄王不懂如何平衡朝中的陟罚臧否。人人又利益熏心,离间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风吹起斗篷的一角,里头的黄袍上,绣的是腾飞的龙。
拓跋浚回头,运起内力向城门处大喊一声。
“打开城门,迎玄族大军入宫!”
那些原先喊着誓死追随世子殿下的人们呆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殿下?这是何故啊?”
拓跋浚冷笑一声,嘴巴一张一闭,寥寥数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入冰窖。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手中捏决,抬起一只手对着众人,微微张开五指,紧紧在空中一捏。
莫含婴大骇,原来他早就在神不知鬼不觉间给每个人都下了药!
他还未来得及以灵力护体,火纹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爬满了全身。可怕的高温从内部急速扩散至全身,而疼痛却如同针刺一般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内脏,像是毒蚁般蚕食着血肉,绵长而刺痛,却又不让人在瞬息内死亡。只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拓跋浚!你背信弃义,小人一个!你会遭报应的!!!”
“畜生!!!亏我那么多兄弟为了你卖命惨死宫中,我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
“求你...给我个痛快吧...让我死...”
“娘!孩儿不孝,错信奸人,我有罪啊!”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几乎要讲拓跋浚淹没,而他却依旧神情如常,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悲悯。莫含婴知道这种眼神,这是高位者俯视底层人民时对于那被蒙蔽利用的一生的怜悯,是对他们的无知与痛苦的怜悯。
莫含婴缓缓闭上的双眼,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