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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征兆       ...

  •   陆行风不语,只站在阴影处看了师徒二人一会。上前两步,将装着安魂丹和凝血丹的两只药瓶丢给宋叔玉。伸出一只手简单捏了个剑诀,地上的剑挣扎了片刻,终是因为主人的修为与前人差距悬殊而飞到了陆行风手中。
      “上古灵剑,蕴藏着足以弑神的能量。这塔之所以能够凝练出那么多把高等灵剑,它占一半功劳。”
      言罢,陆行风又瞥了一眼那个堪堪突破筑基后期,矮了自己师弟一个半头的小少年,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过只有步入化神境的修士才有可能发挥出它全部的力量,至于你么..倒也不知是福还是祸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好师侄。”
      宋叔玉已经服下几粒药丸,正极力调节着体内紊乱的灵脉。陆行风给的丹药品相不凡,几句话的功夫就安抚下来了暴动的灵力,喉间的腥甜也不再涌出。宋叔玉这才抒了口气,把身子从徒弟身上挪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神情平静。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行风倒没急着理他,先把剑还给了莫含婴。
      “记得给它取个名字。这把剑自己开了灵智,你多叫几次它也就知道了,这种小事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见宋叔玉有些不耐烦了,陆行风这才以指为笔,用灵力在原地画了个简单的传送阵法,圈住了他和宋叔玉二人。
      “谁答应跟你走了?外头还有阵法,我徒弟怎...”
      陆行风趁他还没恢复,一掌劈向他的后颈。宋叔玉半睁着眼极其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身体摇摇晃晃地倒下,被陆行风结实的手臂接住。
      “外面的阵法我帮你破了,一个时辰内都是开着的,你...”
      陆行风与少年阴沉的眼神接触,竟然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一个愣神的时间,少年微微垂下眼睑,极恭顺地行了个礼,抬起的双手遮住了半边脸。
      “弟子遵命。”
      双手垂下,面上还是那副乖巧良驯的模样。陆行风望着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也不再多想,单手捏决后阵法发光,二人片刻消失在原地。

      兰峰,长老居所内,有二人正在饮茶对弈。
      一个长相明艳大气的女子穿着白纱滚金边的大袖和一袭绣着朵朵白梅的红裙,不显半点俗气,反倒艳丽动人。对面的男人气质沉稳面带微笑,乌黑的长发松松的编了个长辫垂在身后,狭长的丹凤眼显得很精明。
      这二人正是梅峰长老楚念娇,兰峰长老陈决。
      女子白皙匀称的手指捏着一粒黑子,黛黑的眉毛轻轻皱起,似乎在苦思着如何打破僵局。
      忽然,房门猛然被撞开。那枚黑子被惊得落入棋盘内,打散了周遭下的密密麻麻的棋子,精密的棋局顿时破裂。
      那女子回头怒视闯入者,看到面色苍白躺在陆行风怀中的宋叔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幺才刚出关,哪经得起你这么折腾?我真是好奇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陈决下榻,已经习惯了楚陆二人的相处方式,脸上不起波澜。只是让陆行风将昏迷的宋叔玉放在床上,上前探了探宋叔玉的脉搏,面色一沉。
      “药量已经增加了,他没道理那么快就出来。事出无常必有因,行风,通知阿念来一趟。”
      “是,师兄。”
      几乎须臾,灵光闪过,一道身影在阵法中现形。淡淡的菊香飘散在室内,温润的面孔上尽是焦急。
      三人示意沈念坐下,四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望向双眼紧闭的宋叔玉。陆行风最先开口。
      “师兄,这几日老五收徒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心魔的一时兴起,并未放在心上,经濯清偶然提起才知道,此子就是那个...莫含婴。”
      “莫含婴?你是说叔玉收了师尊预言里的那个人为徒?不会是重名吧?”
      陆行风摇摇头,说。
      “确实是他,我刚跟他打过照面。他拔出了那把古剑,跟师尊预言的时间一般无二。”
      “可最近叔玉的灵脉时常紊乱,几乎与未开始调理时无异,这到底是缘何?”
      三人望向沈念,可对方也是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也不清楚...我揣测过可能是莫含婴的原因,可他身上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我从未听说过光凭接近就能让人灵脉相冲的,许是另有原因吧。”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得火热,床上的白衣人已悠悠转醒。宋叔玉撑起身子坐在床上,正要开口却被满喉的血腥堵住。他能与心魔共享感情,却无法共享记忆。凝神片刻,也将事情猜到了个七八分。这点动静已足以吸引四人的目光。
      “师兄。”
      低沉又略微嘶哑的嗓音在屋内响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层层帐幔,青丝散乱神情淡漠的仙君双足点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老五,醒了?”
      陆行风最先开口,把桌上的白玉冠递给对方。
      陈决看着宋叔玉不急不慢地束好冠,笑吟吟地说道。
      “两月后是枉凝新弟子的初次考核,成绩最优异的弟子有机会一览小缘境。届时各仙家的新秀都会聚集于此,也算是个不错的历练。”
      “嗯。”
      “最近的药量可能要增加那么一点,叔玉能受得了吗?”
      “能。”
      陈决起身,帮他理了理衣襟。
      “先回金乌峰静养吧,有状况就传书给我。”
      宋叔玉点了点头,画阵走了。陈决目送他离开,背着手站了片刻后才徐徐叹出一口气,喃喃道。
      “真真是天道无情。”

      话说宋叔玉被陆行风带走后,莫含婴拎着古剑一个人快步回了金乌峰。那把剑到了他手中按照他的身形缩小了些许尺寸,拿着更为顺手,剑身上的蓝色灵流也浮现了点点金光。
      他板着脸捧着那本经宋叔玉注释的功法,手背,侧腰,前胸,小腿上被尚未驯服的剑气回弹割出道道伤痕。血迹斑斑点点落在弟子居空旷的院落,周遭是泄愤般道道足有两指深的剑痕。剑痕毫无章法,边缘粗糙,微微向四周裂开。
      宋叔玉刚跨入弟子居便与伤痕累累的少年对视,那惊慌失措的神情竟让他感到了些许悲怆。
      他还未动作,莫含婴抽了抽鼻子,皱着英气的眉,水光潋滟的小狼眼努力撑着不让自己落泪。
      宋叔玉以为他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哭,上前抚上他的头顶,一股温柔的灵流慢慢地在他的四肢百骸游走,暖洋洋地驱散了一切苦痛。
      少年快速地一抹眼睛,细密的睫毛湿漉漉的。他的声线颤抖,低下头,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摆。
      “师尊...我想练剑。”
      “你可以多去请教竹峰峰主。”
      宋叔玉之所以给出这个答复,单纯是因为他认为术业有专攻。却不想这句话到了徒弟耳朵里已然变了个意思。
      莫含婴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刚刚忍住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越哭越多,一发不可收拾。他直直跪下,抽咽着央求道。
      “我会努力修炼的,师尊别不要我!”
      宋叔玉被唬得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莫含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以为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觉得浑身冰凉。他缓缓俯首弯腰,正当额头快要磕到地面时宋叔玉才反应过来,单膝跪下用一只手接住了他的额头。莫含婴抬头,师徒二人对视了半晌,宋叔玉才憋出句话来。
      “拜师礼成,便是终生为师了。”
      他将少年扶起,打量一下了四周的狼藉。
      “剑痕深两指左右,此力度对于筑基后期的修士来说也只能算得了中等。且操之过急遭到剑气反噬,控制力太弱。这几日为师会亲自指导你,好通过两月后的初次考核。”
      “是!”
      莫含婴的眼睛亮闪闪的,只一味地笑着,脸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考核七分看主修课,另三分看副修课。而这四课分别是丹,剑,法,咒。”
      宋叔玉从储物空间中拿出几本旧书递给莫含婴,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朱红的字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炼丹看对药物的认知度以及对火候的控制度,研法看对阵法的了解度以及对手决的运用度。而习咒,则要掌握画符的技巧,熟练地背诵基础咒语。这三科于你而言,优先打好基础,才有资格深入发展。我要你在一月内,将这三本书仔细研读并加以修炼。”
      “你说想练剑,那为师就把修剑作为你的主课,重点指导你的剑术。”
      午后的阳光落在白衣仙君修长的身子上,神情淡漠,语气却十分耐心,让莫含婴想起嬷嬷口中的那个母亲。
      整个下午宋叔玉都在指导他练体练气,无怪乎人人都说严师出高徒,莫含婴身上只要有一寸肌肉放松下来都能被他发现。豆大的汗水沿着脸顺着背脊和腿弯,一滴滴洒落在地上,他身上的布料几乎都被浸透。莫含婴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双腿肉眼可见地抖动,呼吸困难,头脑发胀。
      而宋叔玉只是拿着把戒尺在他身上指指点点,耐下性子一点点揪出他动作上的问题。
      “挥剑的幅度再大些,抬臂时双手紧握,力量凝聚在大臂,劈下时再逐渐转向小臂。”
      “再蹲下些,重心往下。”
      “下盘不稳,再扎半个时辰马步。”
      “错了,再来。”
      “错了,再来。”
      “不对,这里要....”
      直到明月高悬,夜色乌黑时,宋叔玉才允许他休息。莫含婴已经站不稳了,第一次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四肢都酸胀得厉害,关节处也隐隐的疼痛。
      “这是两月份的明神丹,每日睡前服一粒,醒来后身体会好受些。”
      莫含婴缓了一阵,强硬地借着身旁的大树稳住身形,腿颤的厉害。他艰难的作了个揖,弯下腰道。
      “恭送师尊。”
      这整整两个月,莫含婴才真正了解到了师尊口中亲自指导的含义。
      他披星而起,在众人沉睡的深夜依旧挑灯夜读。炼丹时被炸了一次又一次,不少药品没记住,宋叔玉就让他自己服下,待到背出药性后才配出解药给徒弟解毒。他一天能将同一种符咒写上千张,再由宋叔玉动用一成灵力以此符攻之,莫含婴则以法阵指决防守。伤的重了宋叔玉便替人疗好伤后继续陪练。在每天固定的一套练体与练气后,宋叔玉都会左手持剑陪他对练,再指出他的问题所在,传授自己的实战经验。宋叔玉每天都在在他醒来前站在院中等他,在他入睡后将一整天的训练成果总结在一张纸上后才离去。不夸赞,不诋毁,永远一脸平静,让人捉摸不透心情。
      高强度的训练虽然难熬,但莫含婴还是咬着牙挺了过来。看着剑身上不再那么暴动的蓝色灵流,一切的辛苦终是换来了回报。师尊不愧是师尊,短短两个月的指导,他已经有了突破金丹期的迹象。
      他摩挲着剑柄,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要叫你,涅槃。”
      “我们都开启新生了啊,要好好加油了,涅槃。”
      莫含婴正要收起涅槃回弟子居休息,身后树丛内传来的动静让他顿时困意全无。经过宋叔玉的亲自指导,他已经能感知方圆几里的杀气存在了。他猛的转身双手持剑,如同潮水般的杀意逼的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灌木丛,缓缓地放出灵识向那处探去。
      不料灵识刚探出一寸,便有一黑影从树丛中窜出,竟是一条两米长的成年箭毒蛇!这种灵兽属于三品高等灵兽,距最高等的极品灵兽只差了两阶,头呈倒三角形状,身体细长,速度极快。通身黑色的坚硬鳞片,蛇毒足以杀死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
      只有元婴期才能学习传送阵,凭他的两条腿也绝对跑不赢箭毒蛇。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莫含婴空出一只手,从空间中取出传意灵球向宋叔玉求救。箭毒蛇视力极差,莫含婴借着灵球暴体的片刻将闪着光的碎片向蛇眼丢去。箭毒蛇侧头躲过碎片,眼前被剧烈的白光一闪,少年借着这个空隙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握住剑柄高高跃起。若将灵力全附在一条线上,那么力量大半会被蛇鳞抵消。于是莫含婴一个吸气,将灵力附满了整个剑身,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向蛇的七寸挥去。箭毒蛇微微扭身,剑堪堪擦过七寸,打在了蛇身偏上的地方。金属相撞之声中蛇鳞不见碎,蛇的五脏六腑却被震得几乎要爆裂。肋骨被内力震碎几根,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态扭曲,竟然依旧在向前爬行。莫含婴一惊,抓出一把爆破符正要向下方甩去,忽的肩膀一重,竟然是另一条箭毒蛇!地面的那条突然直立起来要去咬他,少年一手去抓肩膀上那条蛇的七寸,一手甩出爆破符将下面那条蛇炸的稀烂。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肩膀上那条蛇绕过他的手,在他的肩膀处狠狠咬了一口。少年脸色登时一白,无力地摔倒在地,唇色已经开始泛紫。
      宋叔玉手中拎着一个晕过去的流云宗弟子匆匆赶到,见状立刻将那名弟子扔在地上,一柄细长的月白灵剑在刹那间把趴在莫含婴身上的那条箭毒蛇捅了个对穿,剑身溢出纯白的电围绕着那条蛇滋滋作响,蛇身痛苦地拧着缠起。
      宋叔玉一闪身将昏倒的莫含婴扶起,几下封了他的穴位防止蛇毒扩散。怀中少年精致的脸庞紧紧皱起,冷汗一滴滴流落在自然卷曲的鬓发上。
      怒气化作威压降下,压得那条蛇在瞬间爆体而亡。宋叔玉脚下浮现出金色的纹路,转送阵将三人在瞬息间传送到了兰峰。在莫含婴求救前五大长老正在兰峰讨论初试以及小缘境的事情,而现在四人皆是正襟危坐,等待着宋叔玉的归来。
      沈念最先上前,面色严肃地给莫含婴把了脉,凭借着他伤口处黑紫色的毒血,不难猜出这是箭毒蛇的蛇毒。他迅速掏出一枚丹药给少年服下,眉头越发紧皱了几分。
      宋叔玉以为是蛇毒棘手,抬眸问道。
      “此毒有可解么?”
      沈念点了点头,手心却隐隐冒出冷汗。
      “解这毒不难,只是很考验炼丹的精细度,一不小心就会失败。恰巧我昨日刚刚在大课上示范了箭毒蛇蛇毒的解药制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屋内气氛越发沉重。陆行风最先开口道。
      “峰内有内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入攻击性的妖兽入峰,还只害了身为新生的莫含婴,是打算给自家后辈在小缘境铺路,抢夺他的机缘么?”
      陈决摇了摇头,看了被宋叔玉丢在地上的穿着流云宗道袍的弟子一眼。
      “不对,他既然知道解药刚好被炼出,很有可能与流云宗不是一伙的,应当是一个提醒。不过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在尚未分清敌我的状况下,还得多加留意才是。”
      楚念娇蹲下身拎起那名弟子的衣领,看着那弟子的脸挑了挑眉。
      “好大块胎记,真是吓人。”
      沈念依旧支腮沉思,向陈决说道。
      “流云宗没必要以这点小事得罪枉凝山,背后肯定有什么其他原因威胁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哼,他流云宗有什么不敢?江淮云那老糊涂前些阵子不还到处造谣生事说我们枉凝山与心魔同流合污么?”
      陆行风也是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自从他哥暴毙而死让他上位后,流云宗算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宋叔玉知道莫含婴没事,松了口气,开口道。
      “那个弟子能够通过腰间的那只埙操控箭毒蛇,不过传承不精,一次只能操控五到六条。面上的应该不是胎记,而是反噬。”
      以埙控兽,属于巫蛊术的一种。普天之下会这种术法的只有南疆氏一脉,而南疆氏早在几百年前被一位不知名的大能屠族。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世间流传的对巫蛊术有所记录的残本也散落四方,鲜有人知。习咒的楚念娇最快反应过来,面色凝重。
      “南疆氏的后代,居然也和流云宗勾结起来了么?背后的企划者,到底有何居心...”
      楚念娇起身,将那只埙取下递给陈决。
      “师兄,我们要被动地顺着对方的意思走下一步棋吗?”
      陈决接过埙,手指摩挲着上面刻着的金色符文。
      “将计就计,优先保护莫含婴。派人盯着流云宗,再让几个人混入小缘境的安保队列,伺机而动。”
      陈决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脸上淡淡的笑意不变。
      “修仙界这趟浑水,终于要流到枉凝山了么?”
      夜色冰凉,苍白的月光落在这片土地上,照着各怀鬼胎的人们。寂静将一切都笼罩在片刻的安宁中,当烈日升起之时,又有多少丑恶即将暴露在阳光中,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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