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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 全濯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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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濯清领着莫含婴向宋仙君的居所静心斋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弟子,都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面生的瘦弱少年。好在枉凝山宗规严明,任务傍身的弟子们也不敢多耽搁,只是看了几眼便匆匆离去了,也没让莫含婴感到多拘束。
枉凝山不愧是仙门大派,景色清幽秀丽,地处山水之间,大部分居所皆为园林,处处灵泉石山,妙株仙树不要钱似的遍地都是。在外界有钱也难求的仙草,在枉凝山上充其量也就是个装饰。亭台水榭精妙地融入山水之中,平添几分浑然天成之感,倒也无怪乎外界称之为仙人居。
枉凝山分为五大主峰。以五处长老居为五峰之首,弟子居如根须般在各自长老门下延伸。炼丹的沈念长老居菊峰,处处种菊,弟子令牌上有菊状纹路。以此类推,修剑的陆行风长老居竹峰,研法的陈决长老居兰峰,习咒的楚念娇长老居梅峰。拜在这四位长老门下的弟子主修长老课,并不代表其他的课业不用进行考核,不过是主课的要求要严于副课的差别。唯有修为达到元婴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选择专修主课,也是要通过峰主的最终考核才能被准许的。
最为特殊的则是宋叔玉的居所金乌峰。金乌取自太阳之意,不过金乌峰上只有师徒三人,冷清之感倒有几分广寒宫的意思。金乌峰并没有什么代表性的植物或者课业,弟子令牌不同于其他峰的乌色木质令牌,是由上好白玉制成,上刻“枉凝金乌”四字。全氏姐妹修炼的是经宋叔玉改编过的枉凝功法,比寻常的枉凝功法更能契合二姐妹的纯净水灵根,招式灵活而贯通,如水般千状,自成一脉。
莫含婴在一处树影斑驳的居所前停下,抬头望见了一处玉刻的牌匾,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赫然写着静心斋三字。宋叔玉的居所并没有过多复杂的设计或繁重的细节,一条干净的小径直通大门,道旁是一株株千年的银杏古树,苍劲粗壮的树身上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几阵清风拂过后发出沙沙的响声和清脆的虫鸣。
全濯清步履从容地一节节上了台阶,神游片刻的莫含婴也忙不迭跟了上去。只见她轻叩了两下古朴沉重的木门,声声浑厚,暗示着看似无奇的木门实则价格不菲。
“进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好听得像玉石相撞。木门缓缓被推开,一人背着手立在屋内,一袭极其简约的白衣,身影劲瘦却不显单薄。寒风吹起他前额和鬓角的碎发,轻轻拂过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薄唇,几缕头发用乌木簪子简单挽起,剩下的黑发静静地垂在后背。
二人进门,全濯清作揖,将一只瓷白小药瓶双手奉上。
“师尊,这是此月份的药。沈念长老派弟子传话,让您在招生大会结束后去菊峰一趟。”
仙人...也会生病么?
莫含婴呆呆地望着眼前人,用目光将那眉眼描摹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对方一举一动都像是戏台上的青衣一般端庄,又不禁脸红埋怨自己竟把宋仙君比作下九流,实在该死。
宋叔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目光触及莫含婴一动不动的眼神,吓得对方连忙把头低下,浑身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全濯清将测过莫含婴灵根的测灵石和仙君令牌呈上后便告退了,待到木门合上,雅静的屋内只剩下宋叔玉和莫含婴两个人。莫含婴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含婴。”
莫含婴的语速很快,小狼般的浅色眼眸十分有神,似乎还闪着光。
宋叔玉也注视着他,手中摩挲着那枚因为测过天灵根而通体流动着金色灵光的测灵石,古井无波的眼中也透露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愿意拜入我门下,做我金乌峰第三个弟子么?”
莫含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开了嘴巴,原本伶俐的面孔登时显得天真可爱。他嘴角噙着笑,难得将自己的情绪流露得那么纯粹。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高兴,分明从未见过这个人,心里却又熟悉得不得了。
莫含婴后撤一步,神情几乎称得上虔诚。他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回想着进入山门前指引弟子教过的拜师礼,脆生生地说道。
“弟子莫含婴愿拜入金乌峰主门下,终生为枉凝山弟子。必定以身卫道,扬正义之名,惩处穷凶极恶,造清明于盛世。”
一拜无愧于师门。
二拜无愧于道义。
三拜无愧于天地。
三拜礼成,宋叔玉示意他起来,又递给他一只储物戒。每一个枉凝弟子入门后都会得到一只低等储物戒,里面装有一套会随着身量而变化尺寸的弟子服,枉凝灵剑一柄,凝血丹三瓶,爆破符一叠,弟子令牌一只,回灵丹一瓶。虽说空间不大,但放置入门弟子的日常用品已是绰绰有余。
“弟子在筑基后期才有领取本命剑的资格,在此之前所有弟子的配剑都是这把枉凝灵剑。”
宋叔玉探入莫含婴的储物戒,将灵剑握在手上,灵剑顿时闪出耀眼的白光。若是仔细看了就会知道,宋叔玉也是天灵根。那剑身的白光中闪着淡淡的金芒,磅礴金色灵流汇集在一起才显现出白色的灵光。
“基础灵剑会根据自身灵根以及修为的不同被赋予不同的属性和威力,你是纯种天灵根,寻常的枉凝功法并不能发挥你全部的天赋,我会在十日后给你一份经我修撰后的功法。”
“是,师尊。”
莫含婴像念戏本一样念出这句话,嘴里还在来回咀嚼着这些字眼,似乎觉得这种身份以及说话方式十分新鲜有趣。
宋叔玉抬手停在莫含婴头上几寸,一缕细微的灵力向下探去。片刻后削葱根似的指头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睫羽微颤,垂下的手在广袖中握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既如此,你便先回弟子居安顿下来吧。”
宋叔玉又看了他一会,拂袖转身出门去了。
菊峰,峰主居处。
宋仙君在一众弟子惊艳的眼神和问安中一脸漠然地徐徐前行,一推开门就被袅袅香烟包围,一头乌墨的长发被吹的小幅度飘动。他习以为常地关上门,抬手拨了拨烟雾,只看见屋内一个气质温润的青年立在香炉前沉思。
“师兄,你好啊,我又来了。”
沈念不理他,打开香炉后用根长杆子拨了拨炉灰,从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丹药,散发着悠悠的清香。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宋叔玉——或者说,他的心魔。
“吃了。”
“师兄真心狠。”
宋叔玉咧开嘴笑着,倒是很爽快地接过那枚炼魂丹囫囵吞了下去。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抵不过这抹笑颜的半分灿烂。
沈念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宋叔玉,微微皱了皱眉,说不清厌恶还是不舍,眼神闪过一丝痛苦。
“....你别叫我师兄。”
宋叔玉挑了挑眉,抬起头细细品味对方的表情。嘴角依旧挂着笑容,眼底却已然没了笑意。沈念一甩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见他捧着一本古籍接着钻研草药,宋叔玉就知道自己被下了逐客令了,倒也走得干脆。
宋叔玉走在那条回峰的小道上,枉凝山灵力充沛,即使是寒冬也没有植物凋零死亡。一团团菊花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看得宋叔玉内心寒意顿生,无意识地拢了拢雪白的灵狐毛领。天空开始飘雪,万物沉寂。他只身一人,无言地迈着步伐,在千百次因为心魔而被讨伐的人生中,他早已习惯在亘古的寂静中日夜跋涉,成为了一个疲惫又被迫赶路的旅人,永生不得安宁。
他回到静心斋中,望着雕花的窗外那一串从门口延伸到极远处的脚印,半晌无言。
他揉了揉眉心,取出一本崭新的枉凝功法,拿起朱砂笔注释。在他几刻钟前探入莫含婴的识海之时,知道了这孩子过了整整六年凄惨的苦日子,忍性与耐心早已在环境中被磨砺得远胜同龄人。只不过这根基实在是差的惨不忍睹,根本没有人教导过他该如何修炼,只要一个稍微有点修为的修士都能轻易打败他。宋叔玉深深叹了口气,感叹幸亏自己早早地命了濯清将他带到自己这里,不然日后不知道要挨多少欺负。好在他天赋和悟性奇高,体内灵力流动灵活稳定,只要稍加领导,一定进步神速。
他活着的时间太久太久了,在九百多次的轮回中,莫含婴当过他的兄弟,他的师长,他的挚友,他的恩人。一条无形的羁绊因为轮回累积的因果而愈发强大,他的能力就算是通天也没办法改变他数次甘愿为了自己而惨死的结局,莫含婴一次又一次,赎罪般陪着他度过轮回中的孤独岁月。
宋叔玉想着想着便笑了,那是一个极其凄苦的笑,如豆的灯火映着他的脸庞,徒添了几分温存。
十日时光弹指刹那,宋叔玉拿着那本被注释得密密麻麻的功法来到弟子居,走到半路便听到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少年有些懊恼的抱怨。
“师姐你骗人,这鸟好凶...”
莫含婴坐在树杈上,树叶落了他满身。洁白的额头上有几处显眼的红痕,显然是被鸟啄出来的。
宋叔玉在角落默默打量着莫含婴。
因为话不多,在名门子弟遍地走的枉凝山中又是难得的乖巧懂事,两个师姐都很喜欢这个小师弟。莫含婴还未辟谷,全濯清将自己的滋补灵药和灵丹一个劲往他的居所塞,全不染更是亲自去食堂拿着自己的高等弟子令给小师弟的饭菜盛得满满当当,盯着他一粒不剩地吃下。虽说现在的莫含婴身量依旧瘦小,但脸庞已然不是刚入门时那副病殃殃的瘦削了,粉雕玉琢的脸蛋白里透粉,像藕片一般,镶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终于有了几分孩童的活泼之感。
“含婴。”
全氏二姐妹听到声音后转身行礼,宋叔玉微微颔首后将怀中的功法掏出,看到少年被叫到时惊得一个激灵,做好了接住他的准备。不过莫含婴终是稳住了身形,一手扶着树干,十分灵活地跳了下来。将视野内自己身上的叶子都摘下后上前,对宋叔玉作了个揖。
“师尊。”
他低下的头并未抬起,却悄悄抬起眼睛望向宋叔玉,一眨一眨。
“起身吧,作揖不需要那么久。这是日后需要修炼的功法,你按照我的注释来理解。修道亦是悟道,思考将成为你迈入修道者的第一个台阶。”
莫含婴起身,点了点头,又一眨一眨地盯着宋叔玉。
“怎么?”
宋叔玉奇怪道。
莫含婴又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攥着那本功法,又怕把纸捏皱了,将其轻轻地抱在怀里。他很认真地对宋叔玉说道。
“我和师尊许是上辈子见过的,怎么看怎么熟悉,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
宋叔玉微不可查地敛眉,平淡的面孔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只摸了摸少年的头,什么都没说。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