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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叔玉,何许人也?    永 ...

  •   永昌六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地落到了土地上。繁华的都城人潮涌动,家家户户都敲锣打鼓地庆祝着新帝的诞辰。人人都崇敬这位传奇般的昌元帝拓跋浚,堪堪弱冠七年却能有如此谋略心性,能够在玄族麾下运筹帷幄,一举推翻玄帝的暴虐统治。自他登基后对汉玄二族一视同仁,短短几年便让四境之内汉玄两族和同为一家,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大街小巷处处可见“真龙下天堂”“昌元帝盛世永春”之类的贺寿词,天空一时焰火璀璨,竟比那轮高悬的明月还亮上几分。
      永昌一茶楼内,喝的醉脸酡红的说书先生用手撑着小桌,有些大舌头地说道。
      “话说咱们中原,历经两朝暴君,拓跋先帝崇尚武力,尤爱酷刑。谢妖后独揽圣宠,毒计杀死后宫三千佳丽。她诞下一男婴,取名拓跋曦,被封为太子。自小养尊处优,不知苦难为何物。当时中原永昌与北疆玄族交恶,连年征战不休,人民苦不堪言。身为世子的当今圣上在玄族入侵时....”
      一个穿着布衣的黝黑大汉不轻不重地扔了个空酒杯过去,笑嘻嘻地磕着瓜子起哄:“我说老何啊,你这故事年年陛下生辰的时候都要讲一遍,能不能来点啥新鲜花样啊?哥儿几个都听腻了,是不是啊?”
      台下的人群哄笑一团,接二连三地附和着。
      老头子哼了一声,重重一拍惊堂木,只瞪着浑浊的老目说道。
      “哼!今儿我就讲个整个永昌国都独一份儿的故事,给你这厮听听!”
      “吁---你他妈就可劲儿吹吧。”
      一桌大汉醉醺醺地笑着,可这会老何却不气了,缓缓摩挲着那花白的胡须,颇为得意地笑了。
      “听好了,我要讲的可不是别人,而是那枉凝山上大名鼎鼎的宋仙君,宋叔玉---”
      此话一出,众人皆屏息凝神,一瞬间,偌大茶楼鸦雀无声。
      “这宋仙君可不是一般人物,常人聚灵已是极难大悟的事情,而这位仙君却天生灵骨仙人相,据说修炼之时,满山灵气会如潮水般像他涌去,短短八年便修成了化神期,整个修仙界,无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老何满意地看着台下人专注的神情,拿糖地呷了口茶才接着说道。
      “平素自命清高的修仙界都是人人夸赞宋仙君,真真谪仙般人物!生的宽肩细腰,四肢修长。目若飞鸟,形似丹凤却不显凌厉,神似桃花却不觉浓烈,目光亮而有神,却若水波潋滟,好似一对振翅欲飞的飞鸟。一副谦谦公子俊俏模样,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啧啧...如此妙人,却清心寡欲一心修炼,为人冷淡疏远,终日与山松清泉为伴,只收了一对双生子为徒。这些事儿,可是我一个侄女儿在嫁与流云宗一外门弟子后知道的。”
      要不说这老头这张嘴是真厉害,寥寥数语竟好似在大堂正中央绘了一幅美人图,让众人恍恍惚惚间瞧见了那神仙般的身影,不禁纷纷咂舌。
      还不等众人回神,只见一锭亮晃晃的东西从贵宾间里抛了出来,正正落在了台上。老何老眼昏花,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凑近了看,登时瞪大了双眼,蜡黄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那锭东西,用牙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更大了。
      “金子...是真金子啊!”
      台下这帮轿夫和农妇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大锭的金子,如炬的目光纷纷定格在那锭玩意上,刺得老何连忙将金子揣进自己怀中,又向那高席深深作了一揖,大声道。
      “不知这位爷想听些什么,老朽定倾尽毕生所学包您满意!”
      那雅间内一名披着乌色金边斗篷的青年面覆半张白玉面具,下半张脸的轮廓张扬而贵气,一双如同沉潭般的双眼跟少年气的唇鼻形成了相互调和的平衡。那青年向边上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那侍卫当下就单膝跪地抱拳劝道。
      “陛下,现已是未时了,若是再听下去,路途遥远,回宫的马车...”
      “卫卿,今日是朕的生辰。”
      “可若是深夜才回宫,张大人又要唠叨您了,到时候您又要跟张大人拌嘴,最后还不是得亲自上门去把人家请回来..”
      那青年面色一凝,指尖一点一点地敲打座椅的扶手,笑容却一丝不减。拓跋浚叹了口气,温声让侍卫起来。
      “卫念己,转过去。”
      侍卫照做,却不料被自家主子一脚踹到了小腿肚上,上前就是一个踉跄。还不等站稳,身后便传来那懒洋洋的矜贵声音。
      “带上来,让他接着讲。”
      卫念己也知道拓跋浚的脾气,不好再劝,倒也利利索索地滚出去办事了。那何三贵见他一身云锦的暗纹袍子,系着白玉扣的腰带,配着镶金的好刀,通身器宇不凡,以为他就是那豪迈掷金的主。正要再拜,卫念己又开口。
      “先生,我家主子想接着听那宋仙君的故事。那锭金子不过小小聘才之礼,若您愿上楼赴邀,稍后还有酬谢。”
      何三贵一听不得了,今儿个是碰到真金主了,还是个极其不得了的人物!这老头连忙理了理身上半新的长袍,三步做一步地小跑上楼,倒也难为他一把年纪。
      而他没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此时也悄悄跟在他的后面,溜上了贵宾间。
      他堆着笑缓步进了包间,刚想谄媚几句,只见宝刀出鞘,冷冷的刀光闪得他后背冷汗涔涔,汗毛倒立。
      “先生,您隔着屏风讲便是了。”
      何三贵连声应是,咽了口口水,朝那屏风一望,只看见袅袅香烟飘出,好闻的很。
      “嘿嘿...这位爷您有所不知,这宋仙君,其实还有着别人不知道的一面呢。得亏是您,这若换了旁人,就是给三万两黄金,老朽也是不乐意讲的。”
      从屏风后又传来了有规律的敲手指声,站在他身后的卫念己登时就有些发怵。好在老何也不接着卖关子,捋了捋胡子讲了起来。
      “我那侄女儿数月前与她夫君去参加流云宗老宗主的寿宴时,撞见了那宋仙君。照常说,宋仙君这等人物,应当是在大厅的上客位坐着的,又缘何会出现在外门弟子活动的区域?我妹子告诉我,侄女儿回来就疯了,没日没夜发着高烧,嘴里嚷着什么妖怪,魔物的。又说什么见到了宋仙君的心魔,披头散发地掏出了他相公的心脏!当时若不是流云宗老宗主出手相救,这两条人命都要交代在他的手里啊...您说说,吓不吓人?”
      屏风后的人挑起单边的眉毛,沉吟片刻,末了也只是轻哼一声。
      “倒也无怪乎你一介老匹夫。”
      那何三贵还没反应过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听间后方清亮的出鞘之声,脖子上像被根细长的冰溜划了一道。低头一看,脖颈登时鲜血狂喷。老头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汩汩的鲜血染红了雅间内雪白的地毯。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不一会便双目一凝,死了。
      卫念己神情不变地绕过屏风垂头询问道。
      “圣上,外面有个偷听的孩子跑了,需要解决掉吗?”
      拓跋浚微微抬起下巴看了眼那老头凄惨的死相,像是在看砧板上被截肢的猪羊。
      “一个小蛮子罢了,暂且不用管了。”
      那小蛮子听到那说书的被杀了也不害怕,与亲眼目睹亲族被屠的惨状相比,这也算不上什么。
      这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正是前朝玄帝的第六子,在昌元帝的大屠剿下唯一活下来的玄皇族后人,莫含婴。
      莫含婴已经有九岁了,却因为长年没着没落的苦日子,熬得他蓬头垢面,骨瘦嶙峋。空有玄族人的框架,身上却没几量肉,同龄的玄族男孩身高要比他高上一个头有余。莫含婴很聪明,很好的利用了这点谎称自己是汉族的遗孤,来摆脱旁人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他的通缉令仍然贴的满城都是,他狼狈不堪地逃了六年,照顾他的老嬷嬷一年前就冻死了,于是他自己稀里糊涂地活了一年,居然也奇迹般的没死。用嬷嬷的话说,是老天爷眷顾着小殿下。
      好在时间已经过了六年,宫廷画师只能照着六年前的孩童像加上自己的想象画新的通缉令,已经与现在的莫含婴大相径庭了。
      莫含婴咬下一口馒头,那馒头是从小摊边捡来的,已经只剩下半个了。他也不嫌弃,三两下就吃完了。他寻到一处小溪,洗了洗自己的手和脸。望着倒影中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挠了挠头,将头直接扎进小溪里,有些笨拙地将溪水泼到头发上。然后又忽的把头抬起,水花甩了老长。他抬手引出一丝灵力,用一股暖流将头发烘干。他虽是万里挑一的天灵根却无人教导,已经九岁了却只会最基础的引流。
      少年洗完了头和脸,露出了一种十分具有玄族特色的容貌。纵使消瘦的面庞也遮不住那逼人的英气,好似整个草原呼啸着的风都凝结成了少年神色中的自由与勇气,深邃的眉眼和精致的面部不显一丝柔弱,一双澄澈又野性的眸子颜色比寻常汉人的颜色稍浅,如小狼眼般有神。
      他站起身,远远望向那座在云雾间半遮面的仙山。
      自出生起,他的意识总会时不时受到一个声音的影响,但他并不排斥这个声音,好似那原本就是他的一部分。而且那个声音如同先知一般,照着他说的做,一切事情就会被引入正轨,一切混乱就会被调节成和谐。
      到枉凝山去,到宋叔玉身边去。
      那是他脑海中唯一的一句话。
      而莫含婴却不知道,在那座海市蜃楼般的枉凝山上,那一位宋仙君正因为他的不断靠近,而苦苦地与异常兴奋的心魔作着斗争。

      十日后,枉凝山,人潮涌动。
      今日正是枉凝山选拔新弟子的日子,虽说宋仙君性子冷淡又怪癖,平日里连静心斋都不常出,更别提收徒了。可每个人心里都敢打包票,这从山头排到山尾的长龙,十之八九都是慕宋仙君美名而来。
      莫含婴那张俊俏的小脸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测灵根这关是一定过的了,可若是要比拼切磋的话,与这些灵器傍身的人比,自己又有几分胜算呢。
      他还在沉思着战术,只听得远方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之声,遥遥望去,却被一个个看热闹的脑袋死死挡住了视线。原本拥挤的人潮不知何时为那打斗的二人让出了一方战场,处于战场中间的两人看着都不像什么寻常人家的子弟。一个女子江南长相俏丽又灵动,半头青丝扎了双丫髻,两只垂着白色流苏的银铃垂在髻侧,半头青丝披下。左眼角一颗泪痣,身着雪白的枉凝山高等弟子服,正举着一把灵剑神色冷冷地指向另一个少女。那少女穿着水蓝的裙子,上面绣了朵朵祥云,是流云宗的装束。只见那少女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条品相不俗的骨鞭,抹着胭脂的小嘴开口呛道。
      “全不染,这就是你们枉凝山的待客之道?确实有你那魔头师尊的遗风。”
      江南长相的女子冷哼一声,手腕一翻转了个剑花。凌厉的剑气呼啸着堪堪划破了对方的侧脸,一时间沙石飞扬,剑拔弩张。
      那被划伤的姑娘顿时张大了嘴,狠狠一跺脚,捂着脸泪汪汪地“你,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千千,你先是平白无故污人清白,现又在我这装什么委屈?哼,依我看啊,你才是有你那宗主老爹的遗风,欺软怕硬,软弱,无能!”
      江千千身后几个流云宗的弟子眼看自家少宗主受了委屈,纷纷对全不染拔剑相向,双方之间的气氛已然到达了冰点,众人皆是屏声敛息,生怕卷入这场金丹与金丹之间的战争。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另一个腰佩玉笛的女弟子急匆匆赶到,站在了二人中间,举着宋仙君的令牌笑着说道。
      “诸位,这次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多加海涵,不要与小妹计较。场内众长老已等候多时了,各位快些入场吧。”
      全濯清向流云宗众人打了个请的手势,又转身对着围观群众大声说道。
      “比赛将在半个时辰内开始,请还未测过灵根的道友去往待命弟子处测评灵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千千也不好意思接着追究下去,扭过头抱着臂气呼呼地走了。
      莫含婴此时终于挤进了重重人群,看到一模一样的脸和发型,也不难猜出这就是宋叔玉门下的那对双生子,全不染,全濯清。
      正在莫含婴打量着二人时,那全濯清突然哎了一声,摸着那枚令牌偏过头寻找着什么,露出了右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全不染也纳闷,拍了拍姐姐的后背,问到。
      “看什么呢?”
      全濯清向人群走去,手中的令牌开始小幅度的抖动,甚至隐隐有些发烫。她最终走到莫含婴面前蹲下,将令牌伸到他面前,十分好奇地盯着他的脸。
      “小兄弟,你试试看将灵力注入这令牌?”
      莫含婴不解,却也将手指搭在令牌上照做。只见一丝清亮纯净的灵气绕着令牌缠绕了一圈,包裹着慢慢渗入令牌内,那令牌便灵光大作,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全濯清露出了略微惊讶的神情,遂转头对全不染说。
      “整治秩序的事先交给你,万不可像方才那样冲动了。”
      全不染皱眉。
      “那你呢?”
      “我领着他去找师尊。”
      莫含婴闻言大惊,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那位宋仙君,为什么要见我一个无名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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