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高兴为您救世》天呐我超可爱

58、内城外郭 可是他

　　可是他们和容老二走散了。
　　封瑶突然说：“破掉幻境我们也没看到容老二，一直到现在。不好说我们是走散的，还是他故意和我们分开。”
　　“这你就有点阴谋论了，”莫辞用树枝划了划地上的尘沙，“我不认为容无暇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更大的可能是他同样被缠住了手脚。从容无暇和幻境主人的残魂对打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散开了。”
　　“容老二来碧落有他自己的私心。我们实力不够，对他只是拖累。”
　　“你和我可能是，”莫辞冲封瑶晃了晃食指，“但是王烨和但漠不会是。”
　　眼见封瑶皱着眉思索，莫辞好心地咽下了那句“你难道不知道吗”的惊诧，耐心和他解释。
　　“他要探查碧落，肯定需要和碧落法阵有紧密关联的事物为自己做保护。你也知道，碧落的法术与瑞阳王有关，那么作为瑞阳王的直系血亲，也是能与碧落法术产生联系的对象。”
　　“我知道碧落的法术和瑞阳王有关联……法术和直系血亲有什么关系？而且为什么是但漠和王烨？”
　　“因为他们有同一个爷爷。”
　　“但是没有法术能跳过原主直接找直系血脉代偿的啊？”
　　“我只是说瑞阳王和碧落法术有关，并不代表他就是施法者或者法术原主。而且你的情况有一个例外，很不巧，就是但漠和王烨，因为他们的爷爷是拥有司灵灵脉的但姓族人。”
　　封瑶困惑地歪了歪头。
　　“你总该知道天地灵脉、天命灵脉和地方灵主的关系吧？”
　　“天地灵脉是天地灵力的经脉，地方灵主是天地灵脉选择的守护和监管者。地方灵主身上拥有的天命灵脉就是当地天地灵脉选择他们的证据。”
　　“嗯，对。而且，地方灵主被选择前都是无亲无故，或者家世平庸的人。地方灵主都是从小被天地灵脉选择，所以容易被当地领主掌控。”
　　这种锐进的说法很少见。封瑶不由得皱了皱眉。
　　然而莫辞突然说：“不过你不用担心啊，‘灵主’这种职责早就在多年前的那场大战里没有了。”
　　他话锋一转，接着就说：
　　“不过呢，拥有司灵灵脉的但姓家族和灵主的职责不一样。但家直系是作为天地灵脉的司灵人，一直都有疏导并直接调用天地灵脉的能力。但家的司灵灵脉实质是血缘灵脉，根源直连天地灵脉，本质都是一样的。瑞阳王能被碧落法术默认法术凭依在开城时强制召来，那么作为瑞阳王的直系血亲，他们自然也有这样的联系。”
　　封瑶没有避讳自己对这些事情毫无所知。思忖了一下，他仍感到困惑。
　　“如果只是这样，那其他但姓族人不也能进来吗？为什么在那段记录公示以后，没人找但姓族人进来辅助勘察呢？”
　　“因为没有别人了。”
　　封瑶奇怪地看向他。
　　“没有别人了，”莫辞跟封瑶说，“早在三四十年前，司灵灵脉这一族就被一夜灭族了，只留下了一个孩子，是丽饶王……哦，就是但漠的亲生爷爷。我动用在天地盟的私权调查过，我查到的是当时他们根据但家族谱与司灵灵脉感应来动手的，不可能再留下别人了。”
　　记录里，但漠是瑞阳王用自己的灵、血、肉和天地灵力创造的。如果用来当做法术本源的替代品，但漠被其他人利用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这些话，莫辞并没有和封瑶说。
　　封瑶哑然。
　　莫辞没继续说别的，只是告诉封瑶：“这就是我说的，‘如果容无暇想要进入碧落内城进行法术方面的探查，必须带上王烨和但漠’的原因。至于我为什么不着急……在幻境的时候，我在他们两个的灵魂上拍了临时法印，最起码能管三年。如果他们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随时都能知情。”
　　封瑶反问：“既然有了临时法印，我们不能直接过去他们那里吗？”
　　“那属于空间法术，我不擅长。”莫辞坦言：“何况我的本意并不是为了保护他们，如果是定位类法印留在灵魂上，他们动用灵力的时候就会发现我做的手脚了。我还想那么快就跟大家关系不和。”
　　“……难道你告诉我就没问题了吗？”
　　“我知道你不会的，”莫辞朝封瑶微笑，“因为你有事需要拜托我帮忙。准确来说，是需要我在天地盟的权利。”
　　只要封瑶还有想要从莫辞这里弄清楚的事情，他就不可能这么做。
　　莫辞能看明白封瑶眼睛里想说的话。他已经向封瑶展现过自己在各方的能力，封瑶不会为了这些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化。
　　眼见封瑶看过来，莫辞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封瑶问：“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莫辞并不含糊，“不只是现在。出了碧落以后，我也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些事情。相对的，我会把你想知道的相关信息告诉你。”
　　封瑶眼神一沉：“你认为我不会在这里逼问出来吗？”
　　“你当然可以，”莫辞扔了手里的枯枝，“可我不能保证我现在知道的足够全面。如果我出去，我是可以调用天地盟的情报所进行调查的。”
　　他冲着封瑶笑了笑，背着一只手，手里捏了一个雷诀，“孰轻孰重，你总能分得清吧。”
　　封瑶盯着莫辞片刻，点了点头。莫辞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松开手，手里那一丝电光消失于指尖。
　　“那就好办了！”
　　莫辞一拍膝盖，立刻站起来。
　　“我们朝着中心走。”
　　但漠判断了一下灵魂刻印在哪个方向的共鸣疼痛最强，就拍板他们赶路的方向。
　　“方向朝这边，从北方往中心走。”
　　王烨皱了皱眉：“碧落城有卦象，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万一走错了门呢？”他又说：“我们应该和容老二当时走的一样。”
　　“不对，”但漠反驳，“碧落是活城，你不能用过去的路线判断它现在的方位。”
　　“我们又不清楚卦象！”
　　“不需要，”但漠抬起胳膊往外伸，“我的灵魂刻印指向这个方向。我的灵魂碎片的位置就在那里。”
　　王烨沉默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好吧，”王烨拍了拍但漠的肩膀，“封瑶他们呢？”
　　但漠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你没感觉到吗？”
　　“什么？”
　　“莫辞在我们身上贴了法印。刚才我感觉到灵力的流转了。他们在根据法印找我们。”
　　王烨愕然，“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在幻境的时候，莫辞和我们汇合的时候就贴在我们的灵魂上了。非一般情况揭不掉的。”
　　“啊？！”
　　“他这个是临时法印，不超过五年就会自己脱落，不用管。”
　　啧了一声，王烨捂着眼睛思考了一下，最后轻叹。
　　“行吧。我们直接去碧落城中心。”
　　但漠瞥了一眼他：“这次不找上容老二了？”
　　“容老二来碧落是有他自己的事情。他能帮我们开门就已经是仁尽义至了。不用再等他。”
　　“我以为你会坚持等他。”
　　王烨摇了摇头：“我不会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只是说：“所以我们去找他。”
　　风云动，天地倒转，一跃而下。枯板吱嘎，踩着尘沙。他们踩着晒光迎风而上，快到几乎没有惊动风尘。他们在上升，却又轻盈地落下。
　　近乎同时，两个少年立刻转身，不停歇地往碧落内城狂奔。
　　“碧落是活城，”但漠踩上墙瓦，直接跃过了死巷，“路线随时在变动。”
　　“我知道。”
　　腿肌蓄力，脚跟踏地，王烨几步快跑直接翻过了墙壁。
　　“你是打算走直路吗？”
　　“这是最快的路了！”但漠跑上了房檐，大声地回答，“它又没有结界！没有不就代表我们怎么走都是对的吗？！”
　　王烨踩着墙壁伸手一勾，翻上屋脊，脚不停歇，即刻跟着但漠的方向疾跑。
　　“但是你有想过吗！”王烨追在后面高声问，“他们不比你有经验？！那他们当初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没有回头，但漠滑下屋顶，脚在屋檐停了一刹，迈着脚下的灵力一跃而起，直接跃向了对面的房顶。触到房檐的立刻，但漠凭着灵魂刻印的指引立即跑了，直到再次轻跳又起跑。
　　“那是因为他们的灵魂碎片没有埋进碧落！”
　　视野的极远处被蒸热的水汽迷上朦胧。但漠仍不停，大声喊回去：“瑞阳王！……我爸是后来才出现的！是他们进了内城才出现的！起先他们不知道！”
　　王烨沉住了一口气，脚下蓄力，踏着瓦砖起跑，脚步留印，碎瓦飞溅，两三下就跃到了但漠旁边。
　　“他们难道没有精通结界的吗？他们没有熟悉阵法的吗？容老二在那儿是摆设吗？！”
　　仍然不停。但漠捂着耳朵往旁边撤了撤，暗暗地咂舌，却和他解释。
　　“你觉得以他们当时组队的情况，能给他们多精通的天才？他们本身就是寒门和大家世族的弃子，来碧落搏出路的。”
　　王烨默了默。
　　风扬起他们的发梢与衣摆。他们踩着晒烫的砖瓦疾跑，晒热的水汽朦胧的黏稠。
　　“你说容老二，”但漠踩着风，轻飘飘地跳落又迅跑，“容老二当时年纪小，被他们忽悠的观测重心在阵法上。他注意到了也会当做碧落设下的陷阱。”
　　王烨没说话，接连跃了几个小房顶，才踏着屋脊追上但漠的身影。
　　“更何况，他们年轻。刚经历了各种事情……鬼兵借道什么的，不像我和你还有喘口气思考的时间。他们可是第一批进入碧落的，没有前人的经验，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准备。”
　　临近高台，但漠手一撑地，以灵力翻越了高墙，落在墙檐。他又是一跳，抓着飞檐翼角就跃了上去，几乎同时起步飞跑。
　　“而且碧落是活城。”
　　他偏过头，对追到旁边、跑势堪称劈风的王烨解释：“当时的情况我们也不能断言。现在我们能直接观测到的是，碧落在欢迎我们。”
　　王烨皱了皱眉：“啊？”
　　“意思是，”但漠比了比手势，风拂开他耳边的发梢，“碧落希望我们能进到主城，主动给我们降低了难度。”
　　王烨嗤了一声，冷声讥笑：“如果这就能叫降低难度……那我真谢谢它。”
　　但漠侧身，擦过侧倾倒塌的房柱，同时轻跳到了房柱，借着一瞬间的高点越到了更前面的屋顶。他仍是接着往一个方向跑。
　　“只是现在，”他偏过头，对赶上来的王烨说，“只是现在接纳我们进入主城，不代表在我们进主城后碧落还这么友好。”
　　“各有各的目的……”
　　王烨啧了一声，很是不耐烦地踩地翻上庑殿，追着但漠的身影在屋脊疾跑。
　　实在不耐烦了，王烨对着但漠的背影大喊：“你能不能领一条好路啊！”
　　轻跃侧梁砸出的坑陷，风把这句腹诽吹到了耳边。但漠差点没踩住，身影晃了一下，再次往前飞跑。
　　但漠睁大了眼睛，偏头回望王烨：“我以为你是体修！”
　　砰的一声，王烨跳到了他面前，神情比他还不可置信。
　　“体修就无所不能了吗？体修就各种体术都样样精通了吗？你这是对体修的刻板印象！我还没成长到像胡冰心那样的体修大师呢！”
　　接二连三的屋顶坍塌，尘沙迷眼。但漠迎着风沙眨了眨眼。他们依旧在跑着。
　　但漠甚至有些委屈：“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快的路线了。”
　　“放——”
　　良好的教养让王烨在最后堪堪住嘴。他踩地与跳跃的动静更大了。
　　“你根本就没看路！”王烨指出，“你只是在房顶上不断跳！而且还找了一条老是在塌陷的道！”
　　“这不能赖我！——碧落是活城！”
　　“换个说法！我听腻了！”
　　但漠哽了一下。他再度飞跃屋檐，飞起的风擦过他的衣摆。
　　“这说明……这说明碧落城老了！”
　　“你这不废话吗？距离碧落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它不老谁老？！”
　　“怎么这么凶……”
　　王烨差点一脚没刹住踩进了坑。他可是一个体修啊，王烨险些没被气到出内伤。他瞪大了眼看向但漠，没忍住，憋了一句：“你有病吧！”
　　“感觉是碧落城内部有两种力量相斥。”但漠不理他，轻巧地跃上了另一座庑殿的屋脊，继续说：“一种力量欢迎我们，这力量比较强大，所以我们能一直找到方向。另一种力量在阻碍我们，这种力量相较前者偏弱，所以一直在我们的路线上增加塌陷之类的阻碍。如果我们偏移了方向，可能就会让后者占据上风，所以我们不能走别的路。”
　　一瞬间，王烨有些怀疑，不过他在灵力感应上更相信但漠的判断。于是王烨没有说话。他踩着屋脊直接起跳，跳上更高的房顶，脚下生风，带起一片瓦砾。
　　“我们距离主城有多远？”
　　“不知道。”
　　“我们还要这么走多久？”
　　“不清楚。”
　　王烨皱着眉，大叹一口气。
　　“你知道什么啊。”
　　“你问我，我问谁？”但漠撇了撇嘴。
　　但漠侧身跃上了高墙，落脚前就跳转了方向，刚一踏上墙檐就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直奔。
　　簌簌的风刮过脸颊。但漠听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真切，就大声说：“我也是第一次来碧落……你问我还不如去问容无暇呢！”
　　差点没刹住脚就撞上倾倒的柱梁，王烨呸了半天，吃了一嘴的沙。他循着声音抬眼一看，这才后知后觉，两下跳到了高处的屋脊，跟在但漠旁边。
　　“可是我们这一路也没碰上容老二！”
　　但漠嘀咕：“可能他在地上跑吧。”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没有那么久。他们跑得飞快，在跟风沙竞速。断壁残瓦，楼阁坍塌，过去名富天下的碧落城在他们眼前逐步倾垮。但漠和王烨对其不感兴趣。他们只是在跑着，踏着流云与午阳，跑过了风又掠过了沙。
　　王烨不再追问他“你是怎么想的”了。这是一件好事。事情发展得太匆冗，他这一路被推着走，但漠从没考虑过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已过的世事又不会因为他的考虑发生什么变化。但漠自认不是一个容易受思绪烦忧的人，自然就放了那些多余的情感从心上流走。
　　归根结底，但漠以前是为了瑞阳王的托付找他师父，又因为瑞阳王和他师父的托付找封瑶。几番下来，回顾过往，好像也没人真的想听他说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但漠猛地刹住脚，风沙轻盈地在他面前起了雾。王烨腿部使力，跳到他身边。扇开了眼前的尘雾，王烨望着前面排列错乱的坊市，同样皱起了眉。
　　等了一会儿，王烨听见但漠说：“我们再往前一步，就是内城了。”
　　王烨问：“城墙呢？”
　　“等一下。”
　　但漠向前伸手，凭空摸索了一会儿，像是找到了施力点，就停住了。灵力再度攀附他的手臂与掌心。但漠依旧看着前面，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推掌时多眨了一下眼。
　　“咚！！——”
　　古老的铜钟振鸣响彻，沉闷的撞声震得脚底发麻。
　　地土正在颤抖。
　　这一下是真的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巨城。
　　“咚！！——”
　　沉闷的钟鸣是在哀恸，为沉在地里数不清的亡灵痛苦。
　　“咚！！——”
　　刹那间，时隔数十载，或者更久远沉重的悲苦闷声侵压。随着钟鸣，过去与现在都醒了。轻佻的死亡炸了磷火，磷火爆了更盛的焰火，在天上，燃遍了天与地的交界。
　　阴云压顶。他们抬头，偌大的城墙耸立，沉闷的钟鸣还在振彻。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