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高兴为您救世》天呐我超可爱

59、碧落内城 “你们

　　“你们为什么会在碧落？”
　　他们同时抬头，遥遥望见城垛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个人白衣黑裤小靴，就背对着光的方向倚着城垛斜坐，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恰有风过，他束在脑后的头发居然画了风。
　　“你又是谁？”
　　王烨踏前一步，先问：“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男人的手动了动。两个小孩立刻撤了一步，同时背过一只手暗暗地汇聚灵力。有风落，无沙无尘。他们抬头，却见得那个男人立在他们面前，沉着的旧土被他踩在脚下。
　　“碧落尘，”那个男人说，“我是碧落尘。该你们回答了。”
　　“喂！你——”
　　堪堪拉住了王烨，但漠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名为碧落尘的男人眼里。
　　“是为了我的灵魂碎片，”他松开了腕带，露出隐隐泛光的灵魂刻印，“我的灵魂碎片在这里，我要收回它。”
　　碧落尘的目光在但漠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有一种隐秘的怀念。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看向了王烨。
　　“你呢？”
　　“我——”“我们一起的。”
　　对于但漠的抢话，王烨不太理解却没说什么。碧落尘慢慢的颔首，默了片刻，才跟他们说。
　　“你们的实力不够，”碧落尘告诉他们，“你们现在进不了碧落内城。”
　　王烨稀奇：“怎么，这城里还有实力评级，得够格了才能放人进去吗？”
　　“不是，”碧落尘顿了顿，才说，“你们的实力不够，进去以后不能活。”
　　“承蒙忠告，但是我们的死活轮不上你管吧。”
　　王烨说着，就提剑挡在但漠的面前。他确实生气。他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目前遭受的最大挫折就是瑞阳山庄灭门。除了他舅舅和小华哥，没人能指着他鼻子训他实力不够又不知天高地厚。
　　显然，碧落尘也不能。碧落尘的视线挪回在他身上，仿佛思考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碧落尘说，“你们擅自闯入碧落会很危险，所以需要一个看护者。”
　　王烨哼笑：“那你是要毛遂自荐喽？”
　　但漠奇怪地瞧了一眼他，却在余光中瞥见碧落尘缓慢地点了点头。
　　很明显，王烨愣住了，他同样看清了碧落尘的认真。
　　“不是，”王烨甚至打了一个磕巴，“你对每一个要进入碧落内城的人都会这样吗？”
　　“嗯，但是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我尊重他们。”
　　“我们为什么不行？”
　　碧落尘看向王烨，又望向被王烨挡在后面的但漠。他的视线在但漠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们太弱了，”碧落尘再次重复了一遍，“弱的人在碧落待太久会死。”
　　但漠突然出声：“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有一个带我们来碧落的强者也要进去，他能带我们进入碧落内城。”
　　碧落尘的神情变换了一下。
　　“他叫容老……容无暇！”
　　“不认识。”
　　碧落尘干脆的回答让两个孩子同时怔住了。
　　“怎么可能……”王烨和但漠对了一个眼神，“只要是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都该知道那个一人斩断大后方援兵阵的‘煞神’容二爷吧……”
　　但漠想了想，忽然抬头，扬声问碧落尘：“最后一任瑞阳王是谁？”
　　“最后一任瑞阳王？”碧落尘慢慢眨了眨眼，“哪有最后一任……不是但晨吗？”
　　铮的一声。王烨收剑入鞘。
　　丽饶王的时代距离现在已有二三十年了。二三十年，眼前人的模样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这不科学。要么是法术使然，那实力差距太大了，他们俩砍不动。要么就只有他们砍不了的另一种解释。
　　“你就一直待在碧落吗？”但漠问。
　　碧落尘注视着但漠，认真地慢慢点头。
　　可以确定，碧落尘不是人了。
　　“难办了。”
　　王烨皱了皱眉，偏头和但漠低声商量：“我没有和鬼打交道的经验……你熟悉吗？”
　　不知道为什么王烨会对他盲信至此。但漠瞧了一眼王烨，有些无语，又有些迷茫。尽管他面上不显，却清了清嗓子，伸手把王烨揽到了背后。
　　但漠朝碧落尘指了指城墙，问道：“刚才有人进内城吗？”
　　碧落尘点头：“有。”
　　“几个人，几次？”
　　“三个人，三次。”
　　“你没拦他们？”
　　“他们实力够了。”
　　旁听到这里，王烨凑近了，与但漠耳语。
　　王烨低声说：“看来不是封瑶和莫辞了。”
　　回想了一下莫辞起伏不定的实力，但漠不好断言，就说：“也不一定。”他低语：“既然那人能守在这里，知道的情况只会比我们多。我再问问。”
　　碧落尘却像是想起来什么，缓声问：“你们不是此界人？”
　　其实碧落尘才不是现在的人。但如若论在碧落，那他们两个确实不是。但漠被问住了，眨了眨眼睛。王烨思索了一番，谨慎地点了点头。
　　“你们问我最后一任……你们来自未来？”
　　“如果对你来说的话，”王烨看着他，“是。”
　　碧落尘开心了一下，又说：“你们是哪来的地方？灵主是谁？我认识吗？”
　　“灵主？”
　　王烨愣了，下意识看向但漠。
　　但漠立刻接话：“在我们的世界，多年前发生了一场大战，灵主这一身份与职责在那次大战里被取消了。”
　　“不存在了？”碧落尘高兴得很明显，“那种像是打生桩一样的东西消失了！真是太好了！”
　　还真是第一次听得这种说法。
　　王烨和但漠对视一眼。
　　这世上多是对这事褒贬不一的人。有些人认为虽然有地脉赐福的存在，可是灵主的消失就是取缔了天地灵脉和人之间的直接关联，非常危险又不可控。也有些人觉得这样就不能通过掌控灵主来无代价获得天地灵脉能力，实在是太过可惜又太短视。反倒没有说为了解放灵主这一职责而感到喜悦的。
　　“怎么做到的呀？”碧落尘忽然追问，“谁做到的呀？这可太厉害了！”
　　什么鬼啊，他们忙着呢，没有解答的义务。“瑞阳王发起了一场战争解放了灵主和灵脉的强行绑定，然后天命灵王取代了全部的地方灵主，然后……”但漠顿了顿，“解释起来太复杂了，反正就是这样。”
　　“啊，”碧落尘鼓了鼓掌，“但晨干的吗？他可太厉害了！”
　　不，其实不是丽饶王，是瑞阳王……就说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但漠放弃了反驳。
　　王烨对于这些事情了解不深，就一直没有出声。
　　等碧落尘开心够了，王烨才打断他：“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碧落尘转了转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说：“不行。”
　　王烨有点抓狂：“为什么！”
　　碧落尘缓声说：“你们的实力不够格。”
　　王烨大声说：“怎么又绕回来了啊！”
　　碧落尘说：“我会陪你们进碧落内城。”
　　这不太现实。
　　碧落城毕竟太过诡谲，而碧落尘又是在此时突然出现的，不知前因也没有后果，不甚了解，更加难以信任。
　　哪怕先不提他们对碧落尘的心存隔阂，就是但漠和王烨各自怀揣着的进入碧落的目的，都不适合有外人介入其中。
　　没等到他们的回复，碧落尘的情绪意外的稳定。碧落尘再次打量他们，目光缓缓地停在了但漠的身上。
　　但漠下意识说：“干嘛。”
　　碧落尘认真地问：“你需要衣服吗？”
　　但漠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在反应过来以前，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王烨这才注意到一样看了过来，“哎呀，这真是……”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但漠终于意识到他这一路隐约觉得被遗忘了的事情是什么了。
　　碧落的固有法阵限制了碧落城内活人行动的法术，其中就包括乾坤袋和随身空间。而但漠，自从他裸着被莫辞从河里捞出来，又受莫辞友情赠送获得了外衣与木履，他就没在乎过这种身外物。毕竟他的乾坤袋和随身空间打不开，没办法拿新的。
　　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其他人或许是没能及时有反应。而在幻境里，在幻境里谁在乎这个啊。结果出来又是闹了一通，别说衣服，皮肉都多少有损坏。但是谁来得及在乎这个啊。结果就一路到了现在，但漠这才在碧落的大太阳晒下后知后觉地感到皮肤接触空气的冷。
　　碧落尘断断续续地说：“我有新的衣服……我不需要你们回报什么。呃……”
　　碧落尘有些为难和尴尬地看了但漠一眼，似乎思考了许久，才小声问：“……需要裤子吗？”
　　在另外两个人的瞩目中，但漠狠狠地皱了皱眉，实在没能按耐住脾气大声说：“我有穿内裤！我有穿！我的内裤是四角宽裤！”
　　吓了一跳般的，碧落尘慢慢眨了眨眼，最后小声说：“……那你需要吗？”
　　王烨没忍住，噗嗤一声。但漠看了过去，就瞧见他捂着嘴别过脸，小声地笑了。
　　“给我吧，”但漠没办法了，只好伸手，“谢谢。”
　　碧落尘为难地说：“你……确定现在吗？这是外面……我带你找地方换……”
　　“现在人少。”
　　但漠没忍住，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里的火气：“而且，我穿了内裤，亵裤，小裤……随你怎么叫，所以给我吧，谢谢。”
　　王烨没憋住，笑得更明显了。
　　太阳穴跳了跳，但漠在接衣服的同时忍不住冲王烨大声说：“你别笑了！正经点吧！！”
　　衣服用料极好，轻柔服帖，连缝合都是平顺的。裁剪得也极好。即便但漠因为身量不符，多少有大小不一的地方，但是预留出的余量却刚刚好，是精细量制的。款式虽不新颖，可并不落伍，甚至可以称得上独有心裁。也没有久存的潮味，有一股淡淡的、古朴的清香。
　　但漠在原地蹦了两下，衣摆浮起又轻扬。在他旁边，王烨绕着他转了一圈，新奇地打量着。
　　而碧落尘，碧落尘只是看着他们，眼里沉着纯粹的怀念。
　　碧落怎么可能会刚好留有这样一套衣服。但漠看向碧落尘，好奇的问：“这是谁留下的？”
　　“是但晨，”碧落尘停了停，小声说，“他说他会回来的。”
　　丽饶王啊。但漠啊了一声，没来得及问，又听见碧落尘问他。
　　“但晨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回来了？”
　　王烨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却听着但漠忽然陌生的声音。
　　“他死了。”
　　王烨猛地看向但漠。但漠仍是那副表情，在碧落尘的注视下认真且冷静地告诉他。
　　“没有尸体，不知道他在哪，但他确实是死了。”
　　碧落尘紧紧皱着眉，似乎想了很久，清澈的眸子里落了一场雾蒙蒙的雨。过了一会儿，他们都等着，等到了碧落尘近乎嘟囔的话语。
　　“但以理呢？……你是但以理吗？……我只远远的看过他，但他也给我留了一封信……说他会再来的……”
　　碧落尘皱着眉，断断续续的咕哝着。
　　“他说过……他说过的……但晨也说，等不来他，也会等来但以理……我就远远见过他一次，他没认出我……他或许认出来了……但以理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瑞阳王啊。王烨下意识看向但漠，但漠依旧是那副神情。
　　“他也死了，没有尸体，”但漠说，“我是但以理的独生子，但晨的孙子。”
　　碧落尘缓慢地抬起眼，怔怔地望着但漠，似乎要把但漠的身影刻印进脑子里。
　　但漠认真地告诉碧落尘：“我叫但漠。”剩下的话却没多说。
　　碧落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低声说：“……到你了啊。”
　　王烨皱紧了眉，顺着看了过去，就看见但漠歪了歪头。
　　碧落尘又说：“所以我们一起进去吧。”
　　……怎么又绕回来了！
　　考虑到两个人的目的不同，但漠压低了声音和王烨商量：“要不这样，你先自己走，我和碧落尘走。我们分开行动，他总不能再提要求吧。”
　　毕竟王烨的本意只是为了瑞阳山庄。而但漠想得就多了。即便是听，但漠也能察觉到碧落尘对瑞阳王、乃至于丽饶王的熟稔，他不可能放过能打探两位家长内情的机会。何况瑞阳王与他师父是可以托孤的挚友，但漠不觉得瑞阳王没跟碧落尘提过他师父的事情。
　　然而王烨拒绝了。“不可以，我不能放你一个人走。”
　　“我不是一个人，这不是有碧落尘在吗？”
　　“他是活人吗？”
　　但漠抬眼，瞧了一眼碧落尘。碧落尘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等在原地。
　　“他不是，”但漠说，“但是你不是有自己的事情吗？你和我的事情本不重叠，分开也好。”
　　想到碧落城内或许存在别样的危险，但漠思考了一下，转而又说：“我是因为他和我老爸认识，我想知道我爸怎么死的……你要是觉得不安全，你可以把他带上，我和你换一下，我自己去。反正我自己也是能在碧落城里找到线索的。”
　　“我像是那么胆小的人吗？”王烨有些生气，“我是因为、是因为……！灵体这种东西不可控！容老二都失控误杀过，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但漠默了一下，告诉他：“碧落尘不会失控的。”
　　“你怎么确定？！”
　　“因为有你在，也有莫辞在，”但漠扬了扬下巴，“你们总不会让我死了。”
　　尽管这般信任，王烨仍然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行，我不放心，你不能再出事，”王烨说，“要走一起走。”
　　但漠皱眉：“你不信任我？”
　　王烨骤然上前一把拽住但漠的衣领，恶狠狠地从牙齿里咬出声音：“我之前就是太信任你了，才让你出事。”
　　“那是意外。”
　　“我不可能再让你出意外。”
　　再次陷入僵局。两个小孩互瞪许久，直到碧落尘反应了过来，眨了眨眼睛，突然举手。
　　“我们一起走不就好了？”
　　两个小孩同时扭头冲碧落尘大声说：“你别说话！”
　　碧落尘立刻捂住了嘴，讷讷地点了点头，真不出声了。
　　刹那间，呼吸和心跳骤停。一瞬息，强大的灵压控制了他们的脉搏，掌控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大脑与所有神经。呼，吸，砰，呼，砰。但漠和王烨近乎悚然，却什么都不能动。碧落尘忽然仰起头，远眺碧落内城城墙的另一个方向，他凝望了许久。
　　“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碧落尘的身形就消失在了视野。
　　恍然间，灵压骤减，两个小孩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又对了一个眼神。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他们同时动身，身形快到近乎看不见，直接成了一束影子飞掠碧落内城的城墙。
　　王烨大口吐着风沙，却不忘大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应该是有一个实力强的人强行打破了碧落的结界，进来了。”
　　但漠踏着凸起的城砖，直接跃过了城垛。刹那间，日光倒流，金光映照的内城倒进视野。古城万象，亭台楼阁，殿坊牌铺，长街直通钟鼓楼，古朴的铜钟在他的注视中长振。咚——久晒的扬尘里，青砖长街的车辙痕响了，两侧的吆喝声起了，闹哄哄的，掉落的糖踩散在地上，香粉扬在帕上，议价和聊侃的声音，隔壁又落了不归的燕巢，老树抖落了叶，叶碎在了井边，井边晾着新打的水果，映着水光。水光散在层层叠叠的罗裙，嬉笑怒骂，咬着热包子气的狗钻进了深巷，闹哄哄的，穿过了街区又进了听歌，曲水流觞，青竹敲响了再一圈卷曲的纸面，书堂的朗朗读书声，朦胧的声音，咿呀弹起了古筝，酒落金杯，风刺水碎，枪风阵阵，铁甲耀日。敞开的朱门，停下的马车，车辙压在了拱手作揖间的影。
　　碧落内城。
　　碧落城。
　　风吹沙过，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