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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子午鸳鸯钺,断刃,再见,走散 幻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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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的主人忽然扬手,狠狠地甩开了瑞阳谷谷主的手。
她大喊,「他才不会这么说!」
「现在你知道了吧,」瑞阳王告诉她,「死了就是死了,沉溺幻境对自己没好处。拿上东西就走吧。」
「走?我还能走哪儿去?!」
幻境的主人转过头,恶狠狠地对他说,「我哪还有可回去的地方?!你说啊?!我就是想再见他们一面,有这么难吗?!为什么要阻止我!」
瑞阳王耐着性子说,「但这是幻境。」
幻境的主人冲他大喊,「这又怎么了?!」
瑞阳王,瑞阳王暗暗地啧了一声,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后脖子。
瑞阳王真是不擅长劝导别人啊。
旁观的四个小崽子同时在心里这么想。瑞阳王像是似有感知,立刻偏头瞧了一眼但漠,却没有额外多说。
但是,「容老二他们不都还活着么。」王烨忽然说。
但漠却说,「你仔细看看,时间对不上。」
莫辞心里奇怪,就问了,「什么对不上?」
但漠回答,「你也是看过那段记录,了解各地大事的人。那你就该清楚,有瑞阳谷谷主在的时候,杳轻狂不会在瑞阳。」
莫辞啊了一声,「哦,对,毕竟瑞阳谷谷主死了。」
幻境的主人厉声喊,「你说谁死了?!」
王烨稀奇道,「这跟我爸有啥关系啊。」
根本没理其他的,莫辞只是耐心回答他,「因为容老二杀了瑞阳谷谷主以后,你爸才被瑞阳王彻底赶出丽饶权力圈。」
随着瑞阳王说「喂喂我可没有赶他走啊」的同时,两道利风各冲一边瞬时而撞。封瑶堪堪收回了手。可是长刀的利刃还悬在莫辞脖颈的半厘。
他们抬头,撞进了小华哥冷气森森的眼神里。
小华哥沉着神情,脸色晦暗,「你说谁杀死了师父?」
「也有人说是你,宋未华,」莫辞神情不改,继续说,「因为你是瑞阳谷的代谷主,已经是瑞阳谷的实权掌门人了。更有人说你是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就是为了叫众口铄金,彻底赶走容无暇——」
话没说完,莫辞一歪头,三道金色直接划开了他颈侧的皮肤,擦出一道不深但极细的血痕。正往外冒血,血流浸湿了半边衣领,然而伤口意外的不深。
但漠和王烨吓了一跳,来不及试探,手忙脚乱地掏东西给他止血。封瑶抬头,顺着莫辞的视线神色不虞地看了过去。
容老二把玩着三枚染血的铜币,笑得阴郁,正往他们的地方瞧。
这种情况下,居然是瑞阳王在打圆场。「别这样嘛,」瑞阳王软了语气说,「毕竟未来的事儿谁能说得清呢。」
「说什么说,」但漠还是心有不满,瞥了一眼他,「你哪有未来,你最后不也死了。」
瑞阳王一愣,偏过身。在阳光下,他的神情看不清楚。眼见他伸出手,但漠还以为他是要揍自己,立刻后撤一步就准备跑,却被按在头顶的虚假温度弄得怔在原地。
「我知道呀,」瑞阳王微微俯身去看着他,流露出一种温和的感伤,「对不起呀,一直以来很辛苦吧。」
不知道但漠有什么反应,反正在他们对面,逐溪家的那个人听了这话似乎要被气死了。
「什么啊!」逐溪家的那个人大声说,「怎么连你也死了!」
逐溪家的那个人平复了一下呼吸,又问,「那你最后死在哪儿?」
「不知道,」瑞阳王想着,毕竟他心高,「应该是死在战场上吧。」
逐溪家的那个人立刻气不顺了,大叫着,「——不知道?!你跟我说不知道?!」
瑞阳王「哎呀」一声,直起身就冲他笑了,用意图蒙混过去的语气说,「一不小心嘛。」
「不小心?!」但漠看起来更是要气炸了,「不小心你——」结果被瑞阳王强制性捂嘴了。
「嘘,嘘,」瑞阳王小声哄他,「不是什么值得声张的事情就不要说啦。」
但漠挣扎着扒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你一开始别死啊?!」
再次「哎呀」了一声,瑞阳王笑着说,「这不是完全没办法嘛。」
逐溪家的那个人和但漠看上去都要被他气到死去活来了。
「什么没办法?!你不知道我……」
话还没说完,瑞阳王立刻伸手托住他的脸,强制性地让但漠看向莫辞那边。
莫辞周围歘歘来回过着三道劲风。乍一看上去他很是淡然的接受被三种武器描边,实际上身上细微的血迹与略微僵硬的微笑都表明了他的真实状态。
封瑶和王烨再怎么天资聪慧也实力够不上现在的瑞阳谷师兄妹三人,只能手无足措地在旁边苦思与试错。
「哎呀,再怎么装大人也是个孩子嘛。」
瑞阳王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你去帮他们吧。」
觉察到动静,莫辞极小幅度的偏过头,面朝但漠笑了一下,有些苦涩地说,「你终于能想起我了啊。」
但漠说,「谁让你试探的技术这么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挑事儿呢!」
瑞阳王对他们两个年龄差距比较明显,但仍然能平辈交谈的事情很感兴趣,连对面的灼灼目光都不在乎了。
王烨实在找不出破绽,几近崩溃了,「能别聊了吗?!没看见这里还有事儿要忙吗?!还不来帮忙吗?!」
但漠同样感到棘手,「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会啊!」
「啊啊,」瑞阳王在他们后面突然说,「想想我之前教给你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呀。」
「什么啊!」但漠立刻转头冲他嚷着,「你都死多少年了我哪里还全记得?!」
话是这么说,但漠在瑞阳王的提醒下开始冥思苦想。乱嘈的杂音在记忆里分散,流落。这里是幻境,人为的。这里有残魂,记忆有时间差。容老二和小华哥没有未来的记忆。逐溪家的那个人不知道。瑞阳王……他爸有现在的记忆。幻境的主人可以和他们对话。然后呢?幻境的主人在找子午鸳鸯钺。子午鸳鸯钺——
猛地抬头,噌!!
所有人同时看去——
但漠劈手夺了子午鸳鸯钺!
风云变幻,黑云压顶,风大起,红的绿的蓝的轻的浅的淡的颜色尽褪!砰——砰哐!滂流猛闯直撞!磅礴的灵力倒灌,冲刷尽剩下的光亮!
唯一有颜色的,就是以灵魂身份介入这场幻境的几个人。
幻境的主人仍是那副年轻的样貌,但神情大变,恶狠狠地瞪着但漠两手抓着的鸳鸯钺。噌亮的刀刃闪过每一双各色的眼底。
然而幻境的主人什么都没有说。
或许是她说不出口。
莫辞摸着脖子松了气,星星点点的血擦过虎口,把握了一层浅淡的血迹。
早在但漠夺走子午鸳鸯钺的时候,那些攻击就已经被突然暴走的灵力冲散了。他总算深切地歇了一口气,视线从幻境的主人转到了但漠的身上。
尽管明面上不显,但漠暗自在心里卸了力气。
果然,幻境的主人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持她继续维持这个幻境的生态稳定了。现在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残魂,有自己的力量支撑最后的残存。
所以她才会需要鸳鸯钺。她需要用鸳鸯钺残留的灵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大梦一场。
想通了这其中关窍,但漠理解了瑞阳王放手让他去做的事情。
嘭!!
灵力席卷的风暴中间,四节刀刃划开血肉,接二连三地摔在地上。各不相同的神情,消失的声音,同时扑来的动作,一切都在放慢。但漠深吸一口气。他还没来得及征求瑞阳王的意见,就听见天裂了。
咔啦……咔啦……
丝丝线线的光在透。
咔啦……咔啦……
光线碎了。
——咔嚓!!
两脚踏空。
“呜哇!!”
慌忙中,他们仓促地抓住能抓住的东西,接二连三滚倒在房顶。但漠仓皇抬头,依稀看到瑞阳王招手的背影。眼前有寒光一闪,他立刻伸手抓住,不顾已经豁开血口的手掌抓紧。等抓稳了房檐单手翻了上去,但漠才看清手里握的是断成四节的子午鸳鸯钺。
但漠不由得:“啊?”
这怎么是真的?!
他真的把天命法器给毁断了?!
不是——那个人居然拿的是真的子午鸳鸯钺?!还默许他掰断了?!
那可是、那可是先天生成的天命法器啊!!
但漠震惊地看着缝隙中的瑞阳王,忽然间灵机一动。
风舞乱斗的刹那间,他注视着瑞阳王的背影,在灵力汹涌的惊呼中松了手。
嗖的一声破空!
「你这孩子啊。」
一声无奈的叹息。
但漠望进瑞阳王的眼底,骄傲地笑了。
「我就知道。」
抓紧了瑞阳王没有温度的手,他往上一拽,把自己再次拽入了无尽的暗。
「我就知道,」但漠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与倔强朝瑞阳王笑着,「我就知道你和当时的其他人不一样。」
不由得啧了一声,瑞阳王挑眉,「怎么猜出来的?」
「只有你和幻境的主人对话是能衔接得上的,你们的时间是一致的。幻境的主人主要依托于自己的残魂,是与本体共享记忆的独立体。你嘛……」
但漠看了一眼瑞阳王,「你才是子午鸳鸯钺的最后一任主人。」
瑞阳王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忽然在他的注视里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瑞阳王笑着看向他,「果然还是孩子啊。」
被瑞阳王的反应弄应激了,但漠暗暗撇嘴,语气尖锐的反问,「怎么,我有说错吗?」
得到的却是按在头顶的,没有温度的抚摸。
但漠仰头往上看,只能看到瑞阳王轻笑着的嘴角。
瑞阳王只是说,「你能够找到我,已经进步很多了。」
但漠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回答,「真荣幸啊。」
共同沉默了一阵子。零零散散算起来,他们虽作为亲生父子,可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不算长。如今意外单独相处,他们居然会觉得陌生到棘手。
折成四节的鸳鸯钺在手里越发沉重。但漠抿了抿嘴,还是没按耐住心情,问瑞阳王,「我把鸳鸯钺给折断了……你的残魂会消散吗?」
可能他不知道,他那时看向瑞阳王的眼神亮晶晶的,恳切与希望暗藏进悲怆。
瑞阳王弯了弯眼睛,「我们会再见面的。」
但漠还要问什么。然而头顶的天亮了,四处透光,缝隙往四周延展而横裂。细密的光丝丝扯扯,蒙在他们身上,模糊了边界。
咔啦……咔啦……
瑞阳王仰头看了一阵子,忽然听见但漠开口。
「快到时间了。」
幻境即将消散前,瑞阳王看着但漠,忽然轻声笑了。他伸手再次拍了拍但漠的头顶。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瑞阳王问他。
但漠鼓了鼓脸颊,有些赌气地瞪着瑞阳王。
「难道我问了你就会如实回答吗?」
瑞阳王只是笑着,并没有回答。
光线迸裂,裂隙加深,光亮像雨淋在他们身上。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他们都知道时间快到了。
但漠啧了一声,「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瑞阳王「啊」了一声,点了点头,告诉他,「确实有。」
紧接着,瑞阳王又开始了熟悉的开头,「你要记得……」
「知道了知道了。」
实在懒得听了。但漠拍开他的手,有些无语,「你又要说让我保护好封瑶,我知道了我会的好吧。」
瑞阳王说,「封瑶是我另一个想保护的人,所以我把这个责任转交给了你。」
但漠很是不耐烦,「我都说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你还要说几遍啊。」
瑞阳王却不太在意他的糟糕语气,而是轻轻地笑了笑,继续叮嘱他,「但我也希望你能够保护好自己。」
但漠愣住了,抬头,消散的光亮斑驳。瑞阳王在但漠的视野里聚拢又散开,就像他的语气那样淡化。
瑞阳王说,「你也是我所珍视的人啊,要听自己的心,顺自己的意。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但漠就那样怔愣地望着瑞阳王,最后消散的光点映在他的眼睛里。瑞阳王仍然微笑着。即便是在他的记忆里,迎着死亡的瑞阳王,在与他对上视线时也总是笑着的。
瑞阳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
恍然间,猛的睁开了眼,光影倒转着进入他的视野。
“别发愣了!”王烨吃力地抓着屋檐一角,仰着头嚷嚷,“你既然醒了就赶紧伸手帮忙!”
热血上涌,天在脚下。但漠眨了眨眼,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倒吊着,脚踝正被王烨死命拽着,这才没一头从房顶上栽下去。他一手还握着鸳鸯钺。在幻境中,手上的伤已经被治愈了,鸳鸯钺的刀刃也被覆了一层浅淡的灵力隔绝掌心。
但漠吓了一跳,强忍着挣扎的动作:“怎么回事儿啊?!”
“我怎么知道!”王烨咬着牙,使劲把他们两个往上拽,“你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我只来得及抓着你腿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别动了!”但漠勉强维持住平衡,轻舒了一口气,“我先把我们提上去。”
灵力流转,汇于掌心,在掌心凝成一处短暂的接触点。但漠提气,腰腹骤然使力,猛地弓身向前把灵力攥成的绳结甩系上另一处窗栏!他拽着灵力绳把自己和王烨抛进了对面的楼阁。
嘭嘭!他们撞进了室内,从墙上滚落。
王烨扶着柱子长吁一口气:“得救了……”
楼阁不算高,勉强比客栈高一截。最顶端能看到远处小巷的最上沿。碧落的天仍是蒙着尘。阳光烤在沙土上起了雾。本应变干了,碧落的地表却浮着沉闷的水汽。
靠在窗栏边,但漠极目远眺,视线掠过残破的客栈,却没能找到其他人的身影。
王烨瞧着他放在一边的子午鸳鸯钺,心里有些惊奇:“你居然能把这个带出来?”
“因为这是真货,”但漠说,“不属于幻境里的东西自然能带出来。”
“真货?!”
王烨惊呆了。他看了看断成四节的子午鸳鸯钺,又瞧了一眼但漠,紧接着再度端量传说中浑天染成的天命法器。
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大喊着:“你居然把天命法器给折断了?!”
“我当时又不知道……反正都这样了。能修就修,不能修我也没办法。”
但漠一只脚踩着窗槛,扶着窗框往外探身。
“他们人呢?”
“不知道,我被幻境甩出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了你。”
掂量着断裂的刀刃,王烨抬眼瞥向但漠。“你出现,又消失,然后又出现。我只来得及抓住你了。”
但漠偏过头,认真地瞧了一眼王烨,最终在转回去的时候笑了。
“谢谢了。”他说。
即便覆了一层灵力作鞘,锋利的刃仍晕着森森寒光。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掌心,却在握上柄部时成了随时出剑的顺力。就是剑身断了比较可惜。如果能修补一下就好了。
对了。“我能带走吗?”王烨抬头问,“我想试试给它们修补回去。”
“损坏成这样,够呛吧。”
“试试呗,就给我了,反正花的是我的钱。”
王烨说着,没忍住啧了一声。
“你到底怎么折断的?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再次重申一遍,我当时不知道这是真家伙。幻境的主人灵力近乎耗尽,她需要子午鸳鸯钺上残存的灵力来继续运行。所以我干脆打断了她的灵力供给,自然而然我们就都能出来了。”
“你就没有感觉到重量有些不对劲吗?”
“幻境哪有什么重量对不对劲一说。越是精细的幻觉越在这种细节上真实。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漠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因为主人们都死了吧。”
手腕一转,随身空间吞没了手里的子午鸳鸯钺。王烨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了一声,接着就咂摸出不对劲。
“不对啊,”王烨说,“鸳鸯钺不是天生的天命法器吗?它们不需要认主也可以留下来的啊。”
“就是因为它们认定的主人都死了,心冷了吧,就放弃了自我保护让我给折了。”
但漠说着,也觉得这种想法浪漫到天真,就摆了摆手。
“哎别管那么多了,反正都这样了,”他冲王烨招手,“你要没事儿就帮我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