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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狝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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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外西南二十里有一晴雪山,本来是叫秃头山的,前朝炀帝为了博美人一笑种满了梨树,每到春日,漫山的梨花随风簌簌飘落,似是晴日里落雪,就改叫了晴雪山。
李昭称帝后,晴雪山划在皇家狩猎场里。每到秋狝,皇室子弟和各军将士齐聚晴雪山下,封山狩猎,以彰武德。
李姝身着箭衣,骑着青鬃马出现在狩猎的人群中。李姝去年秋狝就有马背高了,一直闹着要参加秋狝,可李烁总是不同意,想着法儿地不让她如愿。今年秋狝赶上李烁远在越州征战,没了他的约束,李姝早早就骑马出现在晴雪山。
“呵,这不是二叔家的小野人吗?”说话的是李烨,太子李远泽的二儿子。李姝和李煜刚到大黎时不会说汉话、也不会用筷箸,有坏孩子总教他们说些“我是野种”“我是蠢猪”之类的话,看他们用手将食物送进嘴里,胡乱地用袖子擦拭嘴边的油渍,叫他们“野人”。
李姝也是很久没有听过谁叫她野人了,那些戏耍她的人都被李烁狠狠揍过,没人再敢叫她“野人”“蛮子”,除了东宫。也不太对,整个东宫里其实只有李烨一个人持之以恒地这么叫她。
李姝弯着嘴角,轻轻应道:“自是比不上娇儿姐姐开化,还会女红活儿呢!”李烨男生女相,幼时性子娇软,家里人都拿他当姑娘养,唤她娇儿。李姝刚到大黎时正时娇儿最爱美的时候,经常别一根白玉发簪配水红色的衣裳。李煜一度以为他是位美貌的姐姐,红着小脸儿焉不出声地跟在李烨屁股后面。待到十五岁,别的儿郎都上战场厮杀,只他不喜舞刀弄枪,整日不是蒔花就是做女红,李远泽气急直接把他扔到敌军兵营,待被人从敌军中救出才转了性,自此再也不许别人唤他“娇儿”,只有李姝,持之以恒叫他“娇儿”。
李烨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一鞭子恶狠狠抽了过来。李姝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一人揽住了她的腰,一人按住她的肩膀,堪堪避过了鞭锋。待李姝回神,来人正是太子李远泽的长子李燿和长女李嫤。李嫤夺过鞭子,狠狠敲着李烨的脑袋,“谁教你用鞭子抽人的?!还是对自己的妹妹!”
“你敲我脑袋做什么?!”
“敲的就是你。”李燿又过来补上一记,李烨闭上嘴,没再应声。李烨性子刁蛮刻薄,唯独对李燿唯命是从。
李嫤靠近李姝,柔声问道:“姝儿你是自己来的?李烁怎么没来?”问完又自顾自地回答,“哦对了,李烁去越州了,去年他可是咱们这一辈中唯一猎到豹子的,还是两只呢。”为了增加秋狝的乐趣,每年都会放些虎豹豺狼进狩猎场,猎到了有重赏,猎不到就在山林里养着,如今已数不清山林里有多少野兽了。李昭仁德,秋狝时要留一生门且不过三驱,每人猎获也有严格规定,是以能猎到两只豹子已属难得。
“李熠呢?他这几年怎么都不参加了?”李熠晕血,是参加不了秋狝的。他身为战神李成泓的儿子竟然晕血,说出来太过丢人,一直死死瞒着。李姝只得说李熠近两日胃肠不太好,所幸李嫤没追问。
虽说大家一般都是三五成群一同狩猎,但总有担心猛兽伤人不愿参与秋狝的,毕竟往年也不是没有被猛兽一爪子去了半条命的事情发生,是以秋狝全凭自愿。总有些爱看热闹却不想下场的,便留在营地里,比如李熠那高山流水的知音戴有祺,李熠留在营地里倒也不会无聊。
“你那个弟弟呢?还没长到马背高?”李烨话里带刺儿,语气极尽嘲讽。李姝李煜是双生子,两人五官有九成相像,但身量却差得太多,自小李煜就像个小猫儿,又瘦又小,李姝把肉干和羊奶都给他吃也养不高,十四岁的年纪了,比李姝还矮半头。
“你十四岁时不也是豆丁一个?”李嫤不惯着他,“没见过有人上马是用爬的。”
李嫤和李姝笑开了,李燿也低头轻笑,李烨看着他们几个,别过头去,红色自脖颈蔓延开来,两只红红的耳朵被秋日的晨光覆上一层柔光。
“嫤公主好,殿下好。”梁靖容的声音也是清朗,像是山间的溪流,轻轻俯身,抱拳施礼。
“梁小将军好!”李燿赶忙回礼,梁大将军和圣上是少年挚友,梁靖容是梁大将军老来得子。李燿幼时偶尔有机会看梁靖容习武,那时的梁靖容便是周身自带煞气。时隔多年,李燿一见梁靖容仍旧觉得心里发寒。
“多年未见呀,小将军。”李嫤笑意盈盈地望着梁靖容,两人年岁相仿,也算是青梅竹马,“宁州苦寒,这次回京便不要再走了吧。”梁靖容轻轻一笑:“我走不走还不是看圣上?哪天圣上又皱眉头,随便把我扔去哪儿,我也只能遵旨。”
梁靖容转头看着李姝,“姝郡主,好久不见。”
少年将军身着箭袍,肩膀宽厚有力,身姿挺拔英武,一双眸子更是亮得惊人。李姝第一次见梁靖容的时候就记住了这双眸子,磊落又赤诚,仿佛世间一切都尽他攫取,无所不往,无所不获。
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厌恶。
“问梁小将军好。”李姝拱手作揖,知礼守节,梁靖容却皱起了眉,“你往日可是唤我……”
“往日是我不知礼数,没有分寸。”李姝直接打断了梁靖容。
梁靖容并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们谈谈吧,当年我做事确实欠考虑……”
“梁小将军写过信的,我知道的。”李姝不想再多与梁靖容费口舌,转身要走。
“我们谈谈。”梁靖容语气笃定,不给李姝拒绝的可能。
“不要。”李姝直直的盯着梁靖容,气势上半分不落,“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兵,凭什么要听你的?还是小将军又想回弘文馆做司业,传道授业?”
“狗脾气,浑身是刺,半分不讨喜……”梁靖容一边腹诽,一边翻身下马要来牵李姝的缰绳。
李姝不待他近前,翻身上马,挥鞭策马,当先冲向晴雪山下的密林。
李姝坐下是青鬃马,比一般的马匹身形更为修长,肌肉强健,马蹄有力,奔跑起来速度极快。
眼看着李姝的背影三两下就要在视线里消失,梁靖容立时跃上马背,扯着缰绳追了出去,“李姝你停下!”。
李烨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嘴里轻嗤道:“呵,还挺护着这小娘子。”
李姝刚到李家时李昭与炀帝鏖战正酣,李氏男儿都在战场奋力厮杀,绯云城的李氏老宅里都是一众老弱妇孺。洛绮病入骨髓,整日窝在屋子里见不得人,根本管不了两个孩子的死活。李姝李煜两个野孩子听不懂中原话,总是一脸小心防备的小兽样,李姝整夜的梦魇也只有在梁靖容身边才能安睡。李老夫人打趣说要梁靖容做自己的孙女婿,李姝还听不太懂汉话,胡乱替梁靖容应了句“好”,好像一个字就把婚事给敲定了。
“阿姐,你说咱李家的女儿怎么都想嫁这梁家的男人啊?”李烨一脸无语地看着李嫤。不出所料,又挨了结结实实一记拳头,“关你什么事!”李燿看着二人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道直线。
这是李姝第一次狩猎,她装满了两只箭袋的箭矢,全是重箭。秋狝的乐趣之一就是逐,猎物可不会自己跑出来让人射杀。青鬃马带着李姝越跑越快,越跑越往密林的深处去,李姝惊呼道:“逐风!慢点!”
逐风是她收到的最后一份来自草原的礼物,它陪着李姝来到大黎,李姝亲自照看它一点点长大,长成如今线条分明,肌肉结实的样子。这是逐风第一次在原始的密林里奔跑,时而跃起跳过巨岩,时而侧身避开低垂的树干,四蹄翻飞长鬃起舞。李姝死死搂住逐风的脖子,感到风吹过她的身体,在肺腑间形成激荡,心胸在高速的奔驰中豁然开朗,忍不住放声大笑。
待逐风脚步慢来下时已经辨不清方向,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枝干和层叠的树叶,眼前的景色随着风的吹动影影绰绰。李姝与逐风一人一马配合极佳,稍有猎物的身影,逐风就会向前纵身一跃,为李姝的箭势添上几分凌厉。李姝本就用的重箭,若是野兔,能直接钉死在地,若是獐子麂鹿,也可洞穿。李姝射中一头香獐,正想着要如何运回营地,脖子上突然激起颤栗,一股冷意霎时满遍全身。“跑!”李姝对危险有着天然的感应,迅速跃上马背用力向逐风抽了一鞭。
一只银白色的巨兽突然自暗处跃起,直直的向李姝扑过来,几缕阳光射在它的毛发上,胸口反射出一丝蓝色的光,“游隼苍狼!”
游隼苍狼仰天长啸,叫声响彻云霄,像是从地底深处炸开的惊雷,鸟雀扑棱棱腾空而起,密林里响起鸟兽四散逃开的踏蹄声。
逐风甩了甩鼻子“噗嗤噗嗤”,向前方疾驰,游隼苍狼的利爪擦着李姝的头顶过去,带出一条血线。游隼苍狼唤醒了李姝儿时的记忆,而这记忆让她止不住地颤栗,“怎么会……”游隼苍狼是草原的神迹,怎么会出现在中原的领地。
来不及细想,李姝在马背上调转身体,向着追来的游隼苍狼射出重箭。
山林里地形崎岖不平,逐风只一味往山顶疾冲,平原上没有任何动物能比游隼苍狼更迅捷。逐风挑的都是崎岖险峻的上山路,九曲十八弯,最大限度减少和游隼苍狼速度上的差距。李姝的力气消耗太多,持弓的胳膊越来越不稳。游隼苍狼也是边躲边追,没被甩开多远。
不大一会儿工夫,李姝就用光了一整箭袋的箭矢,除了成功拖住了游隼苍狼的速度,并没有伤害到它分毫。
待冲到晴雪山顶,李姝瞅准时机,猛地拉起缰绳,逐风顺势扭转身体,嘶鸣着站立直起。踩踏下松散的石子自崖边掉落,坠入遥不可见的崖底。李姝一个不稳摔下马来,一人一马堪堪停住,脚边就是万丈高崖。追红了眼的游隼苍狼的速度太快了,它越过李姝和逐风,没有丝毫停留,自山顶跃下,只留下一声绵长的狼啸,消失了身影。一切归于平静,只能听到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李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逐风垂下头亲昵地用脸蹭着李姝的脸,李姝轻轻地抚摸逐风的马鬃,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阳光暖暖地晒在她的脸上,山上的风中飘来山苍子的香气,“真不容易……甩开了,游隼苍狼。”李姝躺在晴雪山顶,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阳光、微风,都是太过万幸的事物。
尖锐的嘶鸣声划破宁静,逐风突然摔倒在地,一条后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露出森白的骨头。
游隼苍狼的狼爪残破,那是它从断崖回到山顶付出的代价,它的身上都是被藤蔓划破的伤口,骨头大概是碎了几根,原本流畅的身形有些崎岖,银白色的毛发被不停渗出的鲜血染红,它的眼睛和血一样红,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周身满是杀气。重回山顶的第一时间,它就咬断了逐风的腿,草原上那么多青鬃马,没有一匹马敢用这种方式戏耍它。
“怎么可能……”晴雪山两百余丈,这游隼苍狼竟能活着从崖底回来,这凶兽是来自草原还是地狱?李姝迅速站直身体,死死地盯住游隼苍狼的眼睛,挽弓搭箭,拉满。李姝就那么稳稳地站着,身后逐风的喉咙里隐隐有“呜呜”的哭声。
李姝知道,这匹游隼苍狼已是强弩之末,可以轻易被人杀死。她见过被人杀死的游隼苍狼,她要杀死这匹游隼苍狼,她能杀它一次,一定也能杀它两次。
只是,她的状态不太好。李姝一路上射出了一百多支重箭,一刻不停,消耗了她太多的力气。若是一鼓作气,未必不能一战,但方才休憩的那一会儿耗尽了她拼死一搏的胆气,架起弓弩的肩膀已经开始脱力,拉弓的手臂也开始颤抖。李姝知道她没有时间了,决不能坐以待毙,她决不允许自己陷入不敢战斗的恐惧。
李姝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沉肩蓄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射出这一箭,游隼苍狼躲避的身形迟缓,箭镞正中它的眼睛。伴着爆破声整支箭没入到脑腔,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箭尾露在外面。
游隼苍狼嘶吼着冲过来,剧烈的疼痛让它瞬间忘记了四肢百骸的伤痛,向着李姝扑过来。
李姝没动,她一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扔掉弓弩,一脚向前探出半步,一腿向后蹬出,沉下身体,抬头死死盯着游隼苍狼,抽出腰间的短刀,直指前方。
这是云丹送她短刀时教给她的起手式。云丹要她强大,他说天神的力量是草原儿女的信仰,自己的力量是生死决战的刀锋。李姝的短刀准确地次破了游隼苍狼的胸口,自左向右,深深地划过去,李姝感觉到划破血肉时刀锋阻滞的钝感,心里的愤怒、恐惧、悲伤都有了去处。
游隼苍狼的胸口流淌出一股股的热血,它露出锋利的牙齿,强撑着破碎的心脏,再次向着李姝跃出生命中最后的一击。游隼苍狼是草原的神迹,它会死亡,但永远不会丧失战斗的意志。而李姝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噗!”利箭带着破空声射入了游隼苍狼的咽喉,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穿进它的身体,将它死死钉在地上。游隼苍狼的血盆大口本已经在李姝的眼前,她看到了锋利的牙齿和长满倒刺的舌头,又极快地跌落在她身前,只在空气中留下口涎的腥臭味儿。
“一木!”
梁靖容跑到李姝身前,将她护在怀里,小心地擦拭她脸上的血渍。
“逐风,我的逐风。”逐风呜咽着,鼻腔快速地喷着气,发出难受的“咈咈”声,大颗的泪水滚落,它拼命地抬头看着它的主人,李姝挣开梁靖容的手臂,手脚并用爬过去紧紧抱住她的逐风,无措地抚摸着它的脖颈,想给它一点点安抚。
逐风蹭了蹭李姝的脸,发出“呜呜”的声音,它总是喜欢这样向李姝撒娇。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嘶鸣。没有一匹马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细长的腿难以承受着身体的重量,伤口会在不断的压迫下越发严重,伤痛会折磨着它直到生命的终结。在云丹把逐风交给她的那一天,她就学习了如何照顾、医治以及如何送走逐风,李姝拔出随身的短刀,颤抖着,怎么也举不起来。
梁靖容走上前,抽出一只箭矢,折断箭簇,把箭尖握在手里,“我来。”
“不要。”李姝抱紧了逐风,轻轻亲吻它湿润的鼻尖,利落地划破它的脖颈。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包裹住李姝和逐风,少女的发丝和青鬃马的鬃毛交织在一起,闪动着金色和光晕。
梁靖容上前,默了半晌,抬手向李姝伸去。李姝一直低着头,却在梁靖容的手要抚上她脸颊前准确地避开。
“姝儿!”李嫤的声音打破两人诡异的沉默。
刚才的狼啸声太过可怖,有些第一次参加秋狝的孩子被吓得直接回了营地,李嫤没见到李姝的身影,心中总是不安,看到青鬃马在晴雪山林间穿行的身影就立时赶来,只是山路太远太险,她姗姗来迟。
李嫤跑到李姝的面前,掏出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迹,她的发带不知何时掉落,发丝散落,发间是粘稠的血液。“回营地吧!”李嫤按住了李姝头上的伤口,扶着她同乘,将她小心地护在身前,“小将军,辛苦你,处理下吧。”
李嫤的手背上有滚落的泪水,一颗一颗,冰凉地砸在她的手背上。李嫤看着梁靖容,轻声叮嘱:“给逐风葬了吧,让它入土为安。”对于草原上的人,最伟大的安息是天葬,对于中原的人,最好的归宿是土地。李姝知道,给一匹马入葬,这是李嫤给她的逐风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李姝的头上被狼爪深深地划了一道,皮肉翻开,隐约见骨,深,但不算长,只差不多两个指节。御医给李姝包扎了一层又一层,李烨直说李姝是马球杖成精了,李熠气不过,同李烨闹了起来。李昭的面色不虞,李成泓前些日子刚刚领兵去河西务平叛,李烁也远在越州,父兄在外,李姝在他这个祖父身前竟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无疑是有损龙颜的。游隼苍狼的尸体被抬到李昭面前,身形比成年的老虎还要大两圈,指甲碎裂,但根据残留的部分也可以推算出它的爪子有多尖多利。睿王李砚沐歪歪斜斜地靠在案台上,“这可是草原上才有的游隼苍狼呢,真是厉害……”他的这个侄女平日里上房揭瓦,满嘴胡言,看上去是个惯会惹事的,却能把这只游隼苍狼折腾成这个样子,还真有点儿意思。
李姝伤到了脑袋,晕晕沉沉昏了过去。李熠哭号着跑过去抱起李姝,匆匆向李昭告辞回府。回府的马车里,李姝睁开眼看着车顶,一晃一晃的。李熠看她醒转,抱着她哭个不停。半晌,李熠哭累了,苦着脸说,“活该我去凑这个热闹,你是逃不脱一顿打了,可怜我也免不了一顿打。”李熠大多时候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父兄惩罚的,但若是他觉得自己会被罚,那一定是逃不脱。
李姝没搭腔,她的头很痛,太痛了。那道伤口太深了,敷了厚厚的药,御医用温酒给她调了半钱的草乌粉喂下,可伤口还是很疼。她能清晰地感知伤口处的肌肉在一下下跳动,被划破的血管还在不断地渗出血,伴随着持续的钝痛和灼热渗进药粉里,然后变得麻木。
这夜里,景王妃怕李姝梦里乱动碰到伤口,焚了一颗又一颗的安息香,寸步不离,亲自守了整夜。
安息香并没有让李姝安息,她在最浓烈的安息香里疼出一夜眼泪,“该死的药师,一定是欺负母妃好脾气,给了她失了药效的次货。”